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王恺的发现
周四下午,王恺请了半天假。
他在工位上坐了整整一上午。
屏幕里那份周报写了三行,删了两次,还是三行。
科长走过来的时候他本想开口说“没事”,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不太舒服”。
科长没多问,批了。
出了大楼,太阳正毒。
他沿着人行道走了一段,在路边长椅上坐下。
花坛边蜷着一只流浪猫,睡得很沉,肚子一收一鼓。
王恺盯着它看了几秒。
它睡得踏实,夜里想必也睡得着。
他以前也睡得好——他不关心别人家的事,活得不算讲究。
他在长椅上坐了好一阵,直到阳光把裤腿晒出一块热,才站起来往家走。
经过单位门口那棵老槐树时,他抬头,看见树冠里挂着个空蝉壳,风一吹就晃。
他看着那个空壳,不知道里面的蝉是什么时候走的,只留这么一具空壳挂在枝头。
脚步没有停。
到家时屋里静,静到能听见楼上有人拖桌子的声音,拖过去,又拖回来。
冰箱的压缩机会突然响,响一会儿又停。
许茹中午发过微信,下午有会,要晚些回。
王恺把钥匙放回玄关托盘,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没开电视。
他以前下午回家,总会找点事做——浇花,擦灶台,或者把晾在阳台的衣服收了。
今天他坐在沙发上,什么都没做。
茶几上搁着许茹早上没来得及收的水杯,杯底一圈水渍已经干了。
他端起来洗了,放回沥水架。
又进卧室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光落在床尾,床单铺得很平,是昨天换的。
他看了那床单一眼,把窗帘又拉上了。
两点多,手机响了。
“恺,你帮我看看包里——社保卡是不是忘带了?单位要用,你翻出来拍给我。”
“哪个包?”
“玄关那个黑包,最里面夹层。”
他走到玄关,把包拿下来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
皮夹、纸巾、一串钥匙、一支口红、一个小收纳袋,一张对折的超市小票。
他摸到皮夹——这个皮夹他认得,结婚头一年他送的,棕色,边角磨得发亮,拉链上缀着枚小生肖挂坠,磨秃了。
他翻开皮夹,社保卡在卡位里。
他抽出来,正要拍照,手指顺着皮夹边缘滑下去,碰到包底一个硬硬的东西。
他停了一下。
那东西垫在包底,四角已经磨软了,被别的物件压着。
他本可以绕开它——要找的东西就在手里,拍个照,拉上拉链,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可他的手指没绕开。
他捏着那个边角,把它抽了出来。
一个卡套。
深色的硬纸壳,正面印着一行小字,压着细密的纹路,酒店房卡套那种款式。
他把卡套翻过来,拇指抵开开口,里面的东西滑出半寸——一张房卡。
深蓝卡面,角落印着酒店的名字,中段印着一行房号。
房号那行,被人用硬笔重新描过。
描得很重,笔画陷进卡面,指腹贴上去能摸到一道道沟。
第一位数字被笔迹压住一半,看不太清。
但他认得这种痕迹——印上去的房号是平的,这行的字是凹进去的,一笔一划,都是后添的。
只有怕对方记不住房号的人,才会把卡递出去之前,先用硬笔把房号描一遍。
它不是御景那张。
御景那张他认得——赵德海的门卡,边角磨得发白,反着光。
那回他拿充电器夹层开了,一张御景他认得,房号他没记全。
他问,她说“工作”,没再问。
这一张的卡套是新的,四角还硬着,卡面干净,像刚被人从口袋里抽出来、塞进她包里,还没来得及磨出一点旧。
他捏着它,想起一个晚上。
她回家,说“给了点茶叶钱”。
他问多不多,她说没数;他问谁给的,她说是陈总,赵局让收的。
陈总他认得——宴会上隔着邻桌敬过酒,金表,豪爽。
生意人的辛苦费,收就收了,存着就是了。
现在他捏着这张卡,恍惚明白那晚带回家的不止一笔钱——可她只说了钱,没说过卡;夹层里躺着的那两张,是哪一晚、哪只手塞进去的、主人是谁,他都说不清。
那它是谁的?
他搜肠刮肚地猜:是赵换了家更隐秘的店?
是那个众人都陪着腰的周主任?
是给过茶叶钱的陈总?
还是别的什么人?
他一个也排除不掉,一个也确认不了。
他连自己的妻子在跟几个人周旋,都数不出一二三来。
上次她做了一桌好菜,他放下筷子,问“你包里......有卡”,她端碗,说了句“工作”。
他说“别让我再看见。看见一次,我还能当没看见;看见两次——”他没把这句话说完。
她始终没抬头。
现在两次到了——可这一张,连酒店都换了,新得他认不出主人。
他以为不会有第二次。
他以为她会把卡扔掉,或者压进某个抽屉。
可它没有,又躺回包底,躺在她每天背去上班的东西中间,跟社保卡、口红、小票待在一起。
只有他指尖碰到的那一角,沾了一点手心的汗。
他把卡塞回卡套,压回包底原位,皮夹角压住它。
他以为自己摆回了原来的样子——他不知道,卡套的开口方向,跟原来反了。
拉上拉链,把包挂回玄关。
他拿起手机,把社保卡拍下来,发过去。
“找到了,发你了。”
“好,谢啦。”
他放下手机,站在客厅中间。
刚才那一整套动作——抽出来、看、放回去——快得连他自己都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