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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惊艳

lstbbls · 大明首富的闲适生活 · 本章第 1 / 2 页

肖幸曰:“世间最艳的,都是快谢的。”

马车走在去朝云班的路上。

车里,张凤翼正在说着《忠砦记》排练的事。

“这几日我天天去看,大抵妥当,只是有几桩事,还得你去当面拿个主意。”

“嗯?”我随口应着,心思却转到了下午姚家巷那里,想着今日该和宝宝玩什么新鲜花样。

“头一桩是场地。朝云班那院子,你也看了,能排戏的地方就后院一处,偏这戏有砦墙,有城楼,布景繁多。”

“前一段各人单独拍曲习谱尚且无妨了,接下来要合班排练,就铺展不开……”

“这事简单。”我懒得再听下去了,“还有什么?”

张凤翼一副早料到我这般反应的模样,继续道,“第二桩就是旦角了。”

“蘅妹的功底没问题,可宣河公主那段,她唱得还是差点火候,到底年轻,没经过。”

这个我就没办法了,“还有时间,多练练总能磨过来吧?”

“也只望如此了。”张凤翼叹了口气。

“还有吗?”

“旁的倒是没了,”张凤翼皱眉想了想,又道:“对了,还有一桩。”

“听说王观察要整顿香会,咱们这戏本就冲着关王诞香会去的,我怕他一改章程,到时候演不了。”

他摇摇头,“新官上任,立威也是常例,只是何苦折腾香会?”

这倒是没什么,无非另选日子演就是了。我不以为意,只附和一句,“是有点折腾。”

张凤翼突然往我这边倾了倾身,压低声笑道:“说起这位王观察,近日士林里传了个趣话,唤作‘生老病苦’,浮客兄听过没有?”

我摇摇头。

“王兵备道新官上任,生龙活虎,什么都要管,是个‘生’字;中丞古林公老成持重,不喜生事,得个‘老’字;咱们苏州知府这阵子称病在家,衙门里十日有八日寻不到他,便是‘病’;最惨是吴县知县,附郭首县,破事一堆,就是个‘苦’。”

他正说得兴致勃勃,车子忽然停了,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东家,对面来了顶轿子,巷子窄,要停一下。”

我从车窗探头望去,已经到了朝云班的巷口,对面是一顶青帷小轿,两个人抬,轿帘垂得密不透风,侧边的窗纱刚刚落下,一只细长的手,正从帘缝里收回去,我只来得及瞥见那手手指细长,指甲上是一点柔和的红。

车轿交错,一股香气从车窗透了进来,这味道我前几日刚在雪娘身上闻过,是琼台仙露。

……

车子到了门口,我和张凤翼下了车,没人来迎。

他自顾自往里走,“浮客兄只管进,我这几日来得勤了,这起子人倒是懈怠了,连迎都不迎了。”

正屋里坐了不少人,八仙桌上摆着几盏茶,没怎么动过,桌角落着几片瓜子壳。

见我们进门,施闻远连忙起身,拱了拱手,脸上堆着笑,“肖大官人,伯起先生,失迎,失迎。”

屋里的副班主和两个管事的,也都跟着站起身。只有施蘅还坐在侧首椅子上,一身青衫,皱着眉头。

我客气了一句,“是我们不请自来。今日过来,一来恭喜贵班拿下东岳香会的头彩,二来听伯起兄说起,有什么难处。”

施蘅在那边冷笑了一声。这一声不轻,屋里几个人都听见了,却又好像都没听见。

我看了她一眼,这话有哪一句不对她的脾气了?

“托大官人的福。”施闻远脸上浮起苦笑,又拱了拱手,“请入座。”

我们落了座。有人上来添了茶。

张凤翼先开了口,“施老,真佛当面,昨日你和我说的那几桩难处,不妨一一说来,让浮客兄帮你计较。”

施闻远苦笑了一声,端起茶杯,却不说话。

旁边副班主先开了口,“伯起先生,这事又有变化。”

他转向我,“肖大官人,实不相瞒,这戏……我们怕是不能接了。”

“哦,”我把茶杯放在桌上,去看施闻远。

张凤翼先开口了,“老施,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都到这节骨眼了,你才说不能接?你们朝云班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施闻远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嘴张了两下,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伯起先生,班主也是为难。今日兵备道衙门来了人,”那副班主又开口了:“点了朝云班的名字,要我们在关王诞辰上演《鸣凤记》。”

他也苦笑一声,“这是官命,朝云班小门小户,哪敢得罪。定银我们愿如数奉还,另加一成赔罪。”

张凤翼冷笑一声,“鸣凤记?王观察还真是一心上进。”

他把手里的扇子往桌上一搁,“施老,我只问一句:你先前应下的话,还算不算数?”

施闻远没有立刻答,抿了一口茶,目光落在茶杯上。

“这不是钱的问题。”

我心里早火了,却还压着性子来讲道理。

“钱是小事,只是为人做事,总得讲个信字。今日兵备道来点戏,朝云班推了我的约,明日巡抚来点戏,朝云班是不是又要推了兵备道的约?此例一开,朝云班以后只按官帽大小来排戏吗?”

我停了停。

“现放着合约在,班主只管照直了去做,谁也说不出话。”

又轻轻敲了敲桌子,“若是担心兵备道那边寻事,班主只管推给我,这苏州城,还轮不到他来作威福。”

这句话落下去,屋里静了一瞬。

副班主扭头看了一眼施闻远,施闻远也抬起头来看我。

“阿爹。”施蘅忽然开口。

她只叫了这一声,再没有说别的。

施闻远把茶杯放下,叹息一声。

“合约照旧。”他说,“兵备道那边,我亲自去回。”

副班主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

“只是……”施闻远顿了顿,“有一桩,还请肖大官人担待。院子小,这戏真要排起来,转不开身。”

我笑了,“这事好办,我那里地方大。凌云阁一楼的戏台,比你这院子宽敞。班主带好人和行头道具,明日就可搬进去排演。一应吃用,都算我的。”

施闻远愣住了。

张凤翼先反应过来,一拍手:“浮客兄这个主意好,正好一路排演到五月端午,先在幸园开上一场。”

他拿起桌上的扇子,打趣道:“浮客兄园中厨子的易牙手段,我可是许久没尝过了。”

接下来就是扯具体的了。哪天搬、都谁去、带哪些行头。施闻远跟张凤翼凑在一块儿商量。

好不容易说完,又说起哪段唱腔还要改,施蘅也加了进去,我插不上嘴,也听不进去,便站起身,“我去后院透透气。”

施闻远要让施蘅跟着,我摆了摆手,“你们说吧,不用管我。”

……

后院静悄悄的,不见人影。石桌,月亮门,和我上次来时并无两样。倒是那棵桂树长抽了许多嫩梢,新叶浅红,夹杂在深绿色的老叶中。

我走到石桌前,刚想坐下,看到月亮门内的情景,站住了。

张凤翼说过,门里是施家父女住的地方。当门三间瓦房,侧边另砌出一个小院,用一道木门隔开。

此时木门半开着,透过门缝,能看到有个人正站在院里,侧对着我。

一身素白的薄衫,配着浅青的长裙,料子轻软,微风吹过,下摆微微掀动。

院内有一株山茶,此时枝上只剩寥寥数朵,将谢未谢。

她此时就立在山茶树下,仰头看着枝头。

长发在脑后松松挽着,插了一根乌木簪,几缕碎发垂在面颊上,黑发下的面庞没有一丝血色,似长久不见日光般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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