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黄黄果小说HUANGGUO READING
← 返回书籍重生古代当贵妇我的书架 ↗

第19回 鞭笞贱婢初窥血性,杖毙狐媚始见雷霆

听雨观云有为法 · 重生古代当贵妇 · 本章第 1 / 2 页

承平二十七年二月廿九日,寅末卯初时分,天色还黑沉沉的一片。

静馨院中灯火俱熄,只廊下那盏风灯在夜风里摇摇曳曳,昏黄的光晕一漾一漾的,映得院中那株老梅的影子也跟着晃。

值夜的荷香裹着一件半旧的棉袄,倚在耳房门框上打盹儿,头一点一点的,正迷糊间,忽听得院门外头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夹杂着一个女子细细的哭喊与婆子粗声大气的呵斥,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倒像是在后角门那边起的乱子。

荷香一个激灵醒过来,侧耳听了一回,那脚步声已到了院门前,拍门声砰砰地响起来,又急又重,像是拿拳头在擂。

她慌忙披了衣裳去开门,门闩刚拔开,外头的人便涌了进来,当先是两个巡夜的婆子,一胖一瘦,胖的那个姓钱,生得膀大腰圆,一张紫棠面皮,此刻正喘着粗气,额上都是汗;瘦的那个姓孙,颧骨高高的,一双眼睛精光四射,手里攥着一根麻绳的绳头。

麻绳那端,绑着一个丫鬟,那丫鬟鬓发散乱,嘴角带血,衣裳上沾着泥污,被推推搡搡地押进来,正是内院的二等丫鬟彩蝶。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婆子,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青布包袱,气喘吁吁地喊道:“快禀夫人!这蹄子要跟油铺的伙计私奔,被我们在后角门堵住了!”

荷香一见这阵仗,瞌睡早吓醒了,忙道:“夫人还睡着呢,我这就去叫云姐姐。”话音未落,耳房那边已亮起了灯,云岫披着一件石青色的褙子走了出来,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脸上却不见半分睡意,那双杏眼在灯下清亮亮的,扫了一眼院中情形,便道:“大呼小叫什么,夫人才歇下没多久,仔细惊着了。”

钱婆子忙敛了声,福了一福,压低了嗓子将事由说了一遍。

原是今夜她与孙婆子一道巡夜,巡到后角门时,远远瞧见一条黑影从内院溜出来,鬼鬼祟祟地往后角门那边去,她便起了疑,悄悄跟上去。

到了后角门,借着月光一瞧,只见那油铺的伙计赵大正蹲在门外,彩蝶从门缝里递出一个包袱去,两人隔着门说话,说的都是“趁今夜走”、“再不走就晚了”之类的话。

钱婆子当机立断,一声唿哨,将埋伏在附近的两个粗使婆子唤了出来,先堵了后路,再一拥而上,将那赵大按住了。

那赵大还想挣扎,被孙婆子一棒槌敲在肩胛上,立时便老实了。

彩蝶吓得魂飞魄散,拔腿想跑,哪里跑得掉,被钱婆子一把揪住头发,三下五除二捆了,连同那包袱一起押了回来。

赵大已锁在门房,等天亮了送官。

云岫听罢,走到彩蝶跟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就着廊下灯光瞧了瞧她的脸。

彩蝶满脸泪痕,吓得浑身发抖,嘴角的血是方才被捆时磕在门框上磕破的。

云岫打量了她一回,淡淡道:“倒生得齐整,可惜了。”又问钱婆子,“那包袱里装的是什么?”

钱婆子将青布包袱放在地上打开,里头露出几件衣裳,几件首饰,还有两只银镯子,一对银耳环,外加一只织金绣花钱袋,鼓鼓囊囊的,倒出来一数,竟有七八两碎银子,并几串铜钱。

云岫蹲下翻了翻,那首饰里头有一枝鎏金簪子,簪头镶着一粒豌豆大的红玛瑙,是府里针线房年前才打的新样式,只给了几个有头有脸的大丫鬟,彩蝶不过是个二等丫鬟,原不够格戴这样式的簪子,显见是从哪位大丫鬟房里偷出来的。

云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对荷香道:“把人押到耳房去,好生看管着,别让她寻了短见。等夫人醒了再发落。”又对钱婆子和孙婆子道,“今夜辛苦你们了,先去厨房喝碗热汤压压惊,赏钱明日再发。”那两个婆子连声道谢,押着彩蝶去耳房了。

云岫回到正房外间,在帘外听了一回,里头静悄悄的,赵重的呼吸匀净绵长,睡得正沉。

云岫便在帘外那只小杌子上坐了,也不点灯,只静静等着。

窗外夜色沉沉,院里那株梅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随着风一摇一摇的。

她心中默默盘算着,彩蝶这桩事来得正是时候。

主母连日处置府务,虽在议事厅发落了李富贵,震慑了一番,但府中那些积年的老仆,心里未必真服。

今日这桩风月案,若是处置得当,便能将主母“治家严明”的名声再往深里扎一层。

只是这彩蝶倒也有几分姿色,又与那赵大有了私情,想来是个情种,这般人物,用好了是一步棋,用不好,便是个麻烦。

她思忖了一回,心中已有了计较。

天光渐渐亮了。卯正三刻,正房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是赵重醒了。

云岫起身进去,见赵重已坐起身来,正倚在引枕上揉着眼睛。

她今日气色倒好,睡了一夜,面上那层淡淡的倦意已褪了,白腻的肌肤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

云岫服侍她洗了脸,梳了头,在妆台前坐下,方将昨夜之事缓缓禀了。

赵重正对镜理妆,手中执着一把玉梳,闻言手上顿了顿,那玉梳便停在半空中,半晌没有落下去。

镜中那张脸上,神色变了几变,先是一惊,继而是恼怒,再到后来,眉梢眼角竟浮起一丝辨不清是兴奋还是不安的复杂神色。

她沉默了片刻,将玉梳搁在妆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问道:“那男人呢?”

云岫道:“锁在门房里,等发落了彩蝶再送官。”

赵重“嗯”了一声,又沉默了一会儿。她心中此刻翻腾的,其实不止是对这桩丑事的恼怒。

她说不清为什么,但听到“私通”、“私奔”这两个词时,心里竟隐隐有些莫名的躁动。

这两个月来,她处置过贪墨,查过账目,发落过管事,却还从未碰过这等风月之事。

她忽然意识到,这座国公府里,除了银子上的亏空,还有另一种暗流——那些被高墙深院困住的男男女女,那些在规矩与体统的缝隙间偷偷滋长的欲望,就像石头缝里长出来的草,看着不起眼,根却扎得极深。

她莫名地想知道,那个彩蝶是什么样的女子,是生得狐媚,还是性子轻浮,又是怎样跟一个油铺伙计勾搭上的。

云岫在旁察言观色,见她眼神闪烁不定,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

她低声道:“夫人,无规矩不成方圆。夫人若宽纵了这一桩,日后人人效仿,内院便成了筛子。那些年轻的丫鬟们,一个个都看着呢。”

这话像一根细细的针,轻轻刺在赵重心头那团乱麻上。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惯常的沉静。她问道:“彩蝶伺候哪个屋的?”

“原是在大姑娘屋里做针线的,后来大姑娘出嫁,便拨到了库房那边打杂。”

赵重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道:“传我的话,辰正时分,三班仆役、各房管事、内院丫鬟,都到静馨院前院来。今日这桩事,我要当众审。”

辰正时分,静馨院前院里乌压压站了四五十人。

上夜的婆子、各房管事、内院丫鬟,连同厨房浆洗房针线房各处执事的,都到了。

众人得了消息,知道昨夜彩蝶私奔被拿,主母要当众发落,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看戏。

有几个与彩蝶相熟的丫鬟,心里暗暗替她捏着汗,面上却不敢露出来;有几个素日与彩蝶不对付的,便掩着嘴互相使眼色,那眼神里分明是幸灾乐祸。

柳姨娘也来了。

她今日穿了一件海棠红的妆花褙子,鬓边插着一枝赤金点翠蝴蝶钗,通身的气派比前几日更盛了几分。

她站在廊下,由王妈妈扶着,面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一股看好戏的意味。

她倒要看看,这位年轻主母今日要如何处置这桩不要脸的风月事。

赵重端坐在正房廊下的紫檀圈椅上,身上穿的是那件沉香色遍地金通袖大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步摇的流苏在晨光里轻轻晃动。

云岫垂手侍立在她身后,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晨光从东边斜斜地照进来,将廊下一半笼在光里,一半留在暗处,赵重恰坐在光与暗的交界处,半边脸儿映着晨光,半边脸儿隐在阴影里,那画面竟有一种说不出的端严与肃杀。

彩蝶被两个婆子押了上来,跪在院中的青石地上。

她鬓发散乱,脸上泪痕交错,嘴角那抹血痕已干涸了,结成一道暗红的印子,像一条细细的蜈蚣爬在唇边。

她跪在那里,浑身筛糠似的发抖,那件半旧的藕荷色褙子上沾满了泥污,袖口撕破了一道口子,露出一截雪白的手臂。

她跪着磕头,额上磕出一片青紫,口中不住地喊:“夫人饶命!夫人饶命!”

赵重端坐不动,目光落在彩蝶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回,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落在院中每个人耳里:“彩蝶,你是府里的二等丫鬟,吃的是府里的饭,穿的是府里的衣,月钱按时领着,府里哪一样亏待了你?你倒好,与外人私通,窃取主家财物,趁夜私逃,这桩桩件件,你自己说说,按家法该当何罪?”

彩蝶哭得浑身发抖,磕头如捣蒜,声音断断续续的:“夫人,夫人饶命!奴婢……奴婢一时糊涂,奴婢再不敢了,夫人饶命!”

赵重看着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中却没有半分怜悯。

她只觉得奇怪,这样一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女子,是哪里来的胆子半夜卷了细软跟男人私奔?

这胆子,只怕比许多男子还大些。

她倒想听听,这彩蝶究竟是怎么走上这条路的。

“一时糊涂?”赵重淡淡地道,“你抬起头来回话。”

彩蝶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泪痕狼藉的脸。

那是一张瓜子脸,下巴尖尖的,眉眼倒有几分清秀,只是此刻哭得眼睛红肿,鼻头通红,瞧着便有些狼狈。

赵重看着她,心里忽然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感觉——不是怜悯,倒像是一种好奇,好奇这样一个弱女子,是怎样在那些深夜的角门边、在那些偷偷摸摸的幽会里,一步一步走到今日这步田地的。

她问道:“我且问你,你是何时与那个赵大相识的?”

彩蝶抽抽噎噎地道:“回夫人,是……是去年秋天。奴婢那一日去街上买脂粉,在油铺门口碰见的,他……他替奴婢捡了掉在地上的荷包,便搭了几句话。”

“几句话说了一回便有了私情?”赵重的声音里没有多少怒意,倒像是在审一桩案子,问得极细,“几时开始幽会的?幽会了多少回?”

彩蝶被她问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把头埋到地缝里去。满院仆役听着这些细节,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竖起耳朵,生怕漏了一个字。

有几个年轻丫鬟听得脸红心跳,低着头不敢看人;有几个年长的婆子便撇着嘴,那眼神分明是“这等不知羞耻的蹄子,活该有今日”。

彩蝶抵不过,只得一五一十地招了。

原来自去年秋日相识之后,赵大便时常在她出门采买时“偶遇”她,先是送些不值钱的脂粉头绳,后来又送了银镯子,一来二去便勾搭上了。

起初不过是在角门边说几句话,后来胆子越来越大,赵大便半夜翻墙进来,在花园假山后头私会。

到今年正月里,两人便商量着私奔,只因府里看得紧,一时没寻着机会。

昨夜是约好了赵大在后角门接应,彩蝶事先已将细软收拾好,趁夜溜了出来,谁知被巡夜婆子撞破了。

赵重听她说完,微微点头,又问了一句:“那枝鎏金簪子呢?是哪里来的?”

彩蝶脸色一白,声音更低了:“是……是奴婢从库房偷出来的。”

赵重不再问了。

她端坐不动,目光从彩蝶身上移开,扫过院中众人,缓缓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彩蝶身为内院丫鬟,与外男私通,此乃第一桩;窃取主家财物,此乃第二桩;趁夜私逃,坏我府上门风,此乃第三桩。三桩并罚,按家法,鞭笞三十。”

此言一出,院中鸦雀无声。

三十鞭,虽不算是极重的刑罚,但也要看行刑的是谁。

若是那两个婆子手下留些情,打完了养上一两个月便能好;若是手下不留情,三十鞭也足以将人打得皮开肉绽,落下终身的疤痕。

彩蝶听到“鞭笞三十”四个字,浑身一软,瘫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了。两个婆子上前将她拖起来,按在一张条凳上。

行刑的照例是钱婆子和孙婆子,这二人是府中专管行刑的老手,晓得轻重,也知道分寸。

钱婆子从腰间解下一根牛筋编的鞭子,那鞭子长约三尺,通体乌黑,鞭梢上结着一个小疙瘩,打在人身上又准又狠。

孙婆子将彩蝶的外衫褪去,露出里头雪白的中衣,彩蝶趴在条凳上,浑身发抖,牙齿格格打战。

钱婆子举起鞭子,第一鞭落下去,只听“啪”的一声脆响,那中衣应声撕裂,露出底下白腻的肌肤,随即一道红痕便浮了起来,像一条烧红的铁条印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彩蝶惨叫一声,浑身剧烈地一颤。

赵重端坐廊下,面上不动声色,仿佛这一切不过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公事。

然而她的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道红痕,盯着彩蝶在条凳上扭动挣扎的身躯,盯着那白腻的肌肤上绽开的一道道血痕。

那鞭子落下的声音清脆响亮,像是敲在某种紧绷的弦上,每一鞭,她都觉得那弦被拨动了一下,弹起的颤音从耳中传入,顺着脊椎一路往下,在腹底那最隐秘的地方激起一阵细微的、令人心悸的涟漪。

她的手搁在膝上,指尖却在袖中悄悄掐进了掌心,指甲嵌进肉里,那微微的刺痛感竟让她觉得莫名的清醒与兴奋。

她喉头微动,咽下一口不知从何处涌上来的唾液。

打到第五鞭时,彩蝶的中衣已被抽成碎片,露出整片脊背,那背上横七竖八布满了血痕,有的地方已破皮渗血。

打到第十鞭时,彩蝶的惨叫已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呻吟,嗓子哑了,叫不出声来,只在每一次鞭子落下时浑身抽搐一下,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提着。

打到第十五鞭时,背上的皮肉已打得稀烂,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条凳淌下来,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地上,汇成一小滩。

满院仆役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有几个胆小的丫鬟已经吓得眼泪汪汪,拿袖子掩着脸不敢看。

有几个年长的婆子面色如常,显见是见惯了这种场面的,但那眼神里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敬畏——主母今日是动了真格的了。

她们原以为夫人不过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做做样子罢了,哪知她竟面不改色地看完了整场鞭笞,从始至终,眼都不曾眨一下。

柳姨娘站在廊下,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她看着那血肉模糊的脊背,看着赵重不动声色的面容,心中隐隐浮起一丝寒意。

她忽然意识到,这位年轻主母,与她从前想象的那个好糊弄的病秧子,不是一回事。

打到第三十鞭时,彩蝶已瘫在条凳上动弹不得,背上没有一块好肉。

钱婆子收了鞭子,孙婆子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回禀道:“夫人,还活着,只是昏过去了。”

赵重微微颔首,道:“抬下去。叫个大夫来给她瞧瞧伤,别让人死在府里。”

又命人将那个青布包袱里的细软清点造册,将银两首饰归回,衣裳仍还给彩蝶。

又吩咐账上支十两银子,道,“这十两银子,是遣嫁的银子。等她的伤养好了,不拘是赵大还是旁的什么人,只要是个本分人家,便把她嫁出去。府里从此没有彩蝶这个人。”

此言一出,众人皆道主母仁慈。

打了三十鞭,还给银子遣嫁,已是天大的恩典。

有几个心软的婆子便念起佛来,说夫人菩萨心肠,这蹄子做了这等不要脸的事,若是换了别家,只怕早打死了拖出去喂狗了。

唯有云岫,于半垂的眼帘下将赵重那一瞬的呼吸急促尽收眼底,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处置完彩蝶,赵重回到内室,在窗下坐了一刻。

院中的仆役已散了,只留下青石地上那几滩暗红的血痕还未及冲洗,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触目的暗光。

她端起茶盏,手指微微发抖。那三十鞭的声响仿佛还回荡在她耳中,每响一次,便在她心底激起一阵微妙的颤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白腻纤长,指甲上还涂着淡淡的蔻丹,看着这样一双手,很难相信方才它刚刚下令将一个人打得皮开肉绽。

可那种声音,那种血色,那种将一个人的皮肉绽开、将她的哭声从尖叫打到呻吟、再从呻吟打到无声的过程,竟让她觉得,有一种不可言说的快意。

云岫端了一盏热茶进来,轻轻放在她手边。见她神色恍惚,便道:“夫人可是累了?要不要歇一歇?”

赵重摇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入口甘芳,她咽下去,方觉得胸中那团说不清的烦乱稍稍平复了些。

她忽然问道:“那个赵大,怎么样了?”

云岫道:“已送官了。按律,勾引良家婢女盗取主家财物,够他吃几年牢饭的。”

赵重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此后数日,府中相安无事。

彩蝶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消息传遍了全府,那些素日里喜欢在角门边与外人搭话的丫鬟们,一个个都缩了头,再不敢出去招摇。

厨房浆洗房针线房各处执事,也都比从前勤快了许多,每日按时点了卯,该做的活计一样不敢落下。

府中气象,竟比从前肃整了几分。

然而这平静不曾持续多久。

三月初二日,又出了一桩事。

那日午后,继业从学堂回来,在书房里温习功课。他身边伺候的丫鬟红绡,年方十五,是去年才买进府的,分在世子屋里做侍茶。

这红绡生得颇有几分狐媚之态,一张瓜子脸,一双桃花眼,眼梢微微上挑,看人时总是水汪汪的,像是含着一汪春水。

她腰肢纤细如柳,走起路来款款婷婷的,那身段在一众粗手笨脚的丫鬟里头,格外出挑。

她平日里伺候世子也算尽心,只是偶尔看世子时,那眼神里总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因继业到底还是个十四岁的少年,虽生得眉清目秀,终究是个半大孩子,府中上下谁也不曾往那方面想。

那日继业在书房里默写功课,红绡端了一盏茶进来,放在书案上,却不肯退下,只站在继业身侧,娇滴滴地道:“世子爷看了这半日书,仔细伤了眼睛,不如歇一歇罢。”

继业正写得入神,头也不抬,只道:“放着吧,你出去。”

红绡听了,却不走,反而往他身边凑了凑,故意将衣领扯松了些,露出一抹雪白的酥胸。

她这日是穿了一件桃红色的窄褃褙子,领口本就开得低,这一扯,便露出里头葱绿色的抹胸,那一抹雪白在灯光下莹莹生光,晃得人眼花。

她又娇声道:“世子爷,我替你研墨罢。”

继业到底是十四岁的少年,被她这般一撩拨,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他本能地往旁边躲,手中的笔一抖,一大滴墨汁落在纸上,洇开一团乌黑,半篇字都废了。

他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做什么!”

红绡见他这番窘态,越发大胆。她挨上前去,伸手要去摸继业的手,嘴里道:“世子爷紧张什么?奴婢不过是想替世子爷研墨罢了。”

她的指尖触到继业的手背时,继业像被火烫了一般猛地缩回去,霍地站起来,将书案上的茶盏都碰翻了,茶水泼了一桌,顺着桌沿淌下来,洇湿了半幅袍子。

他涨红了脸,喝道:“你出去!”

红绡这才退开,却并不害怕。

她抿着嘴笑了笑,那双桃花眼水汪汪地瞅着继业,慢悠悠地整理自己的衣领,将那一抹春光重新遮回去,方福了一福,退了出去。

那退出去的步态都是款款的,带着一股子有恃无恐的从容,仿佛笃定了世子少年脸薄,必不忍心告发她。

继业在书案前坐了好一会儿,一个字也读不进去。那颗心在胸腔里砰砰乱跳,脸上烫得像火烧,手心都是汗。

他再不懂事,也知道红绡今日这举动不是寻常的服侍,分明是存了那种心思。

这念头让他又羞又恼又怕,只觉得像是吃了一只苍蝇,吐不出又咽不下。

他想去告诉母亲,又说不出口——这种事,他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如何开得了口?

可若是不说,万一红绡下次再来,又怎么办?

他思来想去,末了吩咐身边的小厮墨竹:“去静馨院说一声,就说……我今儿身子不大爽利,想早些歇下,不过去请安了。”

墨竹领命去了。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继业,见世子面色通红,神情恍惚,书案上泼了一滩茶水,地上还有一滩水渍,墨也没研好,纸上一团墨污。

墨竹是个机灵的,虽不知出了什么事,却也觉得不对。

他没有直接去静馨院传话,而是先绕到了耳房,寻着了云岫。

云岫正坐在耳房灯下研药,那药钵里散出一股辛辣腥甜的气味,闻着叫人心里发慌。墨竹在门外探了探头,低声道:“云姐姐可在?”

云岫头也不抬,只道:“进来。”

墨竹进了耳房,将世子的异状一五一十地说了,又描述了书房里的情形,末了道:“小的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世子那模样,分明是受了什么惊吓,又不好意思说。”

云岫放下药杵,神色平静如常,眼中却亮了一下,像一颗火星子在夜幕中闪了一闪。她问了一句:“今日谁进过书房?”

墨竹想了想,道:“只有红绡送过一次茶。”

重生古代当贵妇 · 第19回 鞭笞贱婢初窥血性,杖毙狐媚始见雷霆本页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