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看账
我睁开眼,从缝里看出去。那个背还直着,一动不动。
院门外头传来人声。是韩大成,还有爱月,像是在门口碰着了。爱月清脆的笑声隔着门板漏了进来。
雪娘也听见了。
她浑身一颤,两手按着我大腿,就想停下。
我没停,牢牢按住她的头,又狠狠顶了两下。
院门开了,脚步声进了院。
她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咽,眼里急得直流眼泪。
我射了,一股一股灌进她嘴里。
她喉咙一收一收地往下咽,咽得又急又慌,呛了好几下。
一滴没漏。
“娘——”
她猛地退出来,胡乱拿袖子抹了两把脸,站起身理鬓角、理衣襟,一口气吸到一半,又吐出来。
掀帘出去。
我靠在米缸上,慢条斯理地系裤带。
帘子晃了两下,停了。
"酒打回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点喘,但听着还算稳。
"打回来了打回来了!"韩大成的声音笑呵呵的,"东家呢?"
"在屋里看账呢。"
脚步往灶房去了。
她装得倒像。
嘴里我的东西不知道咽完没有呢,就敢在她丈夫和女儿眼皮底下装没事人。
我心里那点火烧得更旺了:这女人,早晚有一天,我要她跪在堂屋里,当着韩大成的面,给我含到一滴不剩。
我理好衣裳,从杂物屋出来。
院子里,那个背影还坐在杌子上。
耳根红得能滴血,连脖子后面那一片也染上了粉色。
她听见我掀帘的动静,肩膀一缩,手里的针线攥得指节发白。
我看了她两眼。
刚才那会儿,我在屋里,她在院里。但我能隔着那条帘缝看见她,那她兴许也能看得见里头。
我走到窗边,弯腰凑近窗缝——她就在窗外,近得能闻见她身上皂角的味儿。
我对着她耳根,轻轻吹了一口气。
她浑身一僵,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却不敢回头。
我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想爷了没?"
她低着头,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才极轻地摇了摇头,轻得我都看不出她到底是摇头,还是想避开我凑到她耳边的嘴。
我笑了一声:"嘴硬。晚上爷来问你。"
她没接话,脖颈愈发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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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饭菜摆上了。
四个人:我坐上首,左手边雪娘,右手边空着一个位子,雪娘把宝宝按在了那儿。韩大成坐在对面,正对着我。
爱月端菜进来,眼睛四处乱转,放下盘子正想走。雪娘叫住她:"月儿,给东家添饭。"
她应了一声,走过来给我添饭,手腕有点抖,添完抬眼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退进里屋去了。
我看着她退进里屋的背影。这丫头和她妈、她姑妈都不一样,浑身上下透着生嫩劲儿,偏又好奇得很。不知道尝起来又该是怎样的味道。
桌上四样菜、一壶酒。韩大成给我满上,又给他自己满上,酒壶嘴磕在盅沿上,磕出很响的一声。
他自己先举起来。
"东家,内人说了,前天她生病,多亏你请了郎中,小的感激不尽。"
她是这么给他解释的?
我用余光扫了雪娘一眼,把酒杯也举了起来。
"没出事就好。"
酒杯平平落到桌上,很轻的一声。
"先吃菜,吃菜。"韩大成把一块鱼腹夹到我碗里,"东家尝尝内人的手艺。"
"二姐,你也吃。"他给他妹妹也夹了一块,"这两天你精神不大好,多吃点鱼。"
宝宝低头应了一声。
"她这几天总说睡不踏实。"韩大成转向我,解释了一句,"怕是天热了。"
我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是热。"我说,"我夜里都得开着门睡。"
宝宝刚举起的筷子轻轻磕在碗沿上,几粒米掉到了桌上。她低下头去,把那几粒捡起来,一粒一粒地往嘴里送。
韩大成点头:"可不是,昨儿半夜我就热醒一回。"
雪娘看看我,又看看宝宝,突然笑了:“这天一热,人就容易燥,不单夜里睡不安稳,手也容易发颤。”
宝宝的筷子停住了。停了一息,那只手从桌上撤了下去,攥在膝上。
"你嫂子说得对。"韩大成在旁点头,"二姐你这几天多歇歇,别急着做针线活,缺钱了找你嫂子就是。"
雪娘嗔怪了他一句,“当着东家,你这话是说我短了她,还是嫌工钱少?”
韩大成一急,赶紧转向我:"东家您别听她的,小的几时嫌过工钱少!"
她这才转过脸来看着我。
"东家别见怪。大成他人实在,心里想什么,嘴上就说什么。"
她忽然笑了。
"不像东家,嘴里的,心里的,从来是两回事。难怪他只能当个掌柜呢。”
韩大成有些挂不住,"你瞎说什么呢,没得让东家笑话。"
她哼一声,没看她男人,也不看我,眼睛在宝宝身上停了一下,又挪开。
我放下筷子,"嫂子这是替大成抱屈呢。"
她斜了我一眼,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边笑边举着酒盅,冲宝宝扬了扬,“我这点小心思,还真瞒不过东家。二姐,别往心里去,嫂子给你赔罪了。”
她扬脖一饮而尽。
宝宝抬起头看着雪娘,“嫂子一向对我好,我只有感激的份。”她也举起酒盅一饮而尽。
韩大成这才放松下来,举起酒壶给我满上,“东家这么抬举我,我也是只有感激的。”
“嫂子贤惠,是大成你的福气,来,喝一个。”
我端起酒盅,冲对面那个瞎子笑了笑,一口喝下,亮了杯子。
这次是雪娘给我把酒满上,倒完冲我笑笑,又伸筷子,从盘里挑了块鱼肚,搁进宝宝碗里。这才转身去给她老公倒酒去了。
机会正好,我在桌下把鞋脱了,光着脚,朝着宝宝的方向伸过去,脚趾一下蹭上她的脚踝。她正低头看着那块鱼肚,猛地一缩。
我用脚背勾住她脚踝,顺着她小腿又往上蹭了一下。她脸一下涨得通红,低下头把脸埋碗里,腿却一动不动。
雪娘侧过头,目光在宝宝涨红的脸上停了一瞬。
然后,一只脚悄没声地从左边伸过来,重重在我脚上踩了下去。
我好悬才忍住。
踩完,那只脚没移走,脚尖贴上了我的小腿。
雪娘坐得端端正正,眼睛看着韩大成,脸上是贤惠的笑,桌下的脚尖却顺着我的小腿轻轻蹭了一下。
我看了她一眼,她的脚没缩回去,就那么搭在我腿边,又蹭了一下。
我端起酒盅。
"大成。"
"东家。"
"你在庄上这几天,账理得清,人也稳。"我说,"我很满意。"
他赶紧把手里那双筷子往桌面上一放,站起来,半截身子悬在那儿:"东家,您这一句,小的……小的担不起。"
"坐下说。"我用盅子点了点他的位子。
"刚才嫂子为你抱屈。其实你这么本分,我肯定是要大用你的。"
我转头看了眼雪娘。
"只是你也知道,咱们店里的规矩,从分号掌柜往上升,起码也要三年,你现在刚升分号掌柜不到一年,再提你,我怕人说闲话。"
韩大成愣住了,茫然地拿起酒盅,张了两回嘴,都没说出话。
雪娘在旁边看着,突然笑了,"东家有这个心,我家就感激不尽了。大成还年轻,往后日子长着呢。"
我没理她,看着大成继续说:“南边月港那边,有咱们的分号,专门做倭国生意。你有没有兴趣去?”
他张着嘴。
“名义上是分号掌柜,实际是总管倭国这一条线。辛苦是辛苦了点,但工钱都是按三倍算,每船货还有花红,干个三年回来,我再提拔你,也就没人说闲话了。”
"东家……"韩大成终于出了声,嗓子发涩,"小的没去过海边,什么也不懂。"
雪娘搁在桌下的那只脚不动了,她还挂着笑,只是已经有些勉强了,“是啊,东家,再说海上风浪大,我怕大成……”
"不懂就学。"我瞥了雪娘一眼,"再说也不是让你去具体跑船的。倭国那边的事情很复杂,得有个我信得过的人压场。"
他眼睛一下就红了,转头去看他婆娘。
雪娘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她低着头,谁都没看。
宝宝一直低头看着桌上那盘鱼,也谁都没看。
"这个位子不等人。你回头想一想,明天给我个话。"
"不用明天!"他一拍桌子,酒盅都跳了一下,"东家看得起我。我去。"
他端起盅子,仰头干了,眼泪跟着就下来了,他自己浑然不觉,还拿袖子去擦桌上的酒。
我也干了。
"好。"我说。"也不用急,你刚回来,先把家里的事情收拾好,这一去,离得远,两三年估计都不能回来。"
我又看了看雪娘,“总不能让嫂子埋怨我吧。”
他搓着手,看着雪娘,嘿嘿的笑。
雪娘看着桌上的酒盅,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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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还在继续喝。大成明显有些上头了,一边喝,一边絮叨着他去月港打算怎么干,又在说着拿了工钱要给雪娘怎么花。
院门口传来一个清亮的声音:"娘——"
星怜站在门框里。
青灰的短衫,头发拿布巾束着,那点红,露不出来。
她像是刚从城外回来,鞋帮上还沾着泥。她一眼看见桌上的我,那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带着点审视的意味,才移到她娘身上。
雪娘搁在桌下的那只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了回去。
宝宝像来了救星,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天不早了。"星怜说,"娘,该回去做饭了。"
韩大成在旁边接了一句:"星怜丫头你来了。月儿,晚上去你姑妈家睡,陪陪你星怜姐。"爱月在里屋欢喜的应了一声:"知道了爹。"
我愣了一下,韩大成居然把女儿打发到妹妹家去住,那今晚宝宝家可就不止她娘俩了,不知道是好是坏。
"二姐,我送你到巷口。"雪娘起身。
"不用。"宝宝放下碗筷站起来。
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借着端盅的手势,指尖在她后腰上轻轻点了一下。
她脚下一绊,差点栽在门槛上。
"娘?"
"没事。"她稳了稳,"绊了一下。"
她走到门口,我以为她就这么走了。
她回过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转回去,拉着星怜出了院门。
那一眼,我看不明白——不像怕,也不像恨。
星怜在门口也回头看了我一眼。这丫头的眼睛,跟她娘是两个路子。
饭后我告辞,韩大成送出院子,一路陪着笑脸,说东家慢走,说庄上的事他这就去理,说月港那头他一准办得漂亮,不会给东家丢脸。
雪娘站在堂屋门里,没跟上来,嘴唇动了动,不知道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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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巷口,天还没黑。
巷子那一头,还有一扇门。
那扇门后头,今晚上会多睡一个人。
我不知道那盏灯,今晚还点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