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命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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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帐内,慕容垂端坐主位。
沮授被押进来,站定,直视着慕容垂,目光平静如水。
慕容垂打量着他,缓缓开口:
“沮授,你可知罪?”
沮授淡淡道:“败军之将,有何罪?”
慕容垂道:“你助袁绍为虐,兴不义之兵,侵我幽州,杀我将士,这便是罪。”
沮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悲凉: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沮授是袁公之臣,自当为袁公谋。何谓不义?天下本就是有德者居之。袁公无德,败于你手,那是天意。沮授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慕容垂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沮授,你是个人才。袁绍不能用你,是他的损失。你若肯归顺,我必以国士待之。”
沮授摇头:“燕国公美意,沮授心领。但沮授此生,只事一主。”
慕容垂皱眉:“袁绍已败,主力尽失,再无力回天。你何苦为他陪葬?”
沮授笑了笑,那笑容平静而坦然:
“主公虽败,依旧是沮授的主公。沮授不能助他成事,已是惭愧;又岂能背他而降,另事新主?”
他顿了顿,看着慕容垂,目光清澈:
“燕国公,你不必再劝。沮授心意已决,只求一死。”
帐中一片寂静。
慕容垂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
“沮授,你这是何苦?”
沮授没有回答。他只是跪下来,整了整衣冠,然后闭上眼睛。
慕容垂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两名士卒上前,将沮授架起,拖出帐外。
帐帘掀起的瞬间,张郃看到了沮授的背影——挺直,从容,如同山岳。
他猛地握紧拳头,眼眶发热。
“行刑。”慕容垂的声音从帐中传来。
片刻后,帐外传来一声闷响。
张郃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
沮授先生……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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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皮以北,漳水之畔。
残兵败将们三三两两地倒在河边,有的在喝水,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只是躺在那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一动不动。
袁绍坐在一块石头上,望着滔滔东流的河水,目光呆滞。
一夜之间,他的头发全白了。
十五万大军,没了。
五千河北卫军,没了。
颜良、文丑、高览……都没了。
他袁本初,四世三公,坐拥冀州十数万精锐,如今只剩下不到两万残兵败将,狼狈逃窜。
“父亲……”袁尚小心翼翼地走过来,递上一囊水,“您喝口水吧。”
袁绍没有接。
他只是望着河水,喃喃道:
“气数……气数尽了……”
袁尚脸色一变,连忙道:“父亲!您别这幺说!咱们还有两万人,只要回到邺城,还能重整旗鼓……”
袁绍摇摇头,惨然一笑:
“两万人?两万人能做什幺?慕容垂有燕云骑,有慕容涛……有那个……那个……”
他说不下去,只是不停摇头。
远处,袁谭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嫉恨。
父亲眼中,只有老三。从小到大,什幺好东西都给他。如今败成这样,第一句话还是对老三说。
而我呢?我袁谭,才是长子!
袁术凑过来,低声道:“大公子,你看主公这样子……怕是不成了。他若是……那家主之位……”
袁谭看他一眼,没有说话,眼神却闪烁不定。
另一边,逢纪等几个袁尚的心腹悄悄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
他们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主公若是真不行了,那家主之位,自然是三公子的!
而袁术,则在袁谭和袁尚之间来回打量,盘算着该投靠哪一边。他的三万大军也折了大半,如今只有几千残兵,得找棵大树靠着才行。
至于其他将领,有的靠近袁谭,有的靠近袁尚,有的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谁也不得罪。
就在这时,袁绍忽然站起身,向前走了几步,走到河边。
众人连忙跟上。
袁绍望着滔滔河水,忽然身子一晃,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主公!!!”
众人大惊失色,连忙冲上去扶住他。
袁绍倒在众人怀中,脸色惨白,嘴唇发青,嘴角不断涌出血沫。
“父亲!!!”袁尚泪流满面,紧紧抱着他。
袁绍艰难地擡起手,指着袁尚,气若游丝:
“显甫(袁尚字)……我死后……由你……继承家主之位……”
袁谭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袁尚连连点头,泪水滚滚而下:“父亲!您别说了!您不会死的!”
袁绍没有理他,只是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喃喃道:
“慕容垂……你好福气……生了个好儿子……”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
“我若有……若有这样的儿子……何至于……何至于……”
他说不下去了。
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染红了衣襟。
袁绍的眼睛渐渐涣散,却依旧望着北方,那个让他恨了一辈子、也嫉妒了一辈子的方向。
“我不甘心……不甘心啊……”
他的头一歪,手无力地垂下。
袁绍,死了。
河边一片死寂。
随即,袁尚的哭声响起,撕心裂肺。
袁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色铁青。
袁术低下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得意——袁绍死了,接下来,就看谁能笑到最后了。
其他将领各有心思,却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河水依旧滔滔东流,仿佛什幺都没发生过。
一代枭雄,就这样倒在了漳水之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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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北平,已是三日后。
慕容垂正在帐中与众将议事,忽闻斥候来报:
“报——!主公!袁绍死了!”
帐中一片寂静。
随即,轰然欢呼!
“死了?!”段文鸯一跃而起,“袁绍那老小子死了?!”
“千真万确!”斥候满脸兴奋,“我军细作传回消息,袁绍在漳水之畔吐血而亡,死前头发全白,惨得很!”
“哈哈哈哈!”王建笑得合不拢嘴,“活该!让他来打咱们!”
拓跋焘眼中精光闪动:“主公,袁绍一死,冀州群龙无首,正是出兵的好时机!”
段明日也道:“不错!袁谭、袁尚必为争位内斗,此时出兵,事半功倍!”
众将纷纷请战,帐中一片沸腾。
慕容垂看向慕容涛:“伯渊,你怎幺看?”
慕容涛沉吟片刻,缓缓道:
“父亲,孩儿以为,出兵是必然的。但不必急于一时。”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冀州诸郡:
“袁绍虽死,但冀州仍有数万守军,冀州诸郡也未必会望风而降。我军连战连捷,将士疲惫,粮草辎重也需要补充。不如休整一段时日,待士气恢复、粮草充足,再一举南下。”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这段时间,正好让袁谭、袁尚内斗。他们斗得越狠,我们拿下冀州就越容易。”
慕容垂捋须点头:“言之有理。”
他环视众将,沉声道:
“传令各部,休整一月,补充兵员粮草。一个月后,出兵冀州!”
“得令!”众将轰然应诺。
慕容垂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望着那片广袤的土地,眼中满是豪情:
“袁本初,你打了我一辈子,这回,该轮到我去你家做客了。”
帐外,北风呼啸,旌旗猎猎。
新一轮的战事,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