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断片
“姐!姐!你快看!我们火了!”
下面是两条链接,点进去一个是抖音视频,一个是微博词条。靳熹站在小区门口的路边,点开了第一条。
视频是从观众席角度拍的,画质不算高清,但构图意外地好——镜头正对场地中央,晚青正在打女子南拳。夕阳从场馆顶窗漏进来,把整个画面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晚青的动作被这个光线衬得刚猛利落,每一下震脚都仿佛能听到木板震颤的声音。视频后半段切到了晚意,他在散打对抗中一个下潜抱腿摔干净利落地把对手放倒,慢镜头回放里能看到他护齿上沾着血丝,但嘴角是扬着的。
视频配乐卡点极准,剪辑节奏干脆,结尾是两个人并肩站在一起朝裁判席鞠躬的画面,一高一矮,一模一样的深蓝色队服,晚青的马尾还在晃,晚意偏头看了他妹一眼,嘴角带着那种吊儿郎当的笑。
视频发布不到二十四小时,点赞已经过了五十万。评论区全是:
“卧槽这一拳打出了武侠片的感觉。”
“妹妹好飒,哥哥好帅,这是什么神仙兄妹。”
“求学校名字,我要去蹲点。”
“海城大学体育学院武术系!五校联赛冠军!”
“散打那个抱腿摔帅疯了。”
靳熹又点开微博词条,#海体武术队# #五校联赛冠军兄妹# #高校武术有多帅#,三条都挂在同城热搜上,阅读量加起来快破千万。
她站在路边,宿醉的头痛被这个发现冲淡了一半,职业嗅觉先于宿醉后的迟钝大脑一步苏醒,飞快地运转起来。作为一个在互联网做了三年IP运营的人,她太清楚这个热度意味着什么了。一个以晚青晚意为主角的短视频账号,定位“高校武术兄妹日常 赛场高光”,只要内容跟得上,起号只是时间问题。账号起来了,学校武术系的招生宣传、海体那边的官方合作、还有她需要的达人账号,全都能盘活。这是能一次性解决她手上三个项目KPI的机会。
靳熹所在的部门这两年正在从纯达人孵化往“体育 娱乐”赛道转型,公司年初刚拿了融资,老板在会上拍着桌子说今年要砸出至少两个体育垂类的标杆账号。靳熹手上本来有个搏击达人的项目在推进,但那个达人上个月刚被竞品挖走了,项目黄了一半,老板虽然没明说,但她知道这个季度的绩效考评不太好看。晚青晚意这个热度,来得正是时候。高校武术兄妹,科班出身,形象好,有官方赛事背书,人设天然干净——比她之前带的那些网红达人有天然的内容优势。
靳熹打开备忘录,飞快地记下几个关键词:账号定位、内容策划、拍摄方案、商务变现路径、跟公司谈立项。写完她收起手机,拦了一辆出租车。
“星野文娱。”
她在车上给内容总监发了条消息,简明扼要地汇报了短视频的热度和自己初步的孵化想法。总监回得很快:“下午来我办公室谈。”
到公司之后的事情进展得比靳熹预想中顺利很多。总监对她的策划案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尤其对她提出的“官方赛事资源 兄妹人设 垂类内容矩阵”的三层架构表示认可。星野这边跟海体之前就签过框架合作,一听是孵化自己学校冠军队伍的内容IP,系主任连声说好,说全力配合。
所有环节都通了,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靳熹啊,”总监把签好字的立项表递给她,靠在椅背上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说,“海体那边指定了对接人,凌泽生,体育学院的。你之前跟他们那边合作过端午晚会,应该没问题吧?”
靳熹的笑容凝固了半秒。她接过立项表,目光扫到“对接人”那一栏,白纸黑字写着:凌泽生,海城大学体育学院。
“没问题。”她把立项表收进文件夹,笑容标准而职业,“合作愉快。”
走出总监办公室,靳熹靠在走廊的墙上,闭了一下眼。脑子里又开始翻昨晚那些模糊的碎片——他的车,他的胳膊,他的味道,还有……她好像记得自己往他身上蹭了什么。这个记忆碎片太模糊了,她不确定是真的还是自己脑补的。但无论如何,她今天早上从他的床上醒来,穿着他的T恤,而他本人消失了。这件事本身已经足够让她在面对他时觉得哪里都不太对劲。
她掏出手机,点开凌泽生的微信。对话框里安静得像墓园。她斟酌了很久,打了几个字:
“凌老师,端午晚会和账号项目的对接,我这边整理好方案后发你。”
发了之后她把手机塞进口袋,没敢等回复。但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不到十秒。她掏出来一看,只有两个字:
“收到。”
跟昨天一模一样的回复。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天,试图从“收到”这两个字里读出一点别的信息。比如他有没有想起来昨晚她在他家耍酒疯的事,比如他今天早上走的时候是什么心情,比如他给她洗衣服的时候有没有在心里骂她。但“收到”这两个字像一堵墙,什么都挡在外面。
靳熹把手机锁屏。算了,工作对接,公事公办。反正她不记得了。既然不记得,那就不用尴尬。她今天回去把方案做好,明天去海体开会,见到他,就正常打招呼,正常汇报,正常推进。他要是也当无事发生,那她就更可以当无事发生。成年人嘛,体面最重要。
她走出星野文娱的大门,五月的晚风迎面吹过来,公司门口那块亮着橙色光的logo在她身后映出一片暖融融的底色。手机又响了,是晚青发来的语音,背景音里晚意在喊“别放我黑历史”,晚青笑得打鸣:“姐!我们真的火了!下一步是不是可以带货了!!!”
靳熹按着语音键回了一句:“别急,大网红。”
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口袋,回头看了一眼星野文娱那几层楼的玻璃幕墙,里面灯火通明,这个点还有不少人在加班。宿醉的头痛已经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久违的兴奋感。这个项目要是做成了,她在公司的位置能再往上走一步。事业,才是她现在最该操心的事。
至于凌泽生……一个工作对接人而已。她见过太多甲方,没有一个她搞不定的。她可是靳熹。星野文娱的金牌IP编导,什么难搞的合作方没见过?
靳熹带着这种笃定往地铁站走去。走了大约一百米,一阵夜风吹过来,她忽然打了个激灵——风灌进领口的时候,脖子上那条红痕被吹得凉凉的。她伸手按了一下那个位置,指尖触到皮肤,脑子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一个画面:某个人的嘴唇贴在那个位置,温热的,用力的。
靳熹停下脚步,站在路边愣了两秒。
然后她甩了甩头,把那画面甩出去。幻觉。一定是幻觉。
她拔腿继续往前走,走得比刚才更快了。
但那个画面的触感,怎么都甩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