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艾莉丝的离岸帐本
九月六号的午后,曼哈顿中城麦迪逊大道三八三号的旋转门还在转,玻璃映着午后斜进来的日光,柏油路面被晒得发烫,计程车喇叭与人行道上皮鞋敲击声混在一块,像一整锅煮滚的浓汤。艾德里安柯尔站在骑楼阴影下,衬衫领口被风掀开一点,胸口还残留着与丹尼尔布莱克握手后那股洗不掉的铁锈味,小腹深处的燥热一阵一阵往上窜,像有细细的电流在血液里爬。手机震动,萤幕亮起两条讯息,一条是索菲亚丢来的:“洁西卡姊姊在办公室等你,她说CDO模型少最后一块离岸节点,怎么对都对不上。”
另一条陌生号码只有一行字:“柯尔先生,你对我家交易员很感兴趣嘛。今晚八点,顶楼见。——K.V.E。”
他把手机塞回西裤口袋,没有回。凯萨琳范艾克的邀约像一张涂了香水的刀片,甜,却会割喉。但比起那个还在远处的女王,眼前更急的是刀尖已经抵住喉咙的数字。马库斯海耶斯那一百二十万退休金换来的五倍杠杆空单,下午就会透过 prime broker 送进系统,如果没有更精准的金流证据,这笔空单就是悬在半空的赌注,风一吹就会被轧死。
洁西卡莫罗传来的加密邮件在三十分钟后抵达他的笔电,标题只有四个字:来我办公室。
华尔街中段那栋玻璃帷幕大楼的二十七楼,洁西卡的办公室还维持着她一贯的冷调。空调开得很强,铂金长直发被她整齐束在脑后,冰蓝眼眸后头全是熬夜后的血丝,却依旧锐利。贴身套装裹住她修长的腰线与翘臀,窄裙下的长腿并拢,红唇抿成一线,桌上散着印满公式的报表与三萤幕同时跳动的模型曲线,咖啡已经冷掉,杯缘留着淡淡的唇印。
“你摸了丹尼尔。”她抬头看他,语气不是疑问,是陈述,“索菲亚说你脸色很差。看见什么?”
艾德里安把门带上,将百叶窗拉下一半,隔绝外头格子间的视线。他走到她桌前,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放在键盘上的手背,只碰一下就收回,像是确认她的体温。洁西卡没有躲,冰蓝眼眸直直盯着他。
“腐烂。”艾德里安声音压低,带着那股燥热后的沙哑,“整本帐像泡在黑水里,纸页一翻就渗脓。七天内三个断点,九月十五号前后流动性会直接断气。名目四十亿,杠杆三十倍,保证金多跌一个点就得追缴。丹尼尔自己知道,他在等有人把他的谎撕开。”
洁西卡的眉心拧了一下,随即将笔电转向他,萤幕上是一个复杂的离岸架构图,开曼、泽西岛、德拉瓦州的空壳公司用虚线连在一起,中间有一个节点始终呈现灰色,标示着“未取得原始帐册”。
“这就是问题。”她指着那个灰点,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凯萨琳的三百亿部位不是直接放在贝尔斯登底下,她用五家投行的稽核外包切成碎片,再透过离岸空壳对作,帐面看起来分散,实际上全是同一批垃圾房贷在自转。我的模型已经跑到最后一步,只要能拿到这五家投行共用的那本原始帐册,就能证明整个赤字黑潮是连在一起的死亡之海。没有它,我们的空单在法庭与风控面前站不住脚。”
“谁握着那本帐册?”
“艾莉丝陈。”洁西卡调出一张证件照,画面里的女孩黑长直发及腰,浏海齐整,瓷白肌肤,水润杏眼,看起来只有二十二岁,娇小却在制服套装下鼓起惊人的E罩杯曲线与蜜桃臀,学生感十足,却是下城顶级私人稽核事务所最年轻的签证稽核师,“哥伦比亚夜间部转正职的华裔女生,二十二岁,去年才拿到会计师执照。五家投行的外包稽核全是她经手,所有离岸空壳的原始传票与时间戳只有她有完整备份。她很安静,几乎不参加酒会,据说连合伙人都叫不动她加班以外的应酬。但索菲亚查到,她每周三与周五深夜都会一个人留在审计大楼,对帐到凌晨两点。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艾德里安盯着照片里那双看似天真却藏着疲倦的眼睛,体内那股被丹尼尔勾起的燥热又往上顶了一下。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又一次肌肤接触,又一次欲潮感知,又一次需要用身体去交换情报的仪式。
“今晚我去。”他说。
洁西卡抬头看他,眼神复杂,像是想骂他又像是担心。她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毯上没有声音,却让套装下的臀线绷得更紧。她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把松垮的领带拉正,指尖碰到他颈侧发烫的皮肤,低声说:“艾德里安,别逞强。你体内的残响已经很重了,连续四天你没有好好退烧,再这样下去,你会在凯萨琳面前先倒下。艾莉丝不是蕾贝卡,她不是情妇,她是靠专业活下来的女生,你——”她顿了一下,冰蓝眼眸里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醋意与占有,“你温柔一点。”
艾德里安握住她替他整理领带的手,手掌贴住她微凉的手背,三秒。赤潮感知没有炸开,洁西卡的财务依然干净,但她的欲望残响却在此刻轻轻回应——她想要被他正面抱起,双腿缠住他的腰,在信任里被填满,而不是被当作工具。这份回应让他小腹的火稍稍平了一些。
“我知道分寸。”他松开手,灰蓝眼眸里带着倦怠的笑,“帮我把模型保持连线,今晚我拿到时间戳,你立刻就能跑出最终曲线。”
夜里十一点四十分,曼哈顿下城威廉街的稽核大楼。
这栋楼白天是西装与报表的战场,入夜后只剩保全室的黄光与影印机待机的嗡鸣。二十一楼的审计办公室还亮着灯,落地窗外是纽约港的夜景,自由女神的轮廓在远处发着微光,室内却是冰冷的白色日光灯,长达十公尺的会议桌上堆满成山的报表、传票与试算表列印纸,纸张边缘因为反复翻动而卷起,空气里有纸粉、碳粉与冷气干燥后的淡淡霉味。会议桌尽头,艾莉丝陈一个人坐在那里。
她穿着最保守的米白衬衫与深灰窄裙,衬衫扣子扣到最上一颗,领口系着细细的黑色领带,裙摆下是裹着透明丝袜的匀称小腿与黑色低跟鞋。黑色长直发被她用鲨鱼夹松松夹起,几缕发丝垂在瓷白的颈侧,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示连日熬夜。胸前的丰满把衬衫撑出紧绷的弧度,随着她低头对帐时的呼吸轻轻起伏,蜜桃臀即使坐着也能看出浑圆的形状,清纯与淫靡的反差在日光灯下被放大到极致。她面前是五叠不同颜色的资料夹,分别贴着五家投行的标签,指尖夹着红笔,正一行一行核对数字,神情专注到没有发现门被轻轻推开。
艾德里安没有敲门。他脱下西装外套搭在门把上,只穿着白衬衫与深灰西裤,领带已经拿掉,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精壮的手臂线条。他放轻脚步走进去,高大的身形在长桌投下影子。
艾莉丝听见脚步声,猛地抬头,水润杏眼里先是惊慌,随即认出这张在财经媒体上看过的脸,声音娇软却带着戒备:“柯尔先生?这里是管制区,你不能进来,现在已经——”
“我知道现在已经十一点四十二分。”艾德里安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也知道你手上这五叠东西,只要少一张传票,整个华尔街就会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艾莉丝,你对了三天的帐,对到连晚餐都没吃,对吧?桌上那杯咖啡已经冷了三个小时。”
艾莉丝被说中心事,脸颊泛起薄红,双手下意识护住身前的资料夹,像护住自己的身体:“你怎么知道?你是凯萨琳女士派来的吗?合伙人说过,原始帐册不能外流——”
艾德里安没有回答,只是绕到她身侧,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距离近到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柑橘护手霜与少女汗水的甜味,还有那股被纸堆闷了一整天的体温。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语气放得温和却不容拒绝。
“把手给我,三秒就好。我不拿你的纸,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看得见你为什么不敢把这些数字交出去。”
艾莉丝犹豫,长睫毛颤得很快。她看着那只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的大手,想起合伙人警告过华尔街男人都是猎人,想起自己为了学贷与家计才接下这份会得罪所有投行的工作,内心天人交战。但那双灰蓝眼眸里没有轻浮,只有疲倦与一种让人想靠近的专注。最终,她咬着下唇,缓缓伸出细白的手腕,轻轻放在他掌心。
裸露肌肤接触,第一秒,柔软与微凉。第二秒,赤字视觉炸开,艾德里安看见的不是艾莉丝个人的负债,而是她脑海里那整片离岸黑海——五家投行的帐册在她记忆里连成一片巨大的黑色潮水,每一间空壳公司都是一个渗血的漩涡,时间戳像腐烂的浮标,密钥则是沉在最深处、绑着铁链的箱子。腥臭与窒息感扑面而来,证明洁西卡的猜测全对,这片黑潮早已连成一片,只要抽掉最底层的木栓,整个体系就会一起沉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