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旧梦
2月16日,清晨六点半。
林弈睁开眼睛时,窗外天色还泛着鱼肚白。
他躺在床上没动,听着隔壁房间里传来的细微动静——林展妍和上官嫣然已经醒了,正在收拾一些集训要用到的东西。
今天是三色堇出道集训的第一天,两个女孩都格外兴奋。
林弈坐起身,揉了揉太阳穴。
他深吸一口气,下床走进浴室。
温水冲刷在脸上时,他想起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陈菀蓉。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盘旋了许久时光,现在终于有一次属于两人单独的面对面相见。前天晚上的那通电话很短,林弈与她只是约好了今天见面。
他擦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七岁的男人,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但眼神依旧锐利。
可今天,他有些紧张。
……
七点整,林弈换好衣服走出卧室。
客厅里,林展妍和上官嫣然已经收拾妥当。两个女孩都穿着运动装,背着双肩包,脸上带着期待又紧张的神情。
“爸,你醒啦?”林展妍看到他,眼睛亮了亮。
“嗯。”林弈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吃早饭了吗?”
“还没。”上官嫣然抢着说,“等爸爸一起。”
林弈笑了笑,转身走进厨房。
简单的煎蛋吐司,热牛奶。父女三人围坐在餐桌前,气氛难得地安静。
林展妍小口咬着吐司,时不时擡头看看林弈,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怎幺了?”林弈问她。
“没、没什幺。”林展妍低下头,“就是……有点紧张。”
“紧张什幺?”林弈温声问。
“训练啊。”上官嫣然接过话,“我看了奶奶给的资料,这次的集训老师都是业内大咖,出了名的严格。”
林弈看了她一眼。
一向大胆火热的少女尽管脸上带着笑,但眼神深处也有不安。
“别怕。”他说,“你们已经很优秀了。”
“真的吗?”林展妍擡头看他。
“真的。”林弈认真地说,“妍妍,然然,你们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女孩。”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脸上都泛起红晕。
吃完早饭,林弈开车送她们去璇光娱乐总部。
路上,林展妍忍不住问:“爸,阿瑾那天……真的没事吗?”
林弈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她没事。”他说,“就是和她妈妈有些误会,现在已经解决了。”
“那就好。”林展妍松了口气,“我还担心……”
她没有说下去。
林弈从后视镜里看到女儿的表情——担忧,困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占有欲。
车停在璇光娱乐大楼前。
“爸,你不用送我们上去了。”林展妍说,“我们自己可以。”
“嗯。”林弈把背包递给她,“好好训练,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知道啦。”林展妍接过背包,突然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爸爸再见。”
林弈愣了愣。
女儿已经红着脸转身跑进大楼了。
上官嫣然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看着他。
“爸爸。”小妖精凑过来,直接大胆地亲在林弈的嘴唇上,“我会想你的。”
说完,她也转身跑了。
林弈站在原地,擡手摸了摸脸颊。
两个吻,两种温度。
林展妍的吻是羞涩的,带着女儿对父亲的依恋。上官嫣然的吻是直接的,带着少女对男人的占有。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车上。
手机屏幕亮着,通话记录停留在“陈菀蓉”的名字上。
林弈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发动车子。
……
上午九点,城西一家咖啡馆。
林弈推门进去时,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陈菀蓉。
美少妇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牡丹旗袍,旗袍剪裁得体,完美勾勒出她成熟丰腴的身材曲线。
深色的牡丹花纹在白色绸缎上绽放,随着她呼吸的起伏,花瓣仿佛在轻轻摇曳。
她挽着适合旗袍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后的丹凤眼正专注地看着手里的菜单。
林弈走过去时,陈菀蓉擡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有些恍惚。
十九年了。
上一次这样面对面坐着,还是两个青涩的少年少女。
“学长。”陈菀蓉先开口,声音有些颤抖。
“菀蓉。”林弈在她对面坐下,“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刚到。”陈菀蓉放下菜单。
服务员过来点单,林弈要了杯美式,陈菀蓉点了拿铁。
等服务员离开后,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那个……”陈菀蓉先打破僵局,“我今天来和你见面,是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说。”
“我调来国都音乐学院,系里给我安排了系主任的位置。”陈菀蓉说,语气渐渐恢复专业,“工作挺多的,我想找个助理。”
她顿了顿,擡眼看向林弈。
“我……我想请你来帮我。”
林弈愣住了。
“我?”他重复道。
“嗯。”陈菀蓉点头,“学长你对音乐行业的了解,还有你的经验,都能帮到我……”
她咬了咬嘴唇。
“另外,我想让你来学院当客座教授。每周上一两节课就行,主要讲音乐制作和舞台经验。”
林弈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脑子里飞快地思考。
客座教授,助理。
这意味着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待在学院里,随时关注三个女孩的情况,同时也能和陈菀蓉有更多相处时间,修复这段断裂了十九年的关系。
“薪水方面,学院会按标准给。”陈菀蓉见他不说话,有些着急,“虽然对你来讲可能并不多,但……”
“我答应。”林弈打断她。
陈菀蓉愣住了。
“你……答应了?”
“嗯。”林弈点头,“什幺时候开始?”
陈菀蓉看着他,眼眶突然有点红。
她低下头,掩饰性地推了推眼镜。
“下周就可以。”她声音有些哽咽,“手续我都办好了,你只需要签个字。”
“好。”林弈说。
服务员送来咖啡。
两人各自搅拌着杯子里的液体,气氛再次沉默下来。
“那个……”陈菀蓉又开口,“小瑾……她那天在你身边,情绪还好吗?”
陈菀蓉担心女儿在另外两个女孩面前露馅。
林弈的手停顿了一下。
“还好。”他说,“她情绪挺稳定的。”尽管那天相聚的气氛有些奇怪,让两个女孩感觉到了,但更多的原因还是自己。
“嗯。”陈菀蓉点头,“她从小就这样,有什幺事都藏在心里,自己消化。”
说到这里,她苦笑了一下。
“有时候我觉得,我这个当妈的,反而没有女儿成熟。”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林弈说,“一个人把小瑾养大,还把她培养得这幺优秀。”
陈菀蓉擡头看他,眼睛里闪着光。
“你……真的这幺觉得?”
“真的。”林弈认真地说。
陈菀蓉的嘴角漾开一个笑容,很浅。
两人之间的陌生感,在这一刻开始慢慢融化。
……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孩子身上。
“小瑾小时候特别乖。”陈菀蓉说,眼神温柔,“三岁就会打理自己,五岁就会帮着我做些小家务。别的孩子都在外面玩,她就安安静静坐在家里看书,或者听音乐。”
林弈想象着那个画面——小小的陈旖瑾,坐在窗边,或是帮着自己的母亲,阳光洒在她身上。
“她喜欢听什幺音乐?”他问。
“什幺都听。”陈菀蓉笑,“但最喜欢的,还是你的歌。”
林弈心里一颤。
“我……我不知道。”
“我从来没告诉过她,你是谁。”陈菀蓉轻声说,“但她就是喜欢。小时候我放你的专辑,她就安安静静地听,一遍又一遍。”
她停顿了一下。
“后来她长大了,自己去找你的歌听。有一次我问她为什幺喜欢,她说……这些歌里有爸爸的味道。”
林弈握紧了杯子。
“她……一直想知道爸爸是谁吧?”
“嗯。”陈菀蓉说,“我一开始和她说,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她长大些再问,我就直接说爸爸已经去世了。她很伤心,后来就再也不问了。”
她擡眼看向林弈,表情带着忏悔,“这也是我后来很后悔的事,不该将对你的恨这样转移到她的身上。”
“好在,她还是遇到你了。”陈菀蓉松了口气,继续说道,感觉自己也卸下了重担。
林弈说不出话来,但他却能想象到那些话语对于年幼的陈旖瑾带来的伤害。
一个孩子,被告知父亲已经去世,那种绝望和孤独,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心疼。
“妍妍呢?”陈菀蓉转移了话题,“她小时候是什幺样的?”
林弈想了想。
“妍妍……跟小瑾完全相反。”他笑了,“大多数时候在家里挺乖的,偶尔会比较调皮,有时候都坐不住。三岁的时候就把家里的墙画得乱七八糟,四岁上幼儿园,第一天就把同桌小男孩打哭了。”
陈菀蓉也笑了。
“完全看不出来啊,她为什幺打人?”
“因为小男孩抢她的玩具。”林弈摇头,“老师打电话来告状,我去接她的时候,她还理直气壮地说‘是他先动手的’。”
“那你怎幺处理的?”
“我让她跟小男孩道歉。”林弈说,“但她不肯,说‘是他先抢我东西的,为什幺要我道歉’。我告诉她,打人就是不对,不管什幺理由。最后她哭了,但还是道歉了。”
“后来呢?”
“后来小男孩的家长来找我,说他们家孩子被吓到了。”林弈苦笑,“我又是赔礼又是道歉,好在对方家长通情达理,没再追究。”
陈菀蓉听得入神。
两人之间的气氛越来越轻松。
他们聊着这些年养孩子的酸甜苦辣——孩子生病时的焦虑,孩子取得成绩时的骄傲,孩子叛逆时的无奈。
作为单身父母,他们太懂彼此的感受了。
“小瑾青春期的时候,有段时间特别叛逆。”陈菀蓉说,“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跟我说话。我问她怎幺了,她就说‘你不懂’。”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她是被同学欺负了。”陈菀蓉眼神暗了暗,“因为她是单亲家庭的孩子。我去学校找了老师,找了那些学生的家长。那是我第一次在那幺多人面前发火。”
她笑了笑,有些苦涩。
“从那以后,小瑾才慢慢又跟我亲近起来。”
林弈看着她,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人,用单薄的肩膀,扛起了本该由两个人承担的责任。
“辛苦你了。”他说。
陈菀蓉摇摇头。
“不辛苦。”她轻声说,“只要小瑾好,我什幺都愿意。”
时间在聊天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阳光从斜射变成直射,咖啡馆里的人来了又走。
林弈看着对面的陈菀蓉——十九年的时光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但也赋予了她更成熟的美。
金丝眼镜后的凤眼依旧清澈,只是多了几分沧桑和坚韧。
他突然发现,自己心跳得有些快。
那种感觉,和十九年前那个害羞的学妹向他表白时一样。
陈菀蓉似乎也察觉到了什幺。
她端起已经凉掉的咖啡,抿了一小口,手指微微颤抖。
“学长。”她突然开口,“那个……录音室,还在吗?”
林弈愣住了。
录音室。
那个承载了他们太多回忆的地方。
“在。”他说,“我一直租着。”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那个场地,我已经买下来了。”
他没有说是什幺时候买的——就在和陈旖瑾发生关系的第二天。
那个充满罪恶和欲望的下午之后,他鬼使神差地联系了房东,买下了那个录音室。
好像只要拥有那个空间,就能抓住一些快要消失的东西。
陈菀蓉的眼睛亮了亮。
“你……买下来了?”
“嗯。”林弈点头,“里面的东西大多都没动,还和以前一样。”
陈菀蓉低下头,手指紧紧捏着杯柄。
林弈知道她在想什幺。
那个录音室,是他们第一次发生关系的地方。
也是他们唯一一次。
……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
十九年前,林弈十七岁。
那一年发生了太多事——他向青梅竹马的欧阳婧表白,被拒绝了。理由是“我只把你当弟弟”。
他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整天泡在录音室里,没日没夜地写歌、录歌。新专辑的制作压力很大,公司给的期限又紧,他几乎要崩溃。
然后没多久,上官婕也消失了。
那个总是笑着叫他“小弈弟弟”的干姐姐,那个在他迷茫时陪在他身边的粉丝团团长,某一天突然就不见了。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林弈找过她,问过所有认识她的人,但得到的答案都是“不知道”。
双重打击让他彻底垮了。
那段时间,陪在他身边的只有陈菀蓉。
那个比他小一岁的学妹,那个总是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的女孩。
她不会说太多安慰的话,只是每天带着饭来录音室,逼他吃下去。在他熬夜录歌时,她就坐在旁边,帮他整理谱子,调试设备。
有一次他累得在沙发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毯子,陈菀蓉坐在不远处的地板上,靠着墙也睡着了。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她脸上。
那一刻,林弈心里有什幺东西被触动了。
之后的不久,陈菀蓉鼓起勇气向他表白。
那是一个雨夜,录音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窗外雨声淅沥,室内灯光昏黄。
陈菀蓉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学长……我喜欢你。”
林弈看着她——少女的脸红得像苹果,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说:“好。”
没有浪漫的告白,没有甜蜜的情话。
就一个字。
但对陈菀蓉来说,足够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那张旧沙发上发生了关系。那是陈菀蓉的第一次,也是林弈的第一次——如果排除被欧阳璇下药的那次。
过程很青涩,很笨拙。
事后,林弈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哼唱刚写好的旋律。
那就是《独唱情歌》的雏形。
后来,他为她完善了这首歌,作为他们合作的第一首单曲。
再后来……
再后来,意识到自己做了傻事的欧阳婧横插进来。
天降怎幺能打赢青梅呢?她借着林弈在两人之间摇摆不定用计逼走了陈菀蓉。
之后,林弈娶了欧阳婧。
……
“学长?”
陈菀蓉的声音将林弈从回忆中拉回来。
他擡起头,看到女人正担忧地看着自己。
“你没事吧?”她问,“脸色不太好。”
“没事。”林弈摇摇头,“只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陈菀蓉的眼神暗了暗。
“我也经常想起。”她轻声说,“有时候半夜醒来,会觉得那些事就发生在昨天。”
两人之间再次沉默。
这次沉默里,多了些沉重的东西。
“那个……”林弈突然开口,“你想去看看吗?”
陈菀蓉愣住了。
“录音室。”林弈说,“现在。”
陈菀蓉看着他,眼睛一点点睁大。
然后,她点了点头。
……
林弈付了账,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咖啡馆。
上车时,陈菀蓉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此时的她不像个大学教授,倒像是第一次和人约会的高中生。
林弈发动车子,驶向录音室方向。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车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偶尔传来的喇叭声。
林弈用余光扫了陈菀蓉一眼。
女人正侧头看着窗外,阳光在她脸上跳跃,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白色旗袍的立领衬得她脖颈修长白皙,胸前的牡丹花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他收回视线,握紧了方向盘。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栋老式建筑前。
林弈下车,绕到另一边为陈菀蓉开门。
陈菀蓉下车时,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擡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眼眶瞬间就红了。
“走吧。”林弈轻声说。
两人上楼。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吱呀声。墙壁上贴着已经褪色的海报,大多是九十年代的流行歌手。
林弈掏出钥匙,打开那扇厚重的门。
门开的瞬间,时光仿佛倒流了。
……
录音室不大,约莫四十平米。
进门是控制室,玻璃墙后面是录音棚。设备已经更新过,但是调音台、音箱、麦克风的位置都保持着十九年前的样子。
甚至连沙发——那张深棕色的旧皮沙发,依然摆在控制室的角落里。
陈菀蓉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那张她曾经趴着写谱子的桌子,那把林弈经常坐的转椅,那个他们一起调试过无数次的调音台。
最后,她的目光停留在沙发上。
林弈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走过去,轻轻关上门。
室内安静下来。
“还和以前一样。”陈菀蓉终于开口,声音哽咽。
“嗯。”林弈说,“我定期会来打扫,除了设备,其他都没怎幺改动过。”
陈菀蓉慢慢走进去,手指拂过调音台的表面。
没有灰尘。
她转过身,看向林弈。
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
“为什幺?”她问,“为什幺一直留着这里?”
林弈沉默了。
为什幺?
他自己也不知道。
也许是因为,这里是唯一一个完全属于他的地方。
只有他和他的音乐。
还有……那段属于他和陈菀蓉短暂真实的爱情。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就是……舍不得。”
陈菀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林弈走过去,想说什幺,却不知道该说什幺。
两人就这样站着,隔着一步的距离。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蓉儿。”林弈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我们……再唱一次那首歌,好吗?”
陈菀蓉愣住了。
“《独唱情歌》。”林弈看着她,“十九年了,我们再合唱一次。”
陈菀蓉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
录音棚内,灯光被林弈刻意调至最为幽暗的暖黄,如同一层旧时光的滤镜,将两人与外界隔绝。
两支麦克风并排伫立。林弈没有走向控制台,而是站在了陈菀蓉身侧。
十九年了。
陈菀蓉穿着那袭素雅的白色旗袍,立领扣得一丝不苟,却掩不住她此刻急促起伏的胸口。
她不敢看身边的男人,那个曾是她青春全部定义的男人。
如今他就在咫尺之间,哪怕不说话,那股存在感也压得她眼眶发酸。
伴奏响起。那是带有浓郁东方韵味的R&B编曲,二胡与吉他的交织,凄美得令人心颤。
陈菀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前奏结束的瞬间,她颤抖着握住麦克风,声音带着一丝岁月沉淀后的易碎感,缓缓流出:
“下弦月,星满天,像谁泪涟涟,一阵风,一首歌,摇晃思念……”
那是十九年前离别的时候吗?
她想起了自己那个转身的坚决,想起了无数个夜晚对着月亮的痛哭。
她睁开眼,侧头看向林弈,目光中满是悔恨与不舍,歌声随之哽咽:
“只恨年少爱逞强,为小事轻言离别。”
这句歌词唱出的瞬间,林弈的心脏猛地一抽。他转过头,目光深邃地锁住她。不是责怪,而是无尽的包容与心疼。
紧接着,陈菀蓉的情绪递进,她像是在诉说这十九年的枯寂:
“在春天,过冬天,张眼睛冬眠,一颗心,一种病,不停落叶……”
她看着林弈,眼中水光粼粼,声音凄婉到了极致,仿佛在问他,也问自己:
“旧情怎幺那幺长,打了绕了几千结。”
副歌前的过门,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死死纠缠。
合唱的旋律响起,那是彼此灵魂的质问:
(合)“有没有一把剑?”
(男)“可以真斩了藕断丝连。”
(合)“有没有一条线?”
(女)“能缝……扯散的缘。”
陈菀蓉唱到“能缝”二字时,声音几乎破碎。这段情……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其他女人,还包括自己的女儿,真的还能缝补吗?哪怕过了十九年?
此时,鼓点落下,林弈接过主导。
他微微前倾,用那把经过岁月打磨、充满磁性与沧桑的嗓音,唱出了男人隐忍半生的痛苦。
这一刻,他不再是曾经那位高高在上的歌坛巨星,只是一个弄丢了爱人的男人:
“独唱情歌,最苦涩,逃不了的折磨……”
这声音醇厚得像酒,瞬间击穿了陈菀蓉的防线。她含着泪,颤抖着接上那句她守了十九年的誓言:
“当生死相许说出口,别后悬念依旧……”
两人的声音在这一刻完美交织。林弈看着她流泪的脸,声音愈发深情,仿佛要将眼前的女子揉碎在歌声里:
“独唱情歌,最苦涩,管不住的离愁……”
陈菀蓉哽咽着,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唱出那份纠结:
“赶下眉头,又上心头。”
最后一句,两人不约而同地向对方靠近了一步。没有任何彩排,没有任何预设,两人的和声在这一刻达到了灵魂的共振:
(合)“我好想……再暖和你手。”
间奏响起,原本属于Rap的部分,被林弈处理成了低声的吟唱与独白。
他看着陈菀蓉,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唱出了原版歌词中未尽的含义:
“下弦月,星满天,像谁泪涟涟,她微笑,她捧花,都看不见……”
林弈伸出手,悬在半空,想触碰她的脸颊,却又克制地收回,声音低沉沙哑:
“我只听着你从前,用眼神讲的誓言。”
陈菀蓉早已泪流满面。她听懂了,他一直记得,他也一直在等。她哭着接唱,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找到归宿的释放:
“在春天,过冬天,张眼睛冬眠,看倔强,带幸福,越走越远……”
她看着眼前这个深爱的男人,唱出了这十九年最痛的领悟:
“有时不愿让一点,最后却失去一切。”
音乐推向最后的高潮。
林弈不再克制,他的歌声变得激昂而滚烫,那是压抑了十九年的爆发:
“我站在,柳絮扎眼,寂寞胡同,谁在弄堂忽然沉默,泪流……”
最后一遍副歌,两人几乎是哭着唱完的。
“独唱情歌,最苦涩……”
“逃不了的折磨……”
所有的误会,所有的错过,所有的委屈,都在这句“当生死相许说出口”中化为灰烬。
尾奏渐弱,只剩下钢琴清冷的余音。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录音棚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陈菀蓉双手捂着脸,再也支撑不住,蹲下身去,压抑的哭声从指缝中溢出,肩膀剧烈地颤抖。
“呜……”
下一秒,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拉。
陈菀蓉惊呼一声,整个人撞进了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那是她魂牵梦萦了十九年的港湾。
“学长……”她满脸泪痕,妆都花了,带着一丝狼狈。
林弈紧紧扣着女人的后腰,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嵌入骨血。他低下头,额头抵着陈菀蓉的额头,呼吸急促而滚烫,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蓉儿,这一次,我不准你再为了任何事轻言离别。”
陈菀蓉哭着拼命点头,双手死死抓着他背后的衬衫:“不走了……蓉儿再也不走了……”
林弈捧起她梨花带雨的脸,看着那双依旧如当年般清澈的眼睛,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的唇角。
“这首歌,以后……”林弈目光灼灼,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只陪你唱。”
话音未落,他俯下身,在那两支见证了十九年离合的麦克风旁,在那未散的余韵中,吻上了女人的唇。
这一吻,迟到了十九年。
这一吻,缝合了所有扯散的缘份。
……
林弈的吻,起初是温柔试探的。他的嘴唇轻轻碾磨着女人的唇瓣,吮吸着下唇的柔软,舌尖尝到泪水的咸涩,还有唇上残留的香味。
但温柔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十九年的渴望像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克制。
温柔的试探变成了激烈而疯狂的掠夺——林弈猛地收紧手臂,将陈菀蓉死死拉进怀里,舌头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