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秋日私语(上)
慕容涛看了她一眼,倒也没多想,点了点头。
白日的郊外,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他骑马,她坐车,只带了一个丫鬟和一个赶车的老仆,便出了城。
出了城门,沿途的风景渐渐舒朗起来。
路两旁是大片收割后的田野,远远可以望见一座小山,寺庙就坐落在半山腰上,青瓦白墙掩映在几棵老槐树间。
秋阳暖融融地照着,风吹过田野,泛起一层一层金色的波纹,那些细碎的、簌簌的声响被风送到耳边。
慕容涛策马走在马车旁,偶尔偏头看一眼车帘,帘子被风掀起一角,露出陈芷馨安静端坐的侧影,他不觉放慢了马速。
寺前古木参天,香火不算旺,却也有一股不张扬的清净。
慕容涛没有进殿,只站在廊下等着。
透过半掩的殿门,可以看到陈芷馨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背脊挺直如松。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衣裙,发髻一丝不乱,侧脸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端庄。
殿中光线昏黄,香炉里的烟袅袅升起,她的面容被笼在那层淡薄的烟霭里,带着一种不属于尘世的肃静。
周围偶有香客经过,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身上,又带着几分艳羡地移开。
慕容涛靠着廊柱,看着这一切,心里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宁。
拜完佛,陈芷馨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又对佛像微微欠身,才转身往外走。
她步态从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刚从一段安宁的时光里走出来。
然而刚出殿门,迎面便有一人挡在了廊下。
那男子约莫三十出头,衣饰华贵,腰悬玉佩,身后跟着两个随从,看气派像是城中富户或世家子弟。
他原本是在殿外闲逛,一看到陈芷馨出来,目光便黏在了她身上。
他倒也客气,带着几分自以为风度的笑容上前,拱手道:“夫人看着面生,是外地来的吧?在下姓郑,家中小有产业,对这附近景致极熟,若不嫌弃,在下可为夫人做个向导。”
陈芷馨微微侧身,语气礼貌却冷淡:“多谢公子好意,妾身有伴同行,不必劳烦。”
那郑公子却像是没听懂一般,又上前半步:“夫人不必客气,这寺庙偏僻,往来人少,有个本地人引路也方便些。”他嘴上说着客气话,目光却毫不掩饰地从她眉眼滑到腰间。
陈芷馨停住脚步,脸色微微冷了下来,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明显的不耐:“请公子自重,莫要惹火烧身。”
郑公子被她这样一说,面子有些挂不住,正要再开口,忽然觉得右肩上一沉,一股力道传来,像是被铁钳箍住了一般,疼得他当即叫出声来。
他扭头一看,只见身后站着一个年轻男子,面如冠玉,身量比自己还高出半头,正面带微笑地看着他,那笑意里却没有半分客气。
“这位公子,”慕容涛语气平缓,“我夫人已经拒绝你了。还要我再说一遍吗?”
郑公子的两个随从连忙上前解围,却被慕容涛轻描淡写地闪开,两下便卸了他们的腕关节。
那二人当即蹲在地上捂着手腕,满眼惊惧。
郑公子脸色发白,强撑着报出自家名号:“家父乃是冀州郑氏……”
慕容涛轻轻“哦”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郑氏?再大能大得过袁家吗?”他松开钳制,退后半步,掸了掸袖口,“你回去问问你老爹,敢动我的女人,你郑家惹不惹得起我慕容涛。”
郑公子听到“慕容涛”三个字,脸色霎时比方才更白了几分。
慕容氏入主安平的消息早已传遍当地,他虽不常出门,却也知道这是什么分量。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挤出一句干巴巴的:“在下……在下并无冒犯之意,只是想帮夫人引个路……”
“滚。”慕容涛只说了一个字。
郑公子带着两个随从头也不回地走了,脚步匆忙得像身后有鬼在追。
廊下重归安静,香火的气味悠悠地飘过来。
陈芷馨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慕容涛身上,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收回手时那份随意与坦然。
方才他说“我的女人”时,语气那样自然,像已经说过很多遍。
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像堵了一团湿透的棉絮。
她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被人这样毫不犹豫地护在身后是什么时候了,也许是从来都没有过。
她不需要什么金屋银屋,更不需要外人眼里那些风光的名头。
她只想要被他坚定的选择一次。
陈芷馨没有出声,只是走上前,在慕容涛身侧站定。
她伸手,轻轻理了一下他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然后低声说:“走吧。”语气平静,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悄悄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