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呵、呵呵……这就受不住了?我还没……说完呢。”
她嘴唇翕动着,挤出最后一句话。
“这就是你废我百年功力的代价……后面还有礼物留给你呢……尽情享受吧,呵哈哈——”
在笑声中,魇妖最后一点妖身彻底崩解,化作一团黑烟,散在空气里。
那笑声却像还在屋子里回荡着,一声一声,久久不散。
霁川心神震荡,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一遍又一遍地碾过他的神识,碾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眼前也一阵一阵地发花,天花板和墙壁在视线里微微倾斜,脚下明明踩着实地,却像是踩在一团棉花上。
他脚下一软,膝盖直直弯下去。
黑剑感受到主人心神不稳,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猛地从霁川手中脱出,剑尖朝下,哐的一声顿在地上,牢牢钉进地砖里。
剑身立得笔直,将他稳稳撑住。
霁川扶着剑柄,指节泛白。
他是她的兄长啊……
他该护她、疼她。可他在梦里做了什么?他碰了她,还差点……差点就要了她。
胃里一阵翻涌,酸涩的恶心感从腹中顶上来,顶到喉咙口。他弯下腰,干呕了两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何等卑劣,何等恶心。
他这样肮脏龌龊的人,还藏着这般不堪的心思,他哪里配做她的兄长?
不配。
半分都不配。
喉间的干涩与恶心久久不散,心口像是堵着一团腐烂的淤泥,沉甸甸的,压得他呼吸发颤,心口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钝重的疼。
他恨不得剖开心口,将那点该死的、疯狂越界的贪恋生生剜除,挫骨扬灰。
就在这时,榻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霁川……”
霁川猛地回神,转头看向苏萤。
她还在昏睡中,但眉心拧出一道浅浅的褶,嘴唇微张,正极低极轻地呢喃着他的名字。
落进耳中,翻涌的灵台骤然一静。
眼下不是自我唾弃的时候。
魇妖燃尽妖魂拼死一战,她最后的话,绝不会是空穴来风。那所谓的“礼物”,定然是针对他、针对苏萤的后手,藏着未知的凶险。
他若是再沉溺情绪、自乱阵脚,一旦妖物的后手爆发,第一个受伤的,便是毫无自保之力的她。
一念至此。
所有翻涌的羞耻、恶心与自我憎恶,被他硬生生、血淋淋地强压回心底最暗的深渊。
他缓缓直起身,将剑从地砖里拔出,收剑入体。站了片刻,才抬步朝榻边走去。
她的呼吸是平稳的,方才那一声呢喃之后便再没说话,只是眉心依旧蹙着,没有松开。
脸颊上还泛着一点未褪尽的潮红,从颧骨漫到耳根,薄薄的一层。
鬓角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上,颈侧也沁着一层细汗,在烛火底下泛着微微的水光。
霁川眸光乱了一分,很快别开了眼。
他在床沿坐下,习惯性抬手,指尖朝苏萤的眉心伸去。
可指尖将将要触到她的皮肤时,却停住了。
只差半寸。
幻境里的画面又翻涌上来——他捧着她的脸吻她,他的手指爱抚着她的身体,她在他怀里软成一滩水。
而现在,他只要再往前半寸,指尖就会碰上她的皮肤。
他不敢。
霁川收回手,攥紧成拳。
默了半瞬,他从眉心处引出一缕神识,淡金色的,像一根极细的游丝,缓缓朝苏萤探去。
它贴上她的眉心,微微一触,本该径直沉入。可就在触到她皮肤的那一瞬,它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顺着她的眉心轻轻蹭了一下。
极轻的一下,像指尖拂过花瓣。
霁川呼吸一滞,立刻以意念喝止。
那缕神识被他厉声一镇,不敢再乱动分毫,老老实实地沉入她眉心。
神识沿着经脉一寸寸地巡过去。
来回探了两遍。她的经脉平稳,魂魄安稳,除了有些疲乏之外,一切如常,找不出任何异样。
可正是这份“一切如常”,让霁川心里越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