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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沈秀云和孙念全第一次出场

猫九大大 · 改嫁第四部 · 本章第 2 / 2 页

沈秀云的手指在藤椅扶手上停住了。她盯着沈秀兰看了好一会儿,眼神里有一点不敢相信,又有一点别的什么东西在慢慢亮起来。

“沈万福。”她把这三个字在嘴里慢慢嚼了一遍,“你爹叫沈万福——那你知不知道,你爹有个哥叫沈万禄?”

沈秀兰一愣:“是有个大伯叫这个名——你怎么知道?”

沈秀云站起来,走到木板床边,在床沿上坐下来,伸手把沈秀兰散到脸上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那一下很轻,带着长辈对晚辈的亲昵,做得自然极了。

“沈万禄是我爹。你爹沈万福和我爹是亲兄弟。论辈分——你得管我叫一声姐。”

诊室里一下子安静了。

周明远站在旁边,看看沈秀云又看看沈秀兰,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表情像是听了一段天书。

孙小敏也愣住了,手里的布袋差点掉地上。

沈秀兰坐在木板床上,手里还攥着那条刚才咬过的毛巾,脚踝泡在棕色的药水里忘了动。

她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女人——五十来岁,长得很端庄秀气,站在那张藤椅旁边,背挺得笔直,灰布褂子的领口翻出一圈淡蓝色的布边,她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插了根素银簪子,几缕灰白的碎发从鬓角散下来,衬得那张脸更清瘦了几分。

沈秀兰盯着她的眉眼看了好一会儿,总觉得这张脸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眉毛弯弯的,不浓不淡,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抿起来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上翘,像是随时要笑又忍住了。

她忽然心里动了一下:这个女人跟自己长得有点像。

不是那种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像,是骨子里的像——眉弓的弧度,下巴的线条,说话时微微偏头的角度,都像是从同一张老照片上描下来的。

“你叫——”,“沈秀云。沈阳的沈,秀气的秀,云彩的云。”

沈秀兰把这两个名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沈秀兰,沈秀云。

就差一个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泡在药水里的脚踝,又抬起头看了看沈秀云,忽然觉得鼻子一酸。

她这个人,哭过的时候不多,前头那个男人死在医院里她哭了一整夜,后来去县里陪老板还债她没有哭,嫁给周明远那天她也没有哭。

可这会儿,一个长得跟她有几分相似的女人站在她面前,把两个人的名字往族谱里一合,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你得管我叫一声姐”——她忽然觉得心里头有个空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地方,被人轻轻敲了一下门。

“秀云姐。”

“姐就行。秀云姐多见外。”沈秀云拍拍她的手背,站起来走到矮柜边,从抽屉里翻出一小包陈皮糖,塞到沈秀兰手心里,“吃糖。脚疼的时候含一颗,比止痛片管用。我自己晒的,陈皮是去年秋天存的,糖是白糖,你放心吃,不粘牙。”

沈秀兰剥了一颗放进嘴里。酸的,但后味是甜的。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糖纸,忽然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拿手背揉了揉眼角。

“我十来岁爹就没了,娘也走得早。这么些年一直以为娘家没人了,孤家寡人一个。逢年过节看别人走娘家,我就自己在家包顿饺子——没想到我还有姐。”

“往后逢年过节别一个人包饺子了。坐车来姐这儿,姐给你包。猪肉白菜的,还是韭菜鸡蛋的?你爱吃哪个?”沈秀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跟平时交代病情没什么两样,可她眼角那几道皱纹挤在一起,泄露了底——她心里头也是翻腾的。

“都行。我不挑。”沈秀兰拿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得眼睛弯弯的,水光还在眼眶里打转,可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秀云姐,这是我男人,周明远,在清河镇中学教书。”

周明远赶紧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叫了声:“秀云姐。”

“周老师。”沈秀云冲他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戴眼镜,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教书的。你是教什么的?”

“教语文。也当班主任,带初二。”

“语文好。教语文的人心思细。”沈秀云说完又看向沈秀兰,“你嫁了个教语文的,随你爹——你爹沈万福我虽然没见过,但我爹在世的时候常念叨,说他这个弟弟爱看书,写得一手好字。你这闺女没给你爹丢人。”

孙小敏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也跟着红了。

她走上前两步拉了拉沈秀兰的袖子,小声说:“秀兰姐,太好了,你不是老说娘家没人了吗,现在有了。”

沈秀兰抹了把眼泪,又剥了一颗陈皮糖塞进嘴里,把另一颗递给孙小敏。

孙小敏接过来放进嘴里,说酸的,沈秀兰说后味甜。

沈秀云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茶,看着这两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站在自家诊室里吃糖抹眼泪,嘴角那个笑一直没收。

“念全!别洗床单了,过来叫人。这是沈秀兰,我本家妹子,论辈分管我叫姐,你往后见了得叫姨。”

孙念全从院子里进来,手里还攥着条湿床单,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客客气气地叫了声:“秀兰姨。”

沈秀兰应了一声,转头跟沈秀云说:“你这侄子长得真精神,手劲也大。刚才那一下,疼是疼,正完了立马就不疼了。”

“他不是我侄子。他叫孙念全,是我一个朋友的儿子,跟我学过几年正骨。”沈秀云把搪瓷缸子搁在茶几上,语气还是那么不急不缓的,“我跟他爹——说来话长,改天慢慢跟你说。”

沈秀兰看了看沈秀云,又看了看正把床单搭上晾衣绳的孙念全。

那个男人看沈秀云的眼神不像侄子看姨,倒像是个男人在看他放在心尖上的女人。

沈秀兰在清河镇见过的人多了,没说什么,只是又剥了一颗陈皮糖放进嘴里。

等沈秀兰泡完脚,沈秀云让孙念全去屋里拿两贴膏药和一包新配的泡脚药粉。

她用干净的白布把沈秀兰的脚踝擦干,手指轻轻按了按已经消了大半的肿胀,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把膏药贴在踝骨两侧,又拿绷带缠了两圈。

“骨头正了。回去歇三天,别下地,别拎重东西。这膏药晚上贴白天揭,三天后来换一贴,换两回就差不多了。泡脚的药粉拿回去,每天泡一次,水不要太烫,温的就行。”她一边交代一边把药粉包好塞进沈秀兰的布兜里,又往里面放了好几包陈皮糖,“糖也多拿几包,脚疼的时候含一颗。这糖是我自己晒的,不值钱。”

沈秀兰撑着周明远的胳膊站起来试了试——脚踝虽然还有点酸胀,但能沾地了,不用人扶也能走两步。

周明远在一边架着她不敢松手,她走了两步回头冲他说你别那么紧张,我说不疼了就是不疼了。

沈秀兰问多少钱,沈秀云摆摆手,说不要钱。

“那怎么行,你是开门做生意的。”

“不收就是不收。扭个脚脖子多大点事,正一下骨推一下拿,又不费什么药材。”沈秀云拿毛巾擦了擦手上的药渍,抬头看着沈秀兰,声音还是那么稳稳当当的,“再说了,清河镇沈家就剩咱俩了。收你的钱,我怕我爹在天上骂我。”

沈秀兰听她这么说,眼圈又红了一下。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布兜的带子,把脸藏在垂下来的碎发后面。沈秀云站起来把她送到院门口。

“三天后别忘了来换药。秀兰妹夫,你在学校教书,时间固定,到时候你陪她来。她这人一看就不听医嘱,没人盯着肯定又不来。”

周明远赶紧点头:“一定来,我盯着她。”

“以后没事也常来坐坐。姐这儿总有茶。”

沈秀兰拄着周明远的胳膊站在巷子里,回头冲她笑了笑。巷子里的路灯刚亮,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角那点细纹照得浅浅的。

“那我回去了。姐你进去吧,外面有风。”

“你这脚回去别再崴了。走路看路,别老低头想事情。”

“我什么时候低头想事情了。”

“刚才泡脚的时候你一直低着头,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你跟我爹长得像不像。我爹走得早,我都不太记得他的样子了。”沈秀兰说到这里,声音顿了一下,随即又笑了,“不过你这陈皮糖——肯定没他做的好吃。”

“那你下回来,姐给你做更好吃的。”

“行。下回来不光换药,我得在你家吃顿饭。你说的,猪肉白菜馅饺子。”

“管够。”沈秀云靠在门框上,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冲她晃了晃,“路上当心。到家了给姐拨个电话,邮电局转就行。”

“知道了。”沈秀兰转过身,拄着周明远的胳膊,孙小敏在旁边扶着她的另一边,三个人慢慢沿着巷子走远了。

她的脚步声轻一下重一下,竹竿点在青砖地上笃、笃、笃地响,在巷子里回荡着渐渐远了。

沈秀云站在院门口,看着那三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夜风把枣树叶子吹得哗啦啦响,孙念全从院子里走出来,站在她旁边,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姨,进去吧,外面凉了。”

“嗯。”沈秀云把外套拢了拢,又往巷口看了一眼,嘴角那个笑还没散,“念全,你说巧不巧——我在这世上都以为没亲人了,今天忽然冒出个妹子来。”

“巧。”孙念全站在她身后,也看着巷口的方向,“她长得跟你有点像。”

“哪儿像?”

“说不上来。眉眼吧。不过她比你爱笑。”

沈秀云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转身进了院子。

枣树的影子在夜风里轻轻晃着,院门虚掩,里面传来孙念全收床单的声响和她不紧不慢的声音:“把院门关了。灶上还炖着排骨呢——”

孙念全把院门合上,门板碰在门框上闷闷地响了一声。

院子里飘出红烧排骨的酱香,混着隐隐约约的说话声,在夜色里渐渐融进了那棵歪脖子枣树的影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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