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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马小杰和陈桂芝的好事

猫九大大 · 改嫁第四部 · 本章第 1 / 2 页

三天后,天还没亮透,赵大柱就起来了。

他在院子里套好马车,把陈桂芝蒸的一包馒头、两瓶咸鸭蛋和一包碎花布放进车厢里,又拿条旧毯子盖好。

赵小军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趿拉着那双大两号的塑料拖鞋,嘴里还打着哈欠。

“爸,几点了?”

“五点半。去洗把脸,精神精神。你周老师他们七点半就在车站等着了,咱不能让人家等。”

赵小军去井边打了桶凉水,把脸埋进去泡了几秒,抬起头来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子,人算是彻底醒了。

陈桂芝抱着宝珍从屋里出来,宝珍还没睡醒,趴在她妈肩头上眯缝着眼,小嘴微微张着,口水流了一小滩在陈桂芝的碎花短袖上。

陈桂芝腾出一只手把宝珍的小褂往下拽了拽,又把一个装着煮鸡蛋和烙饼的布口袋塞进赵小军手里。

“鸡蛋路上吃,到了人家医馆叫人叫姨,别傻站着不吭声。你爸不会说话,你多帮着点。大夫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别添油加醋。”

“知道了妈,你都说了八百遍了。”赵小军把布口袋揣进怀里。

赵大柱跨上车辕,扯了扯缰绳,扭头冲院里喊了一声:“走了啊。小杰,你在家帮着照看宝珍,别光顾着看书。灶上烧着水,开了记得灌暖壶。”

马小杰站在廊檐底下,手里拿着那本《三国演义》,冲赵大柱点了点头:“叔你放心去吧,家里有我。水开了我灌暖壶,宝珍我帮着看。”

赵大柱吆喝了一声,马车吱吱呀呀地碾过村口的土路,在晨曦里渐渐远了。

赵小军坐在车厢后头,两条腿悬在车板外面晃荡,回头冲院门口挥了挥手。

陈桂芝抱着宝珍站在院门口目送了一阵,直到马车拐过排水沟那边的杨树林,看不见了,才转身回了院子。

院门虚掩上,门轴吱呀一声轻响,把院子里的清晨又拢成了一小方安静的天地。

枣树上几只麻雀在枝头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像是在讨论为什么今天院子里忽然少了两个人。

宝珍在陈桂芝怀里彻底醒了,拿小手揪着她妈的衣领,嘴里咿咿呀呀地指着院子角落那几只芦花鸡。

陈桂芝把她放在凉席上,把拨浪鼓和一只塑料鸭子摆在她面前,又拿围栏把井边那一圈拦上。

做完这些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过身来,正好对上马小杰的目光。

他站在廊檐底下,手里还拿着那本《三国演义》,可眼睛不在书上——那双安静的、黑亮的眼睛正看着她,里面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一个站在河岸边看了很久的人,终于下决心把脚伸进了水里。

“陈姨。”他的声音很轻,“我有话想问你。”

“你先把院门闩上。”

马小杰放下书,走到院门口,把门闩轻轻推上。

铁门闩碰在门框上闷闷地响了一声,那一声不大,却像一记鼓点敲在他胸口上。

他转过身来,看见她正背对着他弯腰把宝珍的拨浪鼓捡起来搁在茶几上,碎花短袖的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往上抽了一截,露出后腰一小片被太阳晒成浅蜜色的皮肤。

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往她那边挪了两步,又停住了,两只手垂在裤缝上,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陈桂芝直起腰来,转过身。

她的碎花短袖被汗水打湿了一小片,贴在肩胛骨上,透出内衣带子的轮廓。

她今年三很赞哦,皮肤白得不像是农村女人——赵大柱说她是“面缸里捞出来的”。

生了宝珍以后腰身比从前丰腴了一圈,可脸上的轮廓还是清秀的,站在那儿不像个杀猪匠的媳妇,倒像个镇上教书的。

她看着马小杰,抬手把自己散到脸上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那一下手腕翻转,露出手腕内侧一小截晒不到太阳的白皙皮肤,在晨光里晃了一下,干净得像是刚剥了壳的煮鸡蛋。

“你过来。”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叫他来吃饭。

马小杰走过去,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他个子比陈桂芝高出小半个头了,可他站在她面前的时候还是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能闻到她的气味——皂角、汗水、还有宝珍吃奶留下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奶香。

那气味不是香的,可他觉得好闻,好闻得让他想凑近了多吸两口,又怕自己一凑近就控制不住。

“陈姨。”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更低了些。

“别叫姨。”她忽然说,“你心里想叫我什么,就叫什么。”

马小杰抬起头来“桂芝。”他叫了一声。

干巴巴的,生涩得像是第一次学写毛笔字,笔锋僵硬地落在宣纸上,歪歪扭扭的,可一笔一画都是认真的。

陈桂芝没有应。

她伸出手,把马小杰额头上一缕被汗粘住的碎发拨开。

手指碰到他额头的时候他轻轻抖了一下——不像老张碰到她时那种痉挛般的僵硬,而是一种细微的、带着体温的颤栗,像是一根绷了太久的琴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余韵从指尖一路传到手腕,再从手腕传到她的脉搏里,跟她自己的心跳叠在了一起。

“你问吧。”她把手指从他额头上移开。

“老张——”他咽了口唾沫,“他是不是欺负过你?”

“是。”她说,“他把我堵在村长办公室里,说要是不从了他,就把王德贵的事捅出去。他用这个拿了我好几回。后来大柱发现了,让他写了张欠条。可那欠条没用——大柱自己也有把柄在他手里。我为了不连累大柱,又忍了他好几回。”

陈桂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可马小杰看见她的手指在发抖——她把手背到了身后,不想让他看见那细微的颤抖。

一个被老张欺辱了那么久的女人,居然能这样站在他面前,一字一顿地把伤口摊开给他看。

他知道她不是在诉苦——诉苦是给别人听的。

她是在告诉他:这件事压在你心里那么久,现在我把真相给你,你就不用再替我扛着了。

“后来呢?”

“后来大猛踹碎了他。他回了家就疯了,被他老婆关在西屋,一个月就死了。”

马小杰沉默了很久。

老张死了,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

可他从她嘴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头那块石头才算真正落了地——不是被搬开的,是自己碎掉的。

“桂芝。”他又叫了一遍。这一次顺畅多了,像是那道歪歪扭扭的笔画终于找到了笔锋的弧度,手腕不再僵硬,墨也不再洇纸。

“嗯。”

“我能不能抱抱你?”

陈桂芝没有回答。她往前迈了一步,自己走进了他的怀里。

马小杰把两只手环在她腰上,生涩地、笨拙地,像是在抱一样生怕碰碎的东西。

他的下巴搁在她发顶上,她的头发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灶膛里的烟火气和宝珍身上的奶香,熏得他眼眶发酸。

他觉得自己的心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了,又觉得整颗心都安稳地落了地——他在心里抱过她一百回,每一回都是在梦里。

现在梦醒了,她实实在在地在他怀里,她的体温从碎花短袖底下透过来,烫得他指尖发颤。

他把手收紧了。

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发丛里,嘴唇贴在她耳朵上方那一片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的皮肤上。

她的皮肤是咸的,是汗水的味道,底下透着一股只有凑近了才能闻到的甜。

他吻了那里一下,轻轻的,像是怕把她碰碎了。

她的耳垂就在他嘴唇边上,小小的,粉粉的,上面还带着一个被晒得有点发白的小茧——那是纳鞋底时夹针线磨出来的。

他忽然觉得心疼。

不是可怜,是一种从心脏最深处翻涌上来的、滚烫滚烫的酸楚。

这个女人,从嫁进柳河村那天起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第一个男人得病死了,她一个人带着赵小军改嫁过来,替赵大柱撑起这个家,又在老张那男人的阴影里咬着牙活下来。

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烧火做饭,洗一大家子的衣裳,晚上纳鞋底纳到灯油熬干。

她从不抱怨,从不叫苦,对着宝珍笑,对着赵大柱笑,对着所有人笑,唯独不对自己笑。

他今天要把她那些咽下去的疼,一点一点全吸出来。

他用手轻轻拂过她的脖颈,把那些被汗水粘在皮肤上的碎发一根一根拨开,露出她颈侧那片白得发光的皮肤。

她的颈窝里有一颗小小的痣,圆圆的,黑黑的,像一粒芝麻落在雪地上。

他俯下身含住了那片皮肤,嘴唇贴着她的脉搏,舌尖轻轻划过那颗痣。

她的脉搏跳得很快,突突突地敲着他的舌尖。

陈桂芝在他怀里轻轻颤了一下。

“小杰。”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有点哑。

“嗯。”

“你想我了吗?”

“我天天想。从上次从你家离开就想。”他把嘴唇从她颈侧移开,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深处一字一顿地往外掏,掏出来的时候还冒着热气,“我知道这样对不起小军,对不起赵叔,可是我就是忍不住想你。”

“这个时候,别提他俩。”

陈桂芝没把他的手拉起来,放在自己脸上,轻轻地摩挲着自己的脸颊。

他的掌心是烫的,她的脸颊也是烫的。

她侧过头在他的掌心里轻轻吻了一下,嘴唇碰在他生命线上那一片被笔杆磨出来的薄茧上。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屏住呼吸,手指微微蜷着,被她的吻烫得不知所措。

“还愣着?”她抬起头来看他,嘴角往上翘了一下,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也有一点笑意,“不是做梦都想吗?”

他弯下腰,一只手从她膝弯底下穿过,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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