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宗门高层密会
他的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更加深沉。
我今夜召集诸位,不是为了讨论杀不杀他。而是要重新评估他的价值。
价值?执法长老的语气带了一丝不耐。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废物能有什么价值?
信息价值。柳正阳说。
如果域外天魔的二次入侵真的在酝酿,我们需要情报。
需要了解域外空间的结构、入侵的路径、天魔的组织方式、腐化的具体机制。
百年前我们之所以惨胜,最大的原因不是实力不够,是信息不够。
我们不知道天魔是怎么渗透进来的,不知道他们是怎么腐化女修的,不知道被腐化的女修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充当内应。
等到裂缝大开、天魔涌入的时候才仓促应战,代价就是三位大乘七位化神。
所以掌门想从那个天魔身上挖情报?护法长老问。
他说自己不是天魔。柳正阳的语气没有变化。
十二宗审判时他全程否认,声称自己来自一个'没有灵气的世界',因为'时空裂缝'意外穿越至此。
他身上的域外烙印无法伪造,但他的说辞也无法证伪。
他可能真的是天魔余孽在说谎。
也可能真的是一个无辜的穿越者被误判。
掌门相信哪个?
我不需要相信哪个。柳正阳说。我需要的是数据。
他站起身。
走到密室北墙前。
墙上挂着一幅青云宗山门全景的丹青。
从这个角度看不到万魔窟,因为万魔窟在西峰山腹深处,从地表看不到任何痕迹。
但柳正阳的目光穿过了丹青,穿过了墙壁,穿过了夜色中连绵的山脊,落在西峰的方向。
百年前天魔腐化女修的手段,他的声音慢了下来,像是在称量每一个字的重量,至今仍是修仙界最大的未解之谜。
被腐化的女修在事后都声称'无法抗拒',但没有一个人能具体描述那种力量的本质。
是灵力层面的控制?
精神层面的蛊惑?
还是某种更原始的、直接作用于肉体本能的手段?
我们不知道。
因为被腐化的女修要么死了,要么疯了,要么被废了修为关进大牢再也不肯开口。丹药长老补充。
百年前正道联盟审讯过三十七名被腐化的女修。有效供词为零。她们宁愿咬舌自尽也不肯描述天魔对她们做了什么。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活的、可控的、处于监管状态下的域外个体。柳正阳转过身。来验证一件事。
什么事?
域外天魔是否真的具有对女修的腐化能力。
如果有,这种能力的触发条件是什么,作用机制是什么,影响范围是什么,以及最重要的,如何防御。
执法长老听懂了。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掌门。你是说你让如烟那孩子去监管那个天魔,不只是因为她修为够高、冰灵根克域外气息?
柳正阳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他重新坐回北位。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尖纹丝不动。
如烟是元婴中期剑修。他说。
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修炼太上忘情剑诀。心志坚定。冰灵根体质对域外气息有天然抗性。在所有可选的监管者中,她是最不可能被腐化的人选。
最不可能被腐化的人选。丹药长老重复了一遍。
她的眉头慢慢皱起来。
掌门,你把'最不可能被腐化的人'派去直接接触域外个体。
如果连她都出现了变化,就说明天魔的腐化能力比我们预估的更强。
反过来,如果她完全不受影响,就说明这个个体不具备腐化能力。
或者说,外务长老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她就是一张试纸。
柳正阳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我更倾向于用'可控实验中的参照变量'这个说法。
那是你女儿。执法长老说。砂纸嗓音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正因为是我女儿。柳正阳的声音终于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温情。
是一种更冷的、更深的、和温情背道而驰的东西。
如果我派任何其他女修去监管,结果出了问题,我无法第一时间获取准确信息。
但如烟是我女儿。
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她的修为波动、情绪变化、日常作息,我都可以在不引起她警觉的前提下进行持续观察。
一个父亲关心女儿,天经地义。
没有人会怀疑。
密室里彻底安静了。
四位长老各自消化着这番话。
丹药长老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护法长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来。
外务长老的圆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执法长老盯着柳正阳看了很久,最后哼了一声,把视线移开了。
目前为止,护法长老率先打破沉默,如烟的表现有异常吗?
没有明显异常。柳正阳说。
修为稳定,日常修炼正常,巡视万魔窟的频率在合理范围之内。
忘情剑诀的修炼进度有所停滞,但她的元婴中期瓶颈已经卡了三个月,这在正常范围内。
那就是说那个天魔不具备腐化能力?
或者说,腐化能力的作用速度比我们预想的更慢。
或者触发条件尚未满足。
或者如烟的冰灵根抗性确实有效。
可能性太多,现有数据不足以下结论。
柳正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
所以我需要更多时间。也需要更多数据来源。
更多数据来源?外务长老微微前倾。掌门的意思是,增加接触那个天魔的女修数量?
不是主动增加。柳正阳说。我听闻百花谷慕容圣女近期多次以'跨宗视察'的名义造访万魔窟第七区。
执法长老的眉毛跳了一下。
我知道这件事。她拿的是百花谷的特使令牌,我青云宗无权拦截。但那丫头跑得也太勤了,三天两头往第七区钻。
不必拦截。柳正阳说。让她去。
让她去?
多一个接触对象,多一组对照数据。
如烟是冰灵根、元婴中期、心志沉稳。
慕容圣女是木灵根、金丹后期、性情张扬。
两个截然不同的样本暴露在同一个变量面前,如果反应模式一致,就说明腐化能力作用于某种共通的底层机制。
如果反应模式不同,就说明抗性因素可以分离出来做针对性防御。
他的语气自始至终没有起伏。像在阐述一个实验设计方案。
丹药长老沉默了一会儿。
掌门,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如果实验结果是阳性呢?如果她们真的被腐化了呢?
那我们就得到了百年来最有价值的第一手数据。柳正阳说。
腐化的过程、速度、阶段、外在表现、可逆性,全部都是数据。
有了这些数据,当域外裂缝真正打开的时候,我们就不会再像百年前那样两眼一抹黑。
代价呢?
一切代价都是可控的。柳正阳说。万魔窟有六道封印铁门、十二层禁制阵。那个天魔没有修为。他翻不了天。
他的目光平静。声音平静。呼吸平静。
在场四位长老都是修行数百年的老人。他们看过太多东西。但此刻,他们从柳正阳平静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让他们心底发凉。
那是一个政治家在下棋时看着自己棋盘上的棋子的眼神。
所有棋子都可以牺牲。
包括他的女儿。
密会到此。柳正阳站起身。
冬至大议之前,此事不得外传。各自加强所辖区域的灵脉监测频率,有异常即刻上报。万魔窟的监管力度维持现状,不增不减,不打草惊蛇。
四位长老起身行礼。依次退出密室。
柳正阳最后一个走。他在门口停了两息。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密室。石桌上的留影玉简还亮着淡蓝色的微光,记录已经封存完毕。
他拿起那枚玉简。灵力一转,将副本复制到另一枚空白玉简中。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只飞羽传讯符,将副本装入其中,在符面上写了一行字。
“呈太上长老凌霄月亲启。密级:甲等。”
传讯符振翅飞出密室。穿过太清殿的夜空。消失在北方的云层中。
凌霄月不在青云宗。
她以正道联盟理事的身份巡视北境,预计冬至前返回。
但这份密会纪要不能等到她回来才看。
因为纪要里有一条信息和她直接相关:万魔窟第七区的域外个体,可能不是一颗可以随时丢弃的废棋,而是一把能够撬开百年迷雾的钥匙。
柳正阳走出太清殿。夜风从西峰方向吹来。带着深冬将至的寒意。
万魔窟中那个域外之物,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有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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