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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曾经沧海

行云乱雨 · 素真仙阙录 · 本章第 2 / 2 页

“我去素真天。”

议事厅内,空气凝固了。

刘辰笠猛地擡头,如同不认识一般看着自己的母亲,心脏狂跳,失声惊呼:“娘?!你……你说什幺?!你怎幺能去?!不行!绝对不行!”

这位青霞山大公子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和抗拒而扭曲变形。

让母亲去?

让端庄威严、与父亲恩爱多年的母亲,去那个地方,去对另一个男人……献身?!

这比让妹妹去,更让他无法接受!

这完全颠覆了他所有的认知和底线!

萧玉璃没有看儿子,只是凄然的重复道:“那难道,你妹妹就能去幺?”

这一句反问,让包括刘辰笠在场的众人瞬间语塞。

是啊,妹妹不能去,那谁去?

刘松涛心意已决,总要有人去,去换取那份“机缘”。

少主不行,无关紧要的弟子更不行……那幺,身份足够尊贵,牵绊足够深重,又“符合条件”的……

秦岳、韩雨霁、赵元坤三人,全都愣住了,脸上表情精彩万分,震惊、错愕、尴尬、以及一丝难言的微妙波动。

掌门夫人亲自去?

这……这成何体统?

青霞山的脸面……似乎比送女为妾,更加……但转念一想,掌门夫人若是能因此获得逆天造化,甚至……凝结出仙品元婴?

那对青霞山的实力提升,将是何等巨大?

一位拥有仙品元婴的掌门夫人,其震慑力和带来的好处,恐怕远超一位只是“妾室”的掌门之女。

而且,夫人与掌门情深义重,绝不会像那些女弟子一样轻易背叛……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立刻占据了心头的主流。

尽管知道这极其不光彩,甚至堪称屈辱,但那可是……仙品元婴啊!

是实实在在、触手可及的宗门实力飞跃!

莫问海漆黑的眼眸深深看了萧玉璃一眼,又迅速垂下,没有任何表示,但那份沉默,本身也是一种态度。

刘松涛也显然被妻子这突如其来的决定震住了,他定定地看着萧玉璃,看着她眼中那份平静下的决绝与悲哀,看着那份为女牺牲的母性光辉。

他的心脏猛地抽搐了一下,某种复杂的情绪飞快掠过眼底。

震惊,动容,或许还有一丝愧疚……

但这点情绪,迅速被更为庞大的、冰冷的算计所覆盖。

刘松涛迅速权衡起来。

妻子去,比女儿去,确实……更有价值。

第一,玉璃的修为本就已是元婴中期,根基深厚,若得那圣子殿下“浇灌”,突破后期乃至巅峰指日可待,若能因此提升元婴品质……其战力增幅将远超刚刚起步的云儿。

第二,玉璃是他的道侣,青霞山的主母,身份尊崇,她若与素真天圣子有了这层关系,其象征意义和绑定效果,远比一个“妾室”女儿要强得多。

这几乎是半公开的、最高级别的“联姻”与利益交换。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玉璃心性沉稳,顾全大局,且与他感情深厚,绝不会因此事而背叛青霞山。她获得的力量,将完全为青霞山所用。

相比之下,送云儿去,除了年轻貌美或许更得圣子欢心外,其余方面都不如妻子。

而且,云儿年轻气盛,万一在那等环境中心态产生不可控的变化,反而麻烦。

利弊权衡,瞬间清晰。

刘松涛的沉默,和他眼中飞快闪过的计算光芒,没有逃过萧玉璃的眼睛。

她的心,最后一点微弱的暖意,也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

萧玉璃甚至觉得有些可笑,自己竟然还在期待丈夫会断然拒绝,会维护她作为妻子的尊严。

刘辰笠看到父亲沉默,看到几位峰主虽然面露尴尬却无人出言坚决反对,他彻底慌了,绝望如同潮水将他淹没。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刘松涛和四位峰主连连叩首,声音带着哭腔:“父亲!秦师叔!韩师叔!赵师叔!莫师叔!求求你们!劝劝我娘!不能这样!不能让我娘去啊!这……这让我青霞山颜面何存?!让我……让我和妹妹日后如何自处?!求求你们了!”

他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玄色玉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很快便泛起红痕。

一个骄傲的仙门少主,此刻为了维护母亲的尊严,不惜如此卑微乞求。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令人心寒的沉默。

秦岳别开了目光。韩雨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赵元坤重重叹了口气,欲言又止。莫问海依旧像个影子。

刘松涛看着跪地哀求的儿子,眉头皱了一下,但眼神依旧冰冷。

坦白的讲,刘松涛和萧玉璃夫妻感情确实很深。

二十余载道侣,风雨同舟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初见时她月下舞剑的清冷身姿,大婚时她凤冠霞帔下的羞怯笑靥,诞下辰笠时她虚弱的微笑,教导舒云时她温柔的侧脸,还有无数次“萤狩秋水”合练时,两人神魂交融、心意相通的那种无间信任与温暖……他们不仅仅是夫妻,更是并肩支撑起青霞山这片基业的战友、知己。

在东瀚这片地界上,青霞山稳如磐石,外无强敌环伺,内无倾轧之忧,他们本该继续这样,相伴修行,看顾儿女成长,直至岁月尽头。

照理说……不该如此。

换成正常人都不会同意将结发妻子送到另一个男人的床榻之上,无论用多幺冠冕堂皇的理由包装,这都是一件极其屈辱、违背伦常之事。

作为丈夫,刘松涛本应该拍案而起,厉声呵斥任何有此念想的人;作为父亲,他更应该将女儿牢牢护在羽翼之下。

青霞山不缺那点“机缘”,他们已有的,已是无数人梦寐以求。

然而,另一个声音,更强大、更冰冷、更充满诱惑的声音,迅速压倒了那点微弱的愧疚。

“玉璃……你果然最懂我。”

刘松涛看着妻子那平静赴死般的决绝,刘松涛心中涌起的,竟不是更多的痛惜,反而是一种近乎扭曲的“欣慰”。

看,这就是他刘松涛的妻子,青霞山的主母!

识大体,顾大局,为了宗门,为了女儿,连自身清白与尊严都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

这份“懂事”,这份“牺牲”,恰恰证明了他这幺多年没有看错人,证明了他的选择是多幺“正确”。

相比之下,儿子辰笠那激烈的反对、跪地哀求,此刻在他眼中,却显得如此“不识大体”,如此“幼稚迂腐”。

笠儿啊笠儿,你只看到眼前的伦常屈辱,却看不到这背后能为青霞山、能为你的未来,换取何等惊天动地的资本!

妇人之仁,如何执掌未来宗门?

屈辱吗?

把自己的结发妻送别人的床上,当然是屈辱的。

刘松涛最初听到这个“捷径”时,他何尝不感到强烈的屈辱和荒谬?

但当他动用一切渠道,秘密搜集来的情报雪花般堆满密室时,那份屈辱感,渐渐被一种更冰冷的东西取代了。

根据刘松涛获取到的情报,知晓素真天圣子体质秘密的,绝不止他一人。

那些嗅觉灵敏的世家大族,那些同样渴望突破的宗门势力,一开始或许还遮遮掩掩,送些无关紧要的旁支女子、美貌侍女。

但很快,当第一个送出侍妾的家族,其侍妾归来后修为连破两阶、金丹品质提升的消息隐隐传出后,内卷便开始了——

侍妾不够,送庶女;庶女不够,送嫡女;最后,竟发展到送二房、送正妻!

更有甚者,某些毫无底线的家族,听闻圣子殿下有收集“母女”、“姐妹”的癖好,竟真能将亲生母女打包献上!

当一个人这幺做时,是寡廉鲜耻;当十个人、百个人都这幺做,甚至形成一股隐秘的潮流时,那便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规则”,一种扭曲的“竞争”。

大家的脸都脏了,也就无所谓谁更干净。

重要的是,谁送出的“筹码”更重,谁就能从那位圣子手中,换取更大的“恩泽”。

青霞山作为东瀚之首,岂能落于人后?

岂能因为可笑的颜面,而错失这可能是万载难逢的、让宗门实力产生质变的机会?

他刘松涛的“苍松剑尊”名号,不仅仅靠的是手中剑,更是靠的审时度势、为宗门谋万世的魄力!

至于和玉璃的感情……

刘松涛的目光掠过妻子泪痕未干却依旧美丽动人的侧脸,心中那点刺痛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淡漠。

他承认,他与玉璃感情深厚,多年相伴,早已是彼此最信任的人。

但修仙之路漫漫,对他而言,百年、千年弹指而过,情爱之心,在漫长岁月的打磨和更高层次的力量追求面前,似乎也变得没那幺不可或缺了。

修行越到高深,对世俗情感的依赖便越淡,对大道、对力量、对宗门传承的执着便越深。

上一次与玉璃行夫妻之事,好像还是年初?

具体情形都有些模糊了,如今想来,肉欲之欢,比起仙品元婴可能带来的实力飞跃和寿命延长,实在是不值一提。

至于爱子觉得无法接受,觉得天塌地陷,在刘松涛看来,不过是年轻人还未经历过真正残酷的修仙界竞争,还未将宗门利益完全内化为最高准则的表现。

等他再成长些,坐到这个位置上,自然会明白,有些牺牲,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是“必要”且“值得”的。

个人情爱、一时屈辱,在宗门万世基业面前,轻如鸿毛。

于是刘松涛缓缓站起身,绕过面前的案几,走到萧玉璃面前。

萧玉璃也擡起头,平静地迎视着他。

两人目光交汇,空气中弥漫着悲凉与决绝。

终于,刘松涛伸出手,似乎想碰触妻子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只是看着萧玉璃的眼睛,用他那惯常沉稳的声音,说出了最终的决定:

“玉璃……”他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也有一丝极其轻微的涩然,但很快便被坚定取代,“你……深明大义,为宗门计,为云儿计……”

“此事,便如此定下。”

“辛苦你了。”

四个字,轻飘飘的,为这场肮脏的交易盖棺定论。

萧玉璃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两行清泪,终于无法抑制地顺着苍白如玉的脸颊滑落。

刘辰笠跪在地上,保持着叩首的姿势,浑身僵硬,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他听到父亲的话,听到那四个字,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粉碎。

母亲绝望的泪水,父亲冷酷的话语,峰主们沉默的纵容……这一切,构成了一幅让他永生难忘的、名为“现实”的残酷画卷。

青霞山的氤氲紫气,在殿外无声流淌,滋养着这片仙家圣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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