第258章 穹风载得三人去
··········
“呜呜···娘亲···婵府往后的一切事宜,您就放心交给————孩儿听寒打理吧~~~嘶····”
清晨的厅堂内,婵听寒整张下半边脸都用厚白布死死蒙着,白布绕过头顶,把整个下巴严严实实包住。
牙床与脸骨才刚接上不久,他每说几个字,声音里都带着含糊的“呜呜”闷响,说到一半扯动了嘴角的裂口,更是疼得倒抽凉气、低低嘶喊一声。
圆桌主位旁,萧冷玉端端正正坐着。
比起前两日在膳厅用膳时的座次,今早她特意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挨得身旁的顾砚舟更近了些。
听见长子那含糊的表态,萧冷玉垂眸看了看肿着半边脸的婵听寒,目光随后又一偏,落在了坐在听寒身侧的儿媳萧秋双身上。
一直如坐针毡的萧秋双敏锐地察觉到了婆婆投来的视线,昨日那些羞耻荒唐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整张俏脸腾地涨红,耳根子都烧得发烫。
她只得做贼心虚地垂下脑袋,眼睛盯着桌沿,半点不敢抬眼与萧冷玉对视。
将这夫妻俩的神色尽收眼底,萧冷玉在心底轻叹一声,舒了口气。
她伸出素手端起桌上的热茶,凑到唇边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从坐下到现在,府里大大小小的庶务与账目她都已经掰开揉碎交代过一遍,有几桩紧要的还不放心,前前后后又反复嘱咐了两遍。
眼下实在没什么可再多说的,她便把茶盏放回桌面,偏过头,深深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旁的顾砚舟。
顾砚舟这会儿却是眼观鼻、鼻观心,并没有偏头回应她的目光。
倒不是他在摆架子,而是坐在对面的婵听寒从刚才起那双眼睛就没停过,在他和萧冷玉脸上来回打量游移。
凭着敏锐的感知,顾砚舟还能清清楚楚觉察到,桌子底下那位大舅哥身体某处正起着古怪的异常。
被那道带着诡异狂热的视线盯得头皮发麻,顾砚舟只得握拳抵在唇边干咳两声。
他抿了抿唇,主动抬起眼,对着婵听寒开口:
“听寒大哥,你娘亲往后跟着我,我自然会好生待她,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的,你们在府里头尽管放心便是····”
听到妹夫亲口许下这句诺言,对面的婵听寒眼底猛地亮起一抹光。
他整个人都激动起来,胸膛起伏了好几下,好在顾及着场合,又强行把那股邪火与亢奋往下压住,只能捂着下巴连连点头。
而坐在另一侧的婵玉儿,从头到尾都没插一句话。
少女百无聊赖地低着小脑袋,两只手捧着面前的青瓷茶杯,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杯底,认真数着茶汤里飘着几粒细碎的灵茶叶渣。
她一边拿指尖在杯壁外头虚点着数,一边在心底急得直叫:
快点走吧·····求求快点吃完走人吧····这都啰里八嗦交代一早上了,还有什么好交代的啊······我大哥他只是脑子有怪病,又不是个真傻子·····四粒···五粒···啊啊啊啊!到底喝不喝完啊!
老天爷像是听见了她心底的叫声,如她所愿,这场气氛古怪到极点的凌晨送别早宴,在顾砚舟表态之后很快便草草散了。
一行人起身走出府门。
天边才刚透出一抹微白晨曦,镇关侯府大门前平日就少有人经过,这破晓时分雾气微凉,更显得空旷冷清。
站定在台阶下,婵玉儿手腕一翻,从储物戒里唤出一架模样精致的小竹筏轿子,悬停在半空。
竹筏上头搭着轻纱顶棚,看形制款式,竟和当初疏月所乘的那架灵轿有七八分相像。
顾砚舟看着这眼熟的玩意儿才刚挑起眉头,还没开口,婵玉儿已经先一步拍着小胸脯得意地解释:
“之前在学府的时候,疏月师姐把她那个旧竹筏送给我了!后来我闲着没事,就照着凌仙子那顶轿子的样式自己动手改了一下,前阵子还特意找巧心师姐帮我在里头镌刻阵纹、把轿子里的空间好好扩了扩呢。”
顾砚舟了然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萧冷玉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去,静静看了一眼站在府门石阶上的长子。
婵听寒立刻抬眼迎上娘亲的目光。
他此刻下半张脸还滑稽地缠着一圈圈厚白布条,迎着母亲这最后一道视线,这位婵府新任家主还是下意识并拢双腿,把微驼的身子骨笔直地挺了起来,目光坚定地朝萧冷玉重重点了点头。
萧冷玉看了他两息,眼底最后一丝波澜彻底沉了下去。
她没再留半句场面话,果断转身,迈步踏进悬停的竹筏轿子里。
旁边的婵玉儿见状吐了吐舌头,紧跟着娘亲钻进轿帘。
站在台阶上的婵听寒看着那道落下的纱帘,心里比谁都清楚。
娘亲今日这一转身迈进去,便是真真正正地永远离开了。从今往后,这位操劳半辈子的美妇人,和他、和整座婵家,再没有半点骨肉宗族上的瓜葛。
轿外只剩下了顾砚舟一人。
少年整理了一下衣摆,迈步走到婵听寒面前站定,语气平静地开口:
“婵大哥,该说的屋里都说了,往后你只管放宽心便是····”
婵听寒眼眶微热,冲着他点了点头,随后用那带着闷音的嗓子郑重开口:
“那妹夫,从今往后……我娘亲,就全交给你照顾了·····”
顾砚舟刚想颔首应下,目光不经意往下一扫。
眼角余光里,这位大舅哥宽大的长袍下摆前头,这会儿竟又不受控制地高高支了起来!
察觉到妹夫突然下移的目光,婵听寒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一下涨成了猪肝色。
他慌忙把两条胳膊往身前一横、弯下腰虚掩着下半身,想遮住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荒唐癖好,隔着白布条尴尬地干笑道:
“咳、咳……那个,妹夫莫怪,我这身子实在是……让你见丑了····”
顾砚舟无语地抽了抽嘴角,偏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同样臊得满脸通红、把头埋进胸口的萧秋双。
沉默一瞬,他手指在左手砚云戒上一抹,从中唤出一枚通体灰扑扑、表面毫无半点灵光的古旧铜戒,递到身前开口:
“这枚储物戒里面,存着一部我早年在外历练时意外收获到的偏门双修之法。昨夜回房后我闲来无事特意替你翻了翻,里头的门道应该对你眼下的毛病有用——这法门一旦练成,无形之中便会以神魂契约强令双修的男女二人彼此死心塌地、忠心不二,绝生不出二心,夫妻二人合籍修炼起来,也能大大加快平日里的修为进展。”
说到这儿,顾砚舟话音微微一顿,补充道:
“就是这功法到底有些霸道偏颇·····一旦结契,双修时男修一方得到的益处会远远大于女修。且女修一方在神魂上会被迫成为男修的附庸,往后一生的修为上限,也全都要受男修的境界所限····”
这番弊端才刚说完,站在婵听寒身侧的萧秋双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的东西,当即抬起头来。
她连半点犹豫都没有,急急抢着开口:
“妹夫···不用考虑了,这功法秋双愿意练····”
面对这位大少奶奶急切的表态,顾砚舟却摇了摇头。
他直接伸手把那枚铜戒塞进婵听寒掌心,自始至终连正眼都没去看萧秋双一下,只淡淡留下一句:
“愿意与否,这话等我走后你们夫妻俩关起门来私下说就好,如何抉择都与我无关······”
话音落下,顾砚舟不再停留,干脆利落地转过身,一撩纱帘也跟着迈步进了竹筏轿子。
随着灵力催动,载着三人的飞天竹筏无声无息地拔地升空,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朝远方天际疾驰而去。
眨眼间,府门前便只剩下并肩而立的夫妻二人。
婵听寒攥着手心里那枚微凉的铜戒,仰头望着空荡荡的天幕看了许久,终是重重叹了口气。
他收回视线,抬头看了看头顶那块挂了数百年的“婵府”门匾,随后主动拉起身边萧秋双微凉的小手,转身一步步迈回府门。
才刚跨进前院影壁,他便停下步子,招手叫来候在廊下的管家与几个下人,沉声吩咐道:
“去个人知会一声,今日起,将府上各处除了父亲灵堂之外的所有白幡……全都给我撤了吧···”
下人愣了一下,连忙躬身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