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赵毅抬头看去,能看到二楼走廊的铁栏杆后面,站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穿着干净的黑色长裤和灰色衬衫,外面套了件深色风衣。
头发是中长发,随意梳在脑后。
长相普通,但眼睛很特别——瞳孔深处有一种非常淡的紫色光芒,像是某种变异后的特征。
他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靠在铁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毅。
“一个不想惹事的人,”年轻男人回答,“你刚才被那些根茎追的样子我看到了。能在二十多根追猎下毫发无伤,你很强。但再强也别进入我的领地。我不喜欢打架,更不喜欢杀人,所以给你一个忠告——带上你的女人,原路退出去,往盘山公路另一条岔路下山,可以绕开根茎。”
赵毅眯起眼,打量着对方。
这人不像是说谎。
他说“不喜欢杀人”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威胁,没有炫耀,只是单纯的陈述。
但外面那些白骨——人类和变异兽的骨头——不会平白无故堆在那里。这座监狱里存在另一个更强的生命体,即使不是这个年轻男人,也与他有关。
“外面那些白骨,”赵毅指了一下白骨山,“是谁的?”
年轻男人转头看了一眼白骨山,表情没有变化:“靠近这里的丧尸和变异兽,大部分是我杀的。少数是人类——不是我想杀,是他们看见这座监狱,想进来抢物资或者避难,然后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发了疯,我只能处理掉。”
“不该看见的东西?”赵毅捕捉到这个关键信息,“监狱里关着什么?”
年轻男人沉默了几秒,像在考虑要不要回答。
最后他说:“一个比我强得多的东西。我不是它的对手,但能暂时困住它。如果我死了,它会出来。到时候不止这座山,整个省,甚至更大范围,都会出问题。”
赵毅和郑晚棠对视一眼。
能说出这话,说明对方不是在虚张声势。
而那些根茎在监狱外围五十米就停住的行为,也从侧面印证了这一点——能让那些根茎恐惧的存在,被这个年轻男人“困住”了。
“你困住了它?”赵毅问,“用什么方法?”
年轻男人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自嘲:“我身上残留的能力——末日那天,国家就在征集自愿实验者,我被感染,报名了,注射疫苗成功活了下来,但也没了自由。'
“我能吸收周围溢散的能量,同时压制比我强的异能体。但这种压制是双向的——我困住它,自己也必须留在这里。”
“所以你其实在用自己的身体当牢笼。”郑晚棠开口了,声音温婉但带着理解。
年轻男人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
“算是。它在地下四层的特殊禁锢室里,我的压制半径刚好能覆盖整个监狱。只要我不离开监狱范围,它就出不来。如果我死了,压制消失,它会立刻挣脱。”
“那你怎么不直接请求外部支援?”赵毅问。
“支援?”年轻男人摇摇头,“我要是主动求救,来的不一定是支援,很可能是觊觎那个东西的能力的掠夺者。”
“它虽然危险,但它的能量源如果被人吸收,足以让一个一级进化者直接跃升到三级。”
赵毅脑海中快速思考。
对方不像说谎。
逻辑链完整,动机合理,而且主动给出“不想打架”的信号。
当然也存在另一种可能——对方在演戏,想把他们骗进监狱深处然后下手。
但从他说话时的能量波动来看,他身上确实有一种很奇怪的“压制性场域”,和普通进化者截然不同。
“我们需要辆车,”赵毅说,“原来的越野车被根茎毁了,徒步下山不现实。你这里有能开的车吗?”
年轻男人想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直接扔下来。
钥匙在空中划过一条抛物线,精准落在赵毅手里。
“监狱车库有一辆装甲运兵车,柴油的,满了油。钥匙是那个。那车是末日当天守卫部队留下的,一直停在车库里,应该没坏。你开走就行,不用还。”
说完他从栏杆边直起身,准备转身回楼里,又停了一下,补充道:“出监狱大门后往西走,绕过白骨山,从围墙侧面有个斜坡可以直接开上公路,不用经过操场。走岔路下山,别按原路返回。那些根茎可能还没走远。”
顿了顿,又补充了最后一句: “如果将来你变得更强大,或许可以回来——帮我把地下那东西解决掉。前提是,你必须比我强得多,至少能正面对抗三级变异体。”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二楼走廊的阴影里。
赵毅捏着钥匙,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二楼,最后看向郑晚棠。
郑晚棠的丹凤眼里有着同样的判断:“他没有恶意。而且说的是真的——如果他想动手,不会直接把钥匙给我们。”
“嗯。”赵毅收起钥匙,“那我们不打扰他了。走吧,去车库找车。”
两人穿过操场边缘,找到车库入口。
车库是半地下的,电动卷帘门已经被拉开,里面停着一辆墨绿色的六轮装甲运兵车,轮胎有些瘪,但车身完好。
赵毅检查了发动机和油量,果然如那个年轻男人所说,柴油满的,电池有电,轮胎气压虽然不足但能开。
赵毅从系统空间里取出一个便携充气泵,给六个轮胎依次充到标准气压,然后发动引擎。
柴油发动机轰鸣起来,在车库里回荡。
“岳母,上车。”赵毅拉开副驾驶车门。
郑晚棠踩着过膝长靴走上踏板,灵巧地坐进副驾驶座。
装甲车内部空间比越野车大得多,座椅是真皮的,虽然有些老旧,但还算舒适。
她并拢双腿,黑色皮裤在座椅上发出轻微摩擦声。
赵毅坐进驾驶座,适应了一下方向盘和档位。
装甲车比越野车重五倍以上,但马力足,转向是液压助力,手感还不错。
他挂挡,踩油门,装甲车从车库驶出,绕过白骨山,从侧面的土坡爬上公路。
车轮碾过碎石和裂缝路面,底盘悬挂传来沉闷的颠簸声。
赵毅操控方向盘,沿着年轻男人指点的岔路下山。
这是一条更窄的盘山路,路边没有护栏,但路面状况比刚才那条好,没有被根茎破坏。
开出约一公里后,那股压迫感渐渐散去。
山林重新恢复了生气——鸟叫声回来了,松涛声也回来了,阳光透过树冠洒在路面上形成斑驳光影。
郑晚棠靠在座椅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皮衣包裹下的胸口缓缓起伏,花白发髻有几缕完全散落,垂在鬓角边。
“那监狱里的人,”她开口说,“是在救人。虽然不是主动的,但如果那东西真的跑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是。”赵毅单手操控方向盘,右手习惯性地伸过去,放在郑晚棠的皮裤大腿上。
皮裤的触感紧实光滑,没有丝袜那种柔软摩擦感,但更能勾勒出腿型轮廓。
他摸了摸,又捏了捏,“他用自己的命当牢笼。换成我,我不一定愿意。”
“你也有你要保护的人,”郑晚棠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按住,“你母亲、殷红、林薇、我。你不是一个人,当然不能像他那样把自己锁在一个地方。”
赵毅转头看了她一眼,丹凤眼里满是理解和温柔。
他笑了:“岳母总是这么会说话。”
“不是会说话,只是实话实说。”郑晚棠把他的手从大腿上拿起,放在自己小腹位置,“刚才被追的时候,你抱着我跑了那么远,手臂酸不酸?”
“不酸,岳母又不重。”赵毅的手隔着皮衣按压她的小腹,能感觉到皮衣下紧实的肌肉微微绷紧,“倒是岳母,刚才拿钢筋的手还在抖吗?”
郑晚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
食指和中指确实在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刚才紧张时用力握紧钢筋导致的肌肉疲劳。
她握了握拳又松开,轻声道:“老了,体力比不上你们年轻人。不过力量确实涨了,要是以前,这根钢筋我都拿不稳。”
“回去多操几次,力量还能涨。”赵毅说,手指在她小腹上划圈。
郑晚棠这次没拍他,反而把他的手按得更紧了些,丹凤眼里带着纵容的笑意:“那你得先安全开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