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和皮肉擦伤的痛不同,简直就像一枚烧红的钢针挟着酸胀的恶心,摸着神经一路抽向小腹!
“呃啊!”
我两腿一软,膝盖跪在车斗的铁板上,手里的油桶瞬间脱手,砸在水泥台阶上滚出老远。
剧痛像海啸一样冲垮了我的视线。
眼前的景物一下子失去了颜色,变成了一片惨白的雪花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干呕受过伤的阴囊内像是有个小火炉在灼烧,烧得我下身筋肉都在不受控地痉挛!
“王老板?!王老板你怎么了?!”
坐在门口的老李吓得跳了起来,手里的凉茶瓶子摔在地上,慌忙冲过来想扶我。
我死死捂住胯下,人蜷在台阶边,连呼吸都扯得我一阵阵抽搐,嘴唇发紫连个字都说不出来。
“……别……别动我……”
我好不容易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微弱得像濒死的人。
老李吓得手发抖,不知所措地站在旁边:“哎呀!是不是闪着腰了?还是岔了气了?!你莫吓我啊王老板!要不要叫救护车嘛?!”
“不用……缓缓……让我趴会儿……”
我浑身发抖,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连抬起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后巷的拐角传来了凉鞋踏在石板的急促声。
接着,是老妈那中气十足的话音,正带着麻将桌上赢了钱的得意劲儿在讲电话:“……要得要得,刘姐,晚上那场我就不去了,店里还有账要对……回聊哈!”
老妈挂了电话,手里拎着一袋在老街买的凉糕,哼着川剧小调拐进了后巷。
然而当她的目光越过三轮车,看见光着膀子捂住裤裆的我时,她手里的塑料袋啪嗒得掉在了地上。
老妈脸上的笑意,立即凝固了。
“么儿?!”
撕心裂肺的惊叫穿透了后巷死寂的空气。
老妈没去管脚下的凉鞋,连跑带跌地冲了过来,一把扑跪在台阶上。
“么儿!你怎么了?!你伤到哪儿了?!”
老妈一把抱住我的头,看着我惨白的脸和满头的虚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旁边站着的老李结结巴巴地解释:“叶……叶老板,王老板刚才帮我搬那桶油,刚提起来,人突然就栽倒了……捂着肚子直抽抽,我碰都不敢碰他啊!”
听到“提油”
“捂着肚子”,老妈顺着我的手往下落。
看见我那双青筋暴起的手,正死命按在命根子上。
老妈瞳孔剧烈收缩,眼神里的得意从容,在这一刻崩塌成了无边的惶恐。
“老李!快!搭把手!”
老妈几乎是带着哭腔在吼,“帮我把他弄回楼上去!快点!”
……
餐厅二楼的休息室里,冷气开到了最大。
老李帮着把我背上床后,老妈语无伦次地把人打发走了。
房门砰的一声反锁。
屋里只剩下我和老妈的喘气声。
我躺在床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老妈站在床头连鞋都顾不上脱。
她两只手在大腿上搓了两把,脸色难看得吓人。
“松开。”
老妈走上前,坐在床沿边低得发哑,“把手拿开,让妈看。”
“妈……没事……就是抽筋了……”
我牙齿打战,试图做最后的遮掩。
“老娘叫你把手松开!!”
老妈猛地拔高了音调,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使出浑身力气扯开!
被汗水打湿的短裤被她一把扒到了大腿根。
薄薄的内裤下,左边阴囊明显不对称地肿大了一圈,表皮下透着发青的暗斑,整块肉伴随着我的呼吸抽搐着。
老妈伸出手指尖颤抖着碰了一下那处肿块。
“嘶!”
我痛得整个人弓了起来,倒抽了口凉气。
老妈的手像被烫着了一样弹开。
她看着我痛苦的表情,看着那处显而易见受过旧创的部位,浑身的力气在被抽空了。
“这不是抽筋……”
老妈失神地喃喃自语,“这是旧伤……这是之前在青城山撞下的旧伤……”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从床边站了起来。
老妈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屋里乱转,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老娘去找药……给你抹药!”
她冲向一边的柜子,一把拉开抽屉。
里面只有几本杂志和充电线。
“在哪搭嘛!药到底放哪搭了?!”
老妈急得语无伦次,蹲下身子拉开了柜子最底下那个今天因为我走得急而虚掩着的抽屉。
抽屉被拉开。
里面没有药。
最先跳进老妈眼帘的,是一只档案袋。
袋子上方工整地印着几个大字:【达州市中心医院门诊病历袋】。
在档案袋旁边,散落着三个拆开的药瓶,瓶身上印着药品名称:【他达拉非片】【疏肝益阳胶囊】。
而在药瓶底下,压着一张检查报告单。
屋里静得可怕,空调风叶上下摆动。
老妈蹲在地上像化成了一座冰雕。
她慢慢伸出手在空气中抖得几乎拿不稳那张轻飘飘的纸。
她把那张彩色超声单抽了出来,又从领口摸出老花镜,颤颤巍巍地架在鼻梁上。
我的心,在这一刻坠进了万丈悬崖。
完了。
藏了这么久的秘密,在这个炎热的夏日午后,以最不堪的方式,被撕扯得鲜血淋漓。
老妈凑在光线底下,逐字逐句地读着上面的黑字:【姓名:王想】【就诊科室:泌尿外科/男科专家门诊】【超声提示:左侧睾丸白膜下陈旧性血肿纤维化机化,提睾肌反射减弱……】老妈的视线艰难地下移,最终定格在最下方手写的诊断结论上。
老医生的字迹虽然潦草,但那几个字却烙在了她的眼上:【诊断:外伤性睾丸挫伤后综合征伴发器质性勃起功能障碍(ED)】而在“既往病史”
那一行,清清楚楚写着我当时的陈述:【患者主诉:外伤史约两月余,剧烈撞击后未规范处理。伤后丧失自主晨勃,性刺激下无法维持有效硬度……】剧烈撞击。
无法维持有效硬度。
外伤性勃起功能障碍。
报告单从老妈手里滑落,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
老花镜歪斜地挂在她的耳朵上,遮不住那双因为震惊而空洞放大的凤眼。
两个多月前。
青城山后山,那间带私汤的院落卧房。
那张大床上,她因为羞恼抬起膝盖顶出去的那一记……
原来那一夜之后,儿子没有好。
原来那些在水里求着吃奶的荒唐,那些在床上按着她大乳才能艰难勃起的挣扎,那些打着治病幌子求着看她黑丝看她肉穴的下流举动……
全不是什么年轻人寻找刺激!
全不是什么把她错当成了前女友!
那是她亲手踢废了儿子的命根子!
那是儿子在绝望之中,抓住自己母亲作为最后的救命稻草,拼死想要证明自己还是个男人的自救!
而她呢?
她这两个多月来在干什么?
她以为儿子好了,她安心地当着甩手掌柜,天天去茶楼打麻将,逢人就吹嘘儿子能干,还天天逼着这个被她亲脚废掉了性能力的儿子去相亲!
她逼着他去看那些年轻姑娘,逼着他去面对自己无法人道的奇耻大辱!
老妈跪坐在地板上,两只手抓着自己的衣领,像是要将自己的胸膛撕开。
豆大的泪珠,断了线一样从她苍白的脸庞上滚落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可整张脸却在无声的抽搐中扭曲变形。
“……青城山……”
老妈喉咙里挤出呜咽,带着撕心裂肺的悔恨:“……那一脚……老娘那一脚……把你给踢废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缩在床角脸色惨白的我,整个人扑倒在床上,两只带着薄茧的手抓住我的脚踝,哭得浑身打颤:“么儿……你为什么不跟妈讲啊……!你为什么要瞒着老娘啊……!!”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剩下女人绝望悲恸的哭嚎,在大巴山酷热的午后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