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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借火焚天局,以命试人心

洛笙辞 · 浮光弄色 · 本章第 1 / 2 页

夜色沉沉,东都之外,山风如刃。

我披着一身夜露,自浮影斋出来后,便一路循着影杀送来的密讯,直往西北方向而去。

那条线索极短,只有寥寥几句,却指向同一件事——观影盘既碎,天启一系不会坐视空缺,钦天监已在寻觅一座“替代之阵”,意图重启观测。

这本不出我所料。

真正令我在意的,是那线索留下的痕迹太过明显,明显得近乎刻意。

像有人故意在黑暗中留下一串脚印,既不怕我看见,也不怕我顺着它一路追来。

但我还是来了。

因为这世上有些局,明知是人设下,也不得不入。

山道曲折,碎石满地。

月色时隐时现,将四下景物照得忽明忽暗。

前方是一片早已荒废的旧地,残碑断树,草木疯长,地气却沉得异常,像是地下埋着某种尚未死透的东西,隔着厚厚泥土,仍在缓缓吐息。

我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不像钦天监惯用的布局之地。

没有外围警戒,没有符索暗哨,也没有那种一望可知的森严秩序。

若是宗玦一系当真在此设阵,不该如此松散。

可若不是钦天监,又有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新阵”的消息放得如此恰到好处?

我心中微微一沉。

风从林间吹来,带着一丝极淡的冷香,不似山野草木之气,倒像某人衣襟上惯常沾着的味道。

我忽然笑了笑。

笑意极淡,也极冷。

原来如此。

我本以为自己在追钦天监,追那座尚未成形的新阵,追天启遗下的下一只眼睛。

可直到此刻,我才真正看明白——这一路走来,我所循的,根本不是宗玦的线,而是另一个人的手。

有人比钦天监更早一步,把我引到了这里。

也有人早知道,我一定会来。

我缓缓抬头,望向前方那座半塌的古台。

石阶已残,草藤缠绕,夜色将它包得像一头伏在黑暗中的兽。

可就在那石台最高处,却隐约立着一道人影,衣袂随风,静若夜雨未落前的一线薄云。

我没有再向前,只淡淡开口道:

“既然都引我到这里了,还不现身?”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风又起了一阵,将他袖角轻轻掀开。片刻后,一声熟悉的低笑,自石台之上顺风飘了下来。

不高,不急,却像一枚棋子终于落定。

我听着那声音,眼神一寸寸沉下。

我知道,今晚要见的,已不再是钦天监。

而是——谢行止。

我望见石台上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心中仍是不由自主地一紧。

谢行止立在高处,衣袂随风,眉眼间还是那副让人看不透的从容,像是天下局势再乱,也乱不到他心底半分。

可正因如此,我才更不敢对他有半点松懈。

毕竟,这人前脚方才与我言及“同一条命”,后脚便能将旁人送入火中,拿来试天、试命、试局。

像他这样的人,或许可以共谋,却绝不可交心。

我立在台下,冷冷看着他,语气中没有半分寒暄之意。

“你又设了什么局?”

谢行止闻言,竟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在夜色中若有若无,像一缕飘在雨后湿气里的冷烟。

“景公子这话,可真叫人伤心。”他缓缓走下两级石阶,声音依旧不急不徐,“我今日来此,倒也并非全是我自愿。”

我眉头一动。

“不是你想来?”

“不然呢?”谢行止摊了摊手,神情竟有几分无奈,“你以为这世上,真有人能想去哪里便去哪里,想退哪局便退哪局?”

他说到这里,目光微微一沉,终于少了几分戏谑,多了一点真正的冷意。

“有些地方,一旦被那东西盯上,便不是你想不想来,而是……你不得不来。”

风自山间吹过,掠得残草簌簌作响。

我静静望着他,没有接话。

谢行止也不再卖关子,轻声道:“今日这局,本不是我亲手布下,可既然来了——”

他抬眼看我,嘴角那抹熟悉的似笑非笑又浮了起来,只是这次,那笑意里透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

“那便索性将它做成一场大的。”

他语声极轻,却一字字像钉子般落下。

“你我都明白,天启不是人,也不是朝廷,更不是夜巡司与钦天监那几条狗能比的东西。它高高在上,不悲不喜,只管观测,只管分判,只管将一切活物按进它应有的位置。”

“要毁掉它,寻常的法子没用。”

谢行止缓缓抬手,指向我,眼底竟燃起一抹异样的亮色。

“但你不一样。”

我目光一寒,尚未出声,他已低笑道:

“你身上有盘碎之痕,有七情印法,有沈家留下的血债,还有……你自己都未必看清的那把火。”

他微微偏头,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件极危险、也极珍贵的东西。

“想利用你,把天启灭绝——”

“今日,或许便是个契机。”

夜色之中,他这一句话说得平静,却让我心中骤然生出一股说不出的寒意。

原来如此。

他不是来赴约的。

也不是来与我并肩的。

他是被推来的,却也甘愿顺势而行,甚至比任何人都更快地抓住了这个机会——想借我这一身未曾熄灭的七情之火,去烧一场足以吞没天启的大劫。

我望着他,胸中气机微微翻涌,却反倒愈发冷静。

“谢行止,”我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像夜雨压地,“你果然还是老样子。”

他挑眉一笑。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从不站在哪一边。你只站在——最可能活下去的那一边。”

谢行止听了,竟未否认,只是微微拍了拍手,像在赞我这一句说得漂亮。

“说得不错。”他轻声道,“可惜,活下去这三个字,从来都比你以为的重。”

说到这里,他忽然收了笑,眼神也在一瞬间变得异常认真。

“景曜,今天这局,不是我在逼你。”

“是它。”

他抬头望了望夜色深处,声音低如耳语。

“而我,只是替你看见——你到底能烧到哪一步。”

我胸中分明有怒。

那怒意并不炽烈,却像一柄早已淬冷的刀,沉在心口最深处,越是无声,越是锋利。

我看着谢行止,语气反而平静得近乎冷酷。

“你不是反抗天启。”

他眼神微微一动。

我一步步朝他走近,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落在夜色之中,竟比山风更寒。

“你只是学会了像它那样——选人去死。”

谢行止面上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终于淡了些。

他没有立刻反驳,只是望着我,目中那丝异样的亮色反而更深,像是早料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又像是在等着看我是否真能把这份怒意化作剑。

风势忽然一紧。

下一刻,我已出手。

脚下石阶“喀”地一声微裂,我身形暴起,七情剑不见花巧,直取中宫。

这一剑,没有半分试探,没有往日留出的余地,只有一线逼命的杀意。

剑锋所过,空气中竟响起一声极细微的裂帛之音,像是连夜色都被这一剑斩开。

谢行止身影一晃,飘然后退,衣袂翻飞,堪堪避过剑锋,面色却已不像先前那般从容。

“好快。”他低低一笑,手中不知何时已多出一柄薄若蝉翼的短刃,刃身映着残月,泛起一层幽冷微光。

我没有答他,第二剑已至。

这一剑自左肩斜劈而下,剑势未老,半空中已连变三路,封死他后退之势。

谢行止眉头微蹙,袖中寒芒连闪,短刃与我剑锋接连碰撞,火星一簇簇溅落石台。

两股气劲同时外荡,震得周遭残碑断木簌簌作响。

谢行止终于冷声道:“景曜,你若真在此时与我死斗,便正中了——”

他话未说完,我剑势猛然一沉,剑尖贴着他衣襟斜掠而过,将他胸前一片衣角生生削落,寒声截断了他后半句话。

“少拿天启来压我。”

夜风呼啸,杀机愈浓。

我与谢行止在那半毁石台之上倏进倏退,剑光与刃影交错成一片冷白的网,几次几乎同时擦着彼此喉颈而过。

若说谢行止的出手是诡,像水中暗流,处处留有余地与退路;那我的剑,便是决,剑剑向前,不问后果,只问能否将对面这个人连同他那一身算计一起斩开。

便在此时——

远处忽传一道极冷的女子声音,穿风破夜而来,竟比刀更直,比冰更硬。

“谢行止,旧债未清,你今天走不了。”

我与谢行止同时一震,剑刃错开,各退半步。

只见山道尽头,数道黑影掠来,行动整齐如一,衣色沉沉,俱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意。

而走在最前方的女子,一袭冷色长衣,发丝束起,面容如霜月照雪,正是冷霜璃。

寒渊,也到了。

她身后之人,个个气息内敛,步履无声,显然皆是寒渊好手。

这些人一现身,原本便已紧绷至极的局势,顿时像被谁又压上了一块巨石,空气都沉了几分。

谢行止望着冷霜璃,竟罕见地沉默了一瞬,随即苦笑道:“我就知道,这笔帐迟早要找上门。”

冷霜璃神情未动,只缓步逼近,语气平得像在宣读一纸判令。

“十年前,你借寒渊之手走线,引我三部暗桩去试那座死阵,三十七人,一个都没回来。”

她停下脚步,抬眼看着谢行止,眸中寒意更甚。

“今日,你若还想走,便先把那笔血帐还清。”

我立在一侧,剑未归鞘,目光自冷霜璃与谢行止之间一扫而过,心中已然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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