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叶杳杳望着屏幕里的我,脸颊浮起一抹浅浅的红晕,却不再像之前那般羞涩躲闪,只是坦然弯眸,轻轻朝我点了点头。
苏绾绾撇着小嘴,难得没有继续跟我拌嘴置气。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依旧维持着傲娇嘟嘴的模样,却悄悄把手机凑近,一双眸子定定地落在屏幕上,眼神呆呆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我敏锐捕捉到她眼底的情绪,心口轻轻一突,连忙笑着道:“好了好了…那什么,不跟你们多聊了哈,我们窗花还没贴完呢,先挂了,明天除夕我们再好好打电话拜年。”
“——知、知道了!去吧去吧!我也要刷剧去了!”
苏绾绾骤然回过神,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仓促朝我身侧的方雪柠打了个招呼,便手忙脚乱地挂断了视频。
“绾绾姐这人…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真可爱。”方雪柠笑眯眯地靠在我肩头,有意无意地瞥了我一眼,“是不是呀,苏离?”
“——哈哈…”我干笑了两声,本想顺势吐槽苏绾绾几句,转念又觉得纯属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丫头心思敏锐的吓人,当着她的面做刻意遮掩,那不是掩耳盗铃么?
“宝宝…我跟我姐真没有什么…”我很努力地想要解释。
“好啦——”方雪柠却及时捂住了我的嘴,眼底漾着几分狡黠的笑意,“人家知道的…就逗逗你而已嘛。可别再多说啦,省的到时候又冲人家发火。”
这丫头。我无奈扯了扯嘴角,只感觉自己又被她轻轻松松拿捏住,伸手便故意去挠她的腰侧。
方雪柠当即一声娇笑,身子一扭躲开我的手,手里攥着张大红福字,踩着软底拖鞋啪嗒啪嗒跑向屋内,回头扬声喊:“里面的福字交给我来贴!老公,你抓紧把门外的贴完哦!”
我望着她轻快跑开的背影,心底暗自叹道:唉,往后怕是越来越难招架这小妖精了。
大年三十,我们所在的这座北方城市终于褪去了往日的喧嚣,大街小巷挂满了红灯笼,偶尔有顽皮的孩子在雪地里放几个摔炮,清脆的炸响在冷空气中回荡。
合租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从上午开始,我和方雪柠就忙活了起来。前两天,我通过家中管家介绍的朋友订购了一批顶级食材,今天早上准时送到了门口。
保温箱打开的那一刻,方雪柠双眸瞪得溜圆——
一只将近四斤重的鲜活帝王蟹,甲壳上布满尖锐的刺,长满硬刺的长腿在保温箱里缓慢地划动着;两只巴掌大的小青龙,外壳泛着深蓝色的光泽,触须还在微微颤动;还有一打吉娜朵生蚝,每一只都沉甸甸的,紧闭的壳缝里渗出些许海水的气息。
除此之外,还有新鲜的扇贝、海胆、以及几块纹理漂亮的顶级和牛。
“苏离……你确定这是年夜饭?”雪柠看着铺满整个厨房料理台的食材,声音都有些发颤,“这比我们在三亚吃的还夸张……”
“过年嘛,总要有点仪式感。”我轻笑一声,挽起袖子,系上围裙,“你负责洗菜和摆盘,这些活物我来处理。”
雪柠乖巧地点了点头,但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往那只张牙舞爪的帝王蟹身上瞟。
她从小虽然家境富裕,但吃的都是厨师做好的成品,哪里亲自处理过这种活生生的深海怪物。
“那个……苏离,这个螃蟹的腿……看着有点吓人呢……”她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帝王蟹那布满尖刺的长腿,声音里带着一丝胆怯,下意识地向我身边靠了靠。
“怕什么,它又夹不到你。”我戴上防割手套,熟练地抓起那只帝王蟹,将它按在案板上,“看好了,处理帝王蟹其实并不难,先把这几条腿卸下来。”
说着,我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将帝王蟹的八条长腿从关节处斩断,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犹豫。
蟹腿在案板上散落成一圈,我拿起其中一条,用剪刀沿着壳的边缘剪开,露出里面饱满的、雪白的蟹肉。
雪柠看得目瞪口呆。
她原本以为我只是会做一些家常菜,撑死了也就是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这个级别的。
但此刻,看着我熟练地处理着这些顶级海鲜,那手法、那熟练度,简直就像是一个在餐厅后厨工作过的专业厨师。
“苏离……你是不是本来打算开餐厅的?”她咽了口唾沫,黑色的眼眸里满是崇拜和不可思议,“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家米其林的少掌柜……”
我忍不住笑出声,一边将处理好的蟹腿码放在蒸盘上,一边解释道,“没那么夸张。我本来就对做饭很感兴趣啊,而且曼妮姨教得也特别细心。她厨艺那么好,而且中西餐都很精通,我跟在她身边这些年耳濡目染,会的也就越来越多。”
我将帝王蟹的身子翻过来,用剪刀剪去蟹腮和蟹嘴,然后利落地将蟹身一分为二,露出里面淡黄色的蟹黄。
“而且,这种活海鲜,其实主要吃的就是食材的本味。前期处理虽然麻烦一点,但烹饪过程反而越简单越好。”我将处理好的帝王蟹全部放进蒸锅,然后开始处理那两只小青龙,“比如这龙虾,最简单的做法就是清蒸或者蒜蓉开边。调料只需要一点蒸鱼豉油和蒜蓉,就能把虾肉的鲜甜完全激发出来。”
我拿起一只小青龙,用刀尖精准地刺入虾头的缝隙,轻轻一拧,将虾头和虾身分离。
然后用剪刀沿着虾腹剪开,将那雪白晶莹的虾肉完整地剥了出来。
雪柠站在一旁,看着我的每一个动作,眼中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那里面既有崇拜,也有感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她想起了之前在三亚半山别墅的厨房里,自己跟着曼妮阿姨学做菜时笨手笨脚的模样。
那时候她连切个芒果都小心翼翼,生怕切到手指。
而我,却早已能够游刃有余地处理这些看起来相当麻烦的顶级食材。
“苏离,你真的好厉害……”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由衷的赞叹,“为什么你会的东西这么多啊?我…我好像永远都追不上你似的。”
“为什么要追?”我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水润的眼眸,语气温柔地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你方雪柠的身上,也有很多让我羡慕的闪光点。在我眼里,我们两个人本就是互补的。”
方雪柠脸颊染上一层薄红。她没有反驳,只是微微垂首,嘴角悄悄扬起一抹甜蜜的弧度,悄悄伸手,轻轻勾住了我的衣角。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里,厨房里弥漫着各种顶级食材混合的香气。
帝王蟹在蒸锅里变成了诱人的橘红色,蟹壳的缝隙里渗出浓郁的汁水;蒜蓉开边澳龙在烤箱里滋滋作响,蒜蓉的焦香混合着虾肉的鲜甜,令人垂涎欲滴;吉娜朵生蚝被我撬开,整齐地码放在冰盘上,每一只都带着海水的鲜味和柠檬的清香。
和牛被我切成均匀的小块,在平底锅里煎至两面金黄,撒上一点海盐和黑胡椒,油脂的香气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扇贝被蒸得恰到好处,粉丝吸收了扇贝的鲜汁,上面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红椒丝。
海胆则被简单地剖开,金黄的海胆黄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方雪柠也没有闲着。
她按照我的吩咐,将餐桌布置得格外精致。
红木色的餐桌上铺了一张崭新的白色桌布,中间摆放着一束她昨天从花店买回来的红色冬青和银柳,喜庆又不失雅致。
两副精致的骨瓷餐具整齐地摆放在两边,高脚杯里已经倒上了提前醒好的红酒。
她时不时抬眼看向灶台边的我,眼底含着浅浅笑意,偶尔抽空递来纸巾,或是伸手轻轻蹭一蹭我的手背。
当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时,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电视机里播放着春晚的预热节目,喜庆的音乐在客厅里回荡。
我们并肩坐在餐桌前,眼前这一桌年夜饭,丰盛程度足以媲美五星酒店的宴席。
“苏离……”雪柠看着满桌的菜肴,眼眸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我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丰盛、这么温暖的年夜饭了…”
“以后每年,都会有。”我举起酒杯,高脚杯在灯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泽,“新年快乐,雪柠。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春节,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新年快乐,苏离。”她也举起酒杯,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两只酒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通过家中管家找人预定的这些食材果然相当美味,帝王蟹的蟹腿肉雪白鲜甜,蘸上一点姜醋汁,入口即化;小青龙的虾肉紧实弹牙,蒜蓉的焦香和虾肉的鲜甜完美融合;吉娜朵生蚝带着海水的咸鲜,挤上几滴柠檬汁,一口滑入喉咙,那种肥美和鲜甜在口腔里层层散开。
“这个生蚝好好吃!”雪柠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又拿起一只,学着我的样子将生蚝连同里面的海水一起倒入口中,然后发出满足的叹息,“好甜……一点腥味都没有哎。”
“开玩笑,这可是吉娜朵。”我笑道,“喜欢就多吃几个,这一打都是你的。”
“不行,你也得吃!”她拿起一只生蚝,蘸上柠檬汁,直接递到我的嘴边,眼眸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听说这东西…对男生很好呢——来,张嘴,我喂你。”
我顿时被她逗笑了,只得张开嘴,将那肥美的生蚝连同她的心意一起吞下。
电视机里,春晚的倒计时已经开始了。
“十、九、八、七……”
窗外,一朵朵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将黑暗的天幕染成了五彩斑斓的画卷。鞭炮声此起彼伏,将整个城市笼罩在节日的喜庆氛围中。
“……三、二、一!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苏离!”雪柠放下酒杯,扑进我的怀里,双手紧紧地环住我的脖子。
她微微仰头,眼眸里盛着整片冬夜的烟火,而眼底清晰映着我的身影。
“我爱你。”她呢喃着,主动吻上了我的唇。
“我也爱你。”我伸手环住她,低声回应。
这个吻,带着红酒的醇香、生蚝的鲜甜,以及我们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我搂着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舌尖缠绵,品尝她唇间独有的蜜桃般甜软。她的呼吸渐渐急促,喉咙溢出细碎软糯的轻哼。
一吻结束,她的脸颊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眼眸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苏离……”她靠在我的胸膛上,听着我沉稳的心跳,声音软糯得像一只撒娇的小猫,“以后的每一个春节,我们都一起过,好不好?”
“好。”我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搁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香气,“以后的每一个春节,每一个节日,每一天,我们都在一起。”
窗外的烟花依旧在绽放,电视里的春晚还在继续。但在这个小小的合租房里,我们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团圆。
那个曾经在冰冷空荡的房子里独自吃着外卖过年的女孩,终于在这个除夕夜,找到了真正属于她的归属。
我看着她窝在我怀中,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意,心底漫开一股饱满的暖意。
这就是我的方雪柠。
从那个与谁都冷漠疏离的冰山校花,到现在这个会主动向我撒娇、会在除夕夜扑进我怀里说爱我的小娇妻。
一路走来,我亲眼看着她一点点卸下坚硬的伪装,敞开心扉,走出那个冰封的世界,学着拥抱温暖与光亮。
窗外,又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我们相拥的身影。
新的一年,开始了。
昨夜相拥跨年的暖意还萦绕在心底,余温未散。
可命运从来不会顺着人的期许走,总在看似圆满的时刻,猝不及防掀起一场波澜。
大年初一清晨,天光澄澈,屋内暖意融融。
雪柠换上了那件柔软贴身的粉色吊带背心,搭配清爽的白色热裤,长发随意散落肩头,眉眼间还带着晨起的慵懒温柔。
她轻手轻脚走向厨房,打算热点适合早上吃的剩饭,当作我们新年的第一顿早餐。
我则走到客厅茶几旁,拿起昨夜调至静音的手机,打算逐一给家中长辈发送新年祝福。
指尖划开锁屏的瞬间,一条陌生短信突兀地停在通知栏里,格外刺眼。
无备注、无过往聊天记录,是完全陌生的号码。发送时间精准定格在昨夜零点整,正是跨年钟声敲响、万家欢呼的那一刻。
我漫不经心地点开那条短信。
“——新年快乐,小离。零点钟声响起的时候,我又想起你只对我讲过的那句悄悄话。你贴着我耳边低声说的话,我一遍一遍记到现在。什么时候能再听你对我说一次?我一直在等你。”
哈?什么乱七八糟的?
看完文字,我不由一阵疑惑,同时心底第一反应只觉得好笑。
谁这么无聊,发这种短信给我?
——神经病吧。我指尖轻点屏幕,打算直接删除,全然没有将这场拙劣的恶作剧放在心上。
“——苏离,看什么呢?是阿姨们发消息拜年了吗?”
身后传来雪柠清甜柔软的嗓音。
她端着干净餐盘从厨房缓步走出,无意间一瞥,视线精准落在了我的手机屏幕上,将那行暧昧文字尽收眼底。
刹那间,她前行的脚步骤然僵住,端着餐盘的手臂稳稳悬在半空。
方才还漾在眉眼间的温柔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尽数褪去,整张脸庞瞬间没了血色。
“——不知道哪里来的傻子,给我发这种信息…估计是恶搞的吧。”我没注意到她的异常,甚至不觉得她会有什么不满,满不在乎地道。
在我心里,方雪柠一般对这种事不会有太大反应,顶多只是会像调侃我和苏绾绾或者叶杳杳那样稍微吐槽几句,然后轻轻松松就带过了。
然而,方雪柠没有暴怒,没有质问,只是浑身骤然失神。
纤长的睫毛不住轻轻颤动,心底翻涌的慌乱与酸涩瞬间席卷全身,无数细碎又煎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疯狂滋生、盘旋、拉扯。
方雪柠向来心思剔透、敏锐过人。
她总能轻易看穿我藏在眼底、刻意掩饰的小心思,就连我对苏绾绾那份略微不同于寻常兄妹的特殊情愫,她也早已洞察透彻,却从不多言,只会偶尔拿来打趣逗我。
可唯独一件事,是我们相处至今,从未真正触碰、彼此默契回避的禁区——我过往是否经历过感情,从未向她透露过半分。
她从来不知道,在她闯入我的人生之前,我的年少岁月里,是否也曾住过一个人。
我是否也曾卸下所有防备,贴着别人的耳畔,诉说专属二人的私密情话,是否也曾把满腔温柔,悉数赠予过另一个女人。
这条突如其来的短信,像一把精准的细刃,猝不及防刺破了她小心翼翼维系的安稳与侥幸,捅开了她心底深埋已久、不敢深究的不安。
方雪柠的目光纷乱繁杂,似是在脑海中闪过无数想法。
难道…真的有这么一个人?是苏离年少时就放在心底的…从来没说过的那个人?
她一直悄悄期盼,自己就是苏离第一个全心全意去喜欢的人。
可文字里那句“只对我讲过的悄悄话”,反复在她脑海里盘旋、回荡,一点点碾碎她所有的笃定。
如果…苏离也曾贴着别人的耳畔,诉说独属于二人的私密情话。如果…那些缱绻温柔,并不是独属于她一人…
心口骤然被巨大的空落与酸涩填满,凉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至全身。
她纤细的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手中的餐盘轻轻磕碰,发出一声细碎微弱的轻响。
我察觉到身旁安静得反常,转头看向她,才发现雪柠脸色发白,整个人呆呆立在原地。
方才那点对恶作剧短信的不在意瞬间消散,心里一紧,连忙放下手机,上前想要哄她。
“怎么了雪柠?这…你…你别多想,这条短信摆明了就是恶作剧,你看,前因后果都没有,就突然发来这么一句话,我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轻声开口,伸手想去碰她的胳膊。
可方雪柠像是受到了本能的排斥,身子猛地往后退了半步,利落避开了我的触碰。
她缓缓抬眼,澄澈的眼眸早已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水光氤氲,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轻颤。
她直直凝望着我,眼底藏着孤注一掷的忐忑与不安,问出了那个在心底压了无数个日夜的问题:“苏离,告诉我……在我之前…你是不是还有过别人?”
我身形一滞,喉间骤然发紧,瞬间失语。
短信是陌生人的恶作剧,这一点我心里清清楚楚,根本不需要质疑。
可面对她这个问题,我却顿住了。
毫无疑问,我心里是爱着方雪柠的,甚至…早已经离不开她。
而且我相当确认,面前的这个丫头也爱我爱到了骨子里,而且把自己所有的第一次都彻彻底底地交给了我。
她坦荡又热烈,在我面前干净得没有一丝秘密。
可唯独我的过往,我始终选择性闭口不提。
她心思通透,相处日久,其实早已隐约察觉。
无论是我待人处事的分寸感,还是亲密相处时的熟稔从容,我从来都不像是情窦初开的新手。
只是她一直默契地不曾追问,我便也一直将那段年少过往,死死封存在记忆最深处。
就是这短短数秒的迟疑与沉默,在方雪柠眼中,成了最致命、最确凿的答案。
她瞳孔微微收缩,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身形微微摇晃。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塌、碎裂,铺天盖地的恐慌与绝望将她彻底吞没。
原来真的有。
原来在她之前,我真的有过放在心上、认真在意过的人。原来我真的曾和旁人拥有过那般私密、温柔、专属的年少情愫。
这一刻,那条凭空捏造的恶作剧短信,再也不是无稽之谈。
所有的怀疑、不安、委屈,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彻底冲破了理智的防线。
“所以短信里说的,是真的对不对?”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你曾经贴着另一个人的耳朵说悄悄话,那些只属于你们之间的话,你一直都记得对不对!”
积压许久的不安彻底冲破防线,她失控地攥紧餐盘,眼眶通红,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怒意,指着我的手机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不是你心底一直还留着那个人的位置?她到底是谁??”
“你不要胡思乱想!”我赶紧解释道:“对,没错,我以前确实…有过一段经历!但是…但是这个短信,和那段过去根本就没有关系,也根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耳语…”
“别再骗我,苏离。”方雪柠眸中忽地闪过一丝冰冷,仿佛一下子变回了那个把自己冰封起来的冰山校花,浑身透出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没关系?那她为什么会把以前的事拿出来说?”
“我没骗你!”她的反应让我有些难以抑制的头疼,心中不由涌出一股烦躁,“你能不能先冷静点?这短信说的模棱两可的,鬼知道到底在扯什么!而且,你跟我相处的这些日子,什么时候见我接触过别的女人?咱们俩一天到晚都黏在一块儿,如果我和别的女人有什么牵扯,你会不知道吗?亲爱的…你好好想想,我真的没有骗你的理由…”
“你没骗我,但你有事瞒着我,不是吗!!!”
她突然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我登时愣住了。
“…你把完整的过往藏得严严实实,只把完美无瑕的一面展现给我,然后理所当然地告诉我你没骗我…你不觉得自己很扯吗,苏离?!”
她气得浑身微微发抖,眼底的泪水终于克制不住滚落下来,满是心碎与绝望:“…你…你知道我有多相信你吗?我…我在你面前,从来都没有秘密!我的伤心、我的失落、我的害怕…我所有的一切,都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你。对你来说,方雪柠这个人,几乎是完全透明的!可你呢?你又是怎么对我的?你瞒着我的事情还少吗??”
我如鲠在喉,一时无言以对。
方雪柠说的没错,她在我面前,几乎没有秘密。她太纯粹了,就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毫无杂质,纯洁无瑕。
正因为如此,她的娇憨、她的妩媚、她的浪荡…她最最私密的所有,在我的精心雕琢下,都成为了只属于我们二人的专属记忆。
而我呢?
…刻意隐瞒过往,除却想要把关于那个人的记忆封存在心底以外,心底深处竟发现自己…还藏着一丝可笑的自卑?
我差点气笑了。
在方雪柠那干净纯粹、毫无瑕疵的感情面前,我那段斑驳的过往,竟然显得格外浑浊不堪,让我无从开口,也不敢提及!
一股无名怒火混合着烦躁,突然猛地席卷我的心头。
我抬手狠狠将手机一把摔在地上,发出“啪”地一声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骤然炸开,刺耳又突兀。
巨大的声响顿时将方雪柠吓得连退了好几步,她原本就溢满了伤心和愤怒的双眸中,更是多出了几分惊恐和错愕。
“——你在装什么,方雪柠?”我冷冷地盯着她道:“就因为你是初恋,你把第一次给了我,所以在感情上你就可以高人一等吗?还是说,就因为我曾经有过那些经历,因为我不够你那么干净,你就能高高在上地站在那,随便怀疑我,肆意揣测我?”
方雪柠猛地一怔,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我站在原地,死死握着拳头,面无表情地继续道:“没错,我以前是有过感情经历。和你说过的那些话,做过的那些事,我以前也确实经历过。但这并不代表我还和过去有什么牵扯,更不代表这条短信能证明我有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我顿了顿,随即缓步走到方雪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底含泪、惶恐无助的她道:“——既然你这么介意我的过去,介意我瞒着你的那些事情…那我就告诉你好了。听好了,这个发短信的人,根本不可能是那个你所猜忌的人,因为那个人——她早已经死了!”
方雪柠瞳孔骤缩,双眼瞪得通红,整个人彻底愣住,脸上写满了震惊与茫然。
这样的发展…确实出乎了她的意料。
“我…我…”她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一时间说不出口。她意识到,自己好像触及到了一些…真正的禁忌。
“这下你满意了?”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满心疲惫,不再多言,转身径直走进卧室,重重关上了房门。
门外,原本压抑的抽泣声从细碎的呜咽,渐渐变成失控的大哭,破碎又委屈,穿透门板,狠狠扎进我的心底。
我顺着门,缓缓坐在地上,手捂着脸,泪水也从指缝中流淌而下。
已经…过去多久了?
我还以为,真的已经忘了。
但是怎么可能忘得掉呢?
其实,也才五年而已。
只是刻意不去想罢了。
对不起,雪柠,我不该想起她的。
…又打扰到你了吧,阿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