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两种人格
赵科长招招手,“来来来~没事,我们大老爷们怎么会和小女孩置气,来,坐我身边,今晚陪我喝酒就行了。”
林念惜站在原地不动。
赵科长对崔立昆说道,“老崔,你劝劝你家小妹,有点眼力价。来大城市讨生活,处世为人要机灵点。说不定就遇见贵人了。”
崔立昆却说道,“对不住了两位爷,我们店服务生【确实】不陪酒。”
邱主任说道,“哎呦~老崔,怎么还装起来了,要是你养的小蜜儿就直说,咱们哥俩还不至于夺人所爱。哈哈哈。话说回来,你哪找的小嫩妞儿,质量——这么高?晚上挺性福吧?”
赵科长说道,“都他妈是哥们~漂亮女人借来玩玩又怎么了。”赵科长手一挥,指着崔立昆说道,“我跟你说,老崔,你这家面馆明年的营业证,我赵某人批了!绝对不卡你一天!”
崔立昆站在原地,用腹腔做深呼吸,他头上的棒球帽有些发紧。
这两个货喝多了犯贱的腔调让他想起以前部队那次得罪师部二代,也是对方调戏姑娘引起的纠纷。
这么多年过去了,发生了这么多事,换了一座现代化大都市,他崔立昆已经夹紧尾巴做人了,却还是要面对这种破事。
赵科长上前勾住林念惜的脖子,“小妞儿,要学会挑男人嘛,以后跟我混咯,正在美好的年纪,在破面馆挥霍青春多浪费啊。你值得更好的。”他弯曲手指又去勾弄她的胸部。
“老板……”林念惜一脸慌乱地看向崔立昆,她自己不敢再挣扎了,但不知道怎么处理。
“赵科,放开她。这样不好。”崔立昆低沉地说道。
赵科长哈哈一笑,满嘴酒气,“老崔,可以了,跟你交个底,这小妞我看中了,咱们也不是头一回打交道了,我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不会差你事的!这妞这个月借我玩玩,下个季度份子钱就免了,明年的证我帮你落实。”
邱主任连忙说道,“老赵,我也得有份啊,你可别吃独食!”
赵科长眯起眼,点着他笑道,“老邱!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一起上三楼多少次了!”
两个中年男人,同时露出猥琐的笑容。
赵科长的身体突然飞了起来。林念惜还没反应过来,搂着她的赵科长已经砸到后面墙壁,直接进入深度睡眠状态。
“老崔,你、你怎么打人啊!”邱主任急眼了。
随即邱主任也螺旋着飞了起来,陀螺般飞向同一面墙,和老赵一起一秒入睡。
崔立昆两记旋转升龙拳把两个猥琐男的淫梦打醒,进入了真实的梦乡。
店里的客人本来都竖起耳朵听两个喝醉的男人调戏女服务员,都等着吃瓜呢,见到老板居然动手打人,桌椅翻倒,菜碟酒瓶碎了一地,人都起飞了,他们吓得都跑出店外。
“老板……这怎么办啊?”林念惜呆立在原地,看着两个昏死的男人,六神无主。
“我炉子火还没关,你去关火。今天可以下班了。后面的事不用你管。”崔立昆冷冷说道。
“他们会不会有事……”
“别啰嗦!滚回家去!”
林念惜惴惴不安地去后厨关火,然后回家。
等到晚上23点,她才听到崔立昆上楼的声音,连忙开门出来问道,“老板……对不起啊……呜呜”林念惜哭了。
“不关你事,睡你的觉去!”崔立昆很冷淡地说了一句,进屋关门。
第二天,林念惜按时去面馆,一切好像没什么异样,昨晚打翻的桌椅都复原了,碎碟子也都清理干净,照常有客人来吃面。
林念惜才放心,看来老板都处理好了。
但是仅2天后,肉联厂就不再给面馆供货了,老崔面馆要临时找别的供货渠道,肉类成本一下上升了15%,肥肠质量也不如原来稳定了。
这对面馆来说很要命。
然后市场监督管理局有人上门,宣布老崔家肥肠面馆卫生条件严重不合格,销售不达标食物,肥肠等过期肉类食品导致多人腹泻就医,被人举报。
管理局调查决定,即日起吊销面馆营业执照,并处罚款35万元,另需赔偿食物中毒客人医药费误工费合计4万8千元。
老崔面馆勒令被关停,永无再开之日。
林念惜直接傻了,她社会阅历太浅,没想到这件事的影响会这么大。她猜到事情或许没完,但没想到付出的代价会这么大。
“老板……”林念惜站在空无一人的面馆,呆呆看着崔立昆。
本来以为面馆好起来了,最近在美食软件上的评分节节升高,回头客也明显变多了。
没想到只因为这样一件小事就突然死亡了。
“老板……现在怎么办……”林念惜的眼泪一滴滴落在简陋的水泥地面上,本来还想着有空把面馆简单装修一下,让客人的用餐体验更好一点。
“老板……对不起,都怪我,是我不好……我不该去给那桌上菜的,呜呜呜……”林念惜终于放声哭了出来。这种结果她不接受!
“行了!别哭丧了!这事和你没关系。”
崔立昆从收银机拿出一沓钱,数了数,放在她面前的桌上,“工钱就算到昨天,以后你不用来了。”
“不!不行!这钱我不要!老板,你还有那么多罚款要赔,我会和你一起想办法!”
“你个小女娃,能有个毛办法!回家弹你的琴去吧,让贾行珍给你再找个工作。别在我这哭,听着就烦!”
崔立昆越是冷淡要和她划清界限,林念惜心里越是过意不去。
别人开了十几年面馆,起早摸黑,风风雨雨都能熬过来,自己刚来了半年就出事,那天老板是为了她才动手打人,全是因为自己这个祸水!
是自己没有处理好!
“我不服气!”林念惜抽着鼻子,咬牙说道,“他们也有不对!打人赔医药费我们认!凭什么让面馆关门,凭什么诬赖有客人食物中毒!我不服气!我们可以去打官司!我们有监控的!”林念惜噙着泪说道。
“谁跟你‘我们’,这是老子的店,你个打杂的还自己代入上了。小屁孩滚一边去,你能懂个鸡毛!”
“那你说怎么办……”
“不怎么办,这破店我本来也不想干了。正好歇了!”
“我不信!这间面馆很好,面很好吃!很多人喜欢吃!”
崔立昆冷冷一笑,懒得再和她争论,“爱信不信!滚远点!别烦老子了。”他指了指面馆大门。
这是崔立昆对林念惜的专属台词,三天两头让她滚,在林念惜的两段人生中,还没被任何一个男人这样埋汰过。
林念惜好生气老板总把自己当做一个小孩看待。
无奈崔立昆拒绝与她交流,林念惜只能自己先回家去,想等老板冷静一点再和他好好商量。
她找来贾行珍讨论,但这种事贾行珍能有什么办法,自古民不与官斗,小面馆得罪了市场监督局的人还能有好?
而且据说赵科和邱主任去验伤了,两人都是轻度脑震荡,下巴脱臼,轻微骨裂,被判定为轻伤二级,还要追究崔立昆刑事责任,并支付高额医药费。
这件事比林念惜想象得更严重,以他们的社会关系,也没有别人能帮上忙。
晚上,林念惜思虑再三,终于去隔壁敲崔立昆的门。门正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
林念惜小心地走进去,轻声问道,“老板,你在吗?是我~”
崔立昆的房子太简陋,房间只有最简单的家具:床,桌子,椅子。
连电视和电脑都没有。
林念惜无法想象,这个男人过的是什么日子,他没有业余爱好么,生活里不需要音乐和书籍么。
都是贾行珍的房产,这间也是一室一厅,和林念惜的房子布局几乎一样,客厅没有人,只开着一盏小夜灯。
“老板?”她敲了敲卧室的门,不能贸然进入男人的卧室。
忽然她听到阳台上有动静,转身看过去,崔立昆正靠在阳台上,抽烟喝酒,看夜景。
林念惜走过去,在里面敲了敲窗玻璃。崔立昆回头看是她,一副麻烦又来了的表情。
“老板……”林念惜扬了扬手里的信封,“这是我这几个月的积蓄,只有2万多,我来拿给你。这件事我也有责任,害得这么好的面馆不能开了……”林念惜鼻子一酸,泪珠子又往下掉了。
崔立昆喝空手里的啤酒,点起一支烟,抽了一口后,冷冷说道,“带着你的钱,从我家出去,谁让你进来的?”
“门没有关,对不起……”
“赶紧滚蛋!看见祥林嫂就晦气!”
“是我给店里带来了坏运气……呜~对不起老板……都是我不好……”祥林嫂这个词属实打击到林念惜了。
崔立昆翻了个白眼,这女孩一哭起来又要哭个没完了。
“那你陪我睡吧,补偿我的损失。”
林念惜瞪大眼睛,挂着泪珠盯着老板,微微后退了一步,抿着小嘴唇说道,“那不行的……”
“呵!那就滚!还以为你多有决心呢!”
林念惜也不和这个男人硬碰硬,她有自己识人的方法,知道老板是个外冷内热,不擅表达,也羞于承认自己的善意。
老崔家面馆常年给所有流浪汉和需要帮助者提供免费的素面,就凭这一点,林念惜就知道他是好人。
“老板,你的房间太乱了,我帮你打扫下屋子吧。”林念惜自作主张起来。
房间地上到处都是烟头和空啤酒罐,她都看不下去了。
男人也真是的,什么环境都能生活下去啊。
她把信封放到桌上,木桌上竖插着一把95式多功能军用匕首,这或许是崔立昆平时唯一的消遣之物。
林念惜拿来扫帚和簸箕,开始专心打扫起房间。
从海岛开始,她发现自己除了喜欢演奏乐器并拥有天赋之外,还喜欢做清洗类的简单工作。
从心理上分析,这说明她注重清洁与秩序的内心需要。
崔立昆懒得再和她废话,知道说了她也不会听。
这小女孩看着纯,但骨子里也挺轴的,这段日子相处崔立昆完全了解她是什么人。
不然他那天也不会为她出手打人的。
他自顾自喝酒抽烟,看着远处城市夜景,想自己的事。
林念惜正在厨房,这个男人残留了好几天的碗在水槽里,开饭馆的回家自己就不愿意再处理这些杂事了么。
林念惜刚洗完碗,听到外面有玻璃瓶摔碎的声响。
她擦干手走出去,“老板,怎么了?”
就看到崔立昆跌跌撞撞地从阳台走进屋。“你赶紧走,立即滚!把门关上!”
男人面色苍白,双眼却是赤红,汗珠大颗大颗从额头滑落。
“老板你怎么了……脸色好差,哪里不舒服吗?”
崔立昆那熊一样的身躯居然在发抖,他抱着脑袋,用额头去用力顶撞墙面!砰砰作响!
“老板,你干吗……别这样啊……”这样撞墙会死人的。
林念惜立即回想起以往在隔壁听到的动静。
“我帮你拨急救号码吧……”这种场面太吓人了。一个那么强壮的男人,一瞬间就像换了个人一样,林念惜仿佛能感同身受他身上的痛苦。
“滚……我让你滚……没听见么!”崔立昆用最后的声音命令她。
“老板,我做什么可以帮你?我得打电话……”林念惜没带自己的手机,她要找崔立昆的手机。
“帮我……”痛到极点的崔立昆用手指着一个壁橱。
“你说,需要什么,是要找药吗?”
“把我……把我捆起来,用绳子……”
林念惜拉开壁橱,里面有好几束粗麻绳。
她拿起绳子疑惑地回头看去,崔立昆强行让自己坐在椅子里,痛苦地挣扎,像是在投入地表演一段与几个透明人搏斗的默剧。
“把我捆起来,快点……椅子,捆一起。”
崔立昆这种仿佛耗尽生命的要求,林念惜不敢不听从,哪怕她觉得太荒唐,应该要叫救护车的。
可是老板这个人自尊心太强了。
她作为面馆员工,也习惯了服从老板强横的命令。
“快点!!!”崔立昆快要坐不住了。
“哦……好~”
林念惜慌张地试着把绳子绕在他身上,再与厚实的木椅后背绑在一起。
“紧一点,用你最大的力气……”
“我在用力了……”林念惜并不敢用全力,她怕太紧,老板没办法呼吸。这个男人身体里的剧痛似乎随时都会让他心跳停止。
崔立昆痛得脸上汗如泉涌,随着身体与椅子绑在一起,椅子也一起颤动起来,椅子腿在地上摩擦,跳动。
林念惜想继续去捆他的腿,却被崔立昆一脚踢开,摔在地上。
“老板……”
崔立昆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快点,继续,我快坚持不住了……”
林念惜重新上前,用另一束麻绳把他的双腿和椅子腿捆在一起。她用的是海岛学到绑扎货物的系绳方法,很牢固的。
“老板,好了,这样你就会好受一点么……”
崔立昆试了试,手脚动弹不得,全身只能带着大木椅子一起动。
“可以了,快走。回家去!别再来了……你的钱我收下,我们两清了。不要再听我说任何话,立即回家……”
崔立昆慢慢闭上了眼睛,像是死了一样。
林念惜吓坏了,手抖着去摸他的鼻息,还有气,她才略微放心一点。
“老板,你究竟是怎么了。我还是请求急救吧……”
崔立昆猛地张开眼睛,用嘴咬住了林念惜的手,更准确说是衔住她的手,开始用舌头舔弄她的食指。
林念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抽回手,“老板,你感觉好点了?”
“啊~怎么可能好~差点痛死老子了!”崔源发现自己被紧紧捆在椅子上。
“……是你啊……真不错~”崔源慢慢抬起头,看着林念惜说道,“放开我啊。把我绑着干什么!”
林念惜感觉到一丝不对,老板像是突然变了一个人,说话的语气,还有看人的眼神都变了。
整个人释放着一种说不出来,令人不安的气息(后来确认为好色猥琐)。
林念惜后退了一步,“我,我不知道……”
“我很难受,想要上床休息,小美女你解开我啊。”
小美女,林念惜不敢相信铁板一块的老板有一天会用这个词称呼自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老板刚才是不是说了‘不要在听我说任何话’,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老板,你是不是不记得我是谁了?”
崔源咧嘴干笑,他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出血来,脸部时而痛苦扭曲,时而阴沉莫测,“我知道啊,你是……你是……是了!你是在面馆打工的小美女。”
在平常时间,崔源像是躲藏在崔立昆精神监牢里的黑色小人,他们的记忆并不完全共享,崔源能通过一扇狭小的窗户,看到外面模糊灰暗晃动的影像,听见飘渺虚无的声响,来窥探崔立昆的生活,所以他大约知道有林念惜这么一个年轻姑娘,并且推测她应该非常漂亮。
今天头一次见到真人,果然惊为天人,是他活了几十年,两段人生中见过最漂亮的女人。
并且这张脸……嘿嘿,他想起了什么。
反过来,当崔源苏醒,获得身体控制权时,崔立昆也是被困在精神监牢里的小人,他也只能模糊地接收崔源世界的模糊信息。
“小美女,先帮我解开好不好?我想睡觉了。嘿嘿。”崔源一双眼睛盯着林念惜的胸部和大腿根来回切换,像是想要看穿她的衣服布料。
林念惜身为顶级美女的警铃已经响起,她预感到某种危险。这个男人很不对劲。
崔源也从人格切换的初始浑沌期逐渐清醒过来,经过人格切换,头痛也缓解了。
个性狡猾卑劣的他意识到这个小美女虽然单纯,但戒备心理很强,可不是那种笨蛋美女,一骗就能搞上手的。
不要妄想一口吞掉她。
崔源叹气说道,“算了,绑着吧,是我要求被绑住的。老毛病了,发作起来会疯的,绑起来是对的,不然可能会伤害到你。”
“老板,你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刚才太吓人了。”见老板似乎恢复了正常,林念惜也回到担心他的心情。
“没用的,医院解决不了,脑子里的顽疾。绑着吧,那个~小妹妹,帮我打个电话吧。用我的手机。”崔源对着手机的方向努努嘴。
“哦好的。是医生吗?”林念惜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
“找一个叫‘午夜经济CEO’的人。”
“找到了……”这个名字也太奇怪了。
“打他电话,就说要找上次那个,另外1500元加急,立即过来。”
“哦,好的……”
林念惜拨通了电话,电话那头很快就接了。
“hello,崔哥?有什么可以为你效劳?”电话里男人声音很轻浮。
“喂~请问……”
“你哪位啊?”那边声音立即严肃起来。
“我、我是他的朋友。”
“卧槽,还有这么点菜的?真新鲜!”
林念惜看向被绑在椅子上的男人,崔源向她点点头。
“找、就找上次那个,1500元加急,要立即过来。”
“好嘞,明白!阿棠15分钟内保准到!”CEO爽快地回答道。
挂断电话,林念惜说道,“他说15分钟内就到……”
崔源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好的,辛苦你了,你回去吧。把门虚掩着就行。有人会来照顾我的。”
“那……好吧,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就在隔壁。”
原来这小美妞就住隔壁,真不错,真想早点把她吃掉。崔源继续偷偷视奸她,在心里舔着嘴唇。
崔源叫住要离开的林念惜,“妹子,以后怎么称呼你合适啊?”
老板第一次这么问。
“叫我小林就好了。”
“好,小林。谢谢你!”
林念惜回到自己房子。过了15分钟,果然有人进了老板的房间。
随后一整夜,又是隔壁女人痛苦并快乐的连绵叫声。
林念惜不得不戴上睡眠耳塞,但依旧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她思索着很多事,面馆的事,老板的病情,还有他发病后种种奇怪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