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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黄果小说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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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婚礼前夜

· 灼身为尘 · 本章第 2 / 2 页

温竹看着楼下那道黑影,看了很久。

然后他举起手里的酒杯,朝他晃了晃。

像是敬他,也像是敬自己。

江信站在阴影里,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他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个即将把妹妹亲手送进别人家的男人。

风把一片香樟叶吹到露台的栏杆上,又吹走了。

过了很久,温竹仰头,把那杯酒一口喝干。

酒顺着喉咙下去,烧得他胸口发烫。

他放下酒杯。

玻璃杯底磕在石栏上,一声很轻的脆响。

他转身走回屋里。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着,一扇一扇门在他身后合拢。

他走到自己房门口,推开门,没有开灯,在黑暗里走到床头柜前,蹲下身。

他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从最深处,摸出一个红丝绒的小盒子。

盒子已经旧了,边角磨得发白。

那是他今天下午特意找出来的。

他打开盒子,把口袋里那枚戒指放进去。

戒指落在丝绒上,没有声音。

然后他又把它拿了出来,握在手心里。

戒圈的轮廓硌着他的掌心,带着一点凉意。

那是他母亲留在这世上,唯一的东西。

林叶。

他其实没见过她几面。她走的时候,他还太小。

他只记得一个模糊的影子。

记得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弯的。

记得她身上有一种淡淡的、像桂花一样的香气。

温启明说,她嫁了别人,走得早。

温启明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他那时候还不懂,温启明眼底那份藏了半辈子的愧疚,到底意味着什么。

后来他长大了,才慢慢想明白——温启明爱过他的母亲,可最终,谁都没有留住谁。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了一道细细的银线。

温竹把那枚戒指握在手心,握了很久。

久到他的掌心被硌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久到天边泛起一线灰白。

他知道,天亮之后,温心就要嫁给别人了。

他会站在门廊下,微笑着,像每一个送妹妹出嫁的哥哥那样,目送她坐上那辆扎满鲜花的婚车,驶出温家的大门。

他会笑着挥手。

他会在所有人面前,把那副体面的壳,撑得严严实实。

只有这枚戒指知道,他这一夜,没有合过眼。

他正要把戒指收进盒子里,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叩门声。

他抬起头。

门没有锁。

温心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睡裙,头发散着,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哥。她哑着嗓子喊他。

温竹握着那枚戒指的手,微微收紧。

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睡不着。

她走进来,站在他面前。

走廊里的红绸已经挂好了,从楼梯口一直挂到主门口。她从那一片红下面走过来,走得很慢,赤着脚,没有一点声音。

楼下还有人在搬花,说话声压得很低,隔着两层楼传上来,像水底的声音。

她没有开灯。月光从窗外漏进来,落在她的睡裙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像一层薄薄的纸。

哥,我明天……就要嫁人了。

我有点害怕。

温竹看着她。

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眼底那层水光照得清清楚楚。

他张了张嘴。

他想说,别怕,韩雾会待你好的。

可话到嘴边,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自己,也没有把握。

温心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握着戒指的那只手。

她的指尖很凉。

你是不是……不想我嫁?

温竹没有回答。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温心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他才轻声说:

你嫁给韩雾。这是你选的路。我尊重你。

可我想知道。他顿了顿,声音哑了下去,你选这条路,是真的想嫁,还是……为了我?

温心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说呢?她看着他,温竹,你说呢?

温竹站起来。

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把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他的指尖微凉,落在她耳畔,停了一秒。

那一秒里,他想了很多。

他想说,别嫁。

他想说,跟我走,我带你去一个谁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

他想说,我这辈子什么都没有做成,只有这一件事,我想做一次。

他一个字都没有说。

心心。他说,不管你是为了什么嫁,哥只希望你好好的。

温心仰起脸,看着他。

月光下,他眉目清隽,眼底是一整片化不开的温柔。

她忽然踮起脚,吻了他。

温竹僵住了。

他握着那枚戒指的手,指节泛白。

她的唇很软,带着一点眼泪的咸。

她吻得很轻,很笨,像一只第一次起飞的鸟。

他的手抬起来,停在半空,久久没有落下。

她退开一点,看着他,声音带着哭腔。

哥,我明天就要嫁给别人了。这一夜,就今晚,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温竹看着她,没有动。

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的挣扎照得清清楚楚。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过了很久很久,他终于开口。

声音哑得不像话。

……就今晚。

那一夜,月光很薄。

他抱着她,像抱着一个随时会碎的梦。

他把她的脸捧起来,看了很久,看得她睫毛发抖。

确定吗?他问。

确定。

他闭上眼,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他的呼吸很乱,落在她唇边,一下,一下。

他一遍一遍地吻她。

从眉心,到眼尾,到唇。

像是要把这一生的温柔,都在这一个夜里,用尽。

窗帘没有拉严,那一线月光落在她的锁骨上,很白。

他的手在抖。他停下来,看着她。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她的掌心,很久很久,没有抬起来。

她感觉到他的睫毛在她掌心里颤。

湿的。

她没有问。她只是把手停在那里,一动不动。

后来她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闻见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很淡的烟草味。

那味道底下,还有一层更深的、他藏了很多年的疲惫。

她闭着眼,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她胸口上。

又急,又重。

谁都没有再说话。

窗外的风,穿过香樟树,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房间里没有开灯。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地毯上,落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温心起身,站在床边,看着他。

他睡着了。

眉头微微松开,像是很久没有睡得这样安稳过。

他的手还搭在她刚才躺过的地方,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

她弯腰,在他唇边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他的唇动了一下,像是在梦里说了句什么。

她没有听见。

然后她转身,走了出去。

她没有回头。

因为她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扑回他怀里,说不嫁了。

窗外,江信巡逻的脚步,又一次从露台正下方经过。

他抬头看了看那扇亮了一整夜的窗。

窗里的灯,在他抬头的前一秒,灭了。

他站住了。

他站了三秒。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轻得像猫。

夜色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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