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将计就计
他的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弧线,落在黑风口后方的一处开阔地带:
“此处名‘落雁坡’,地势开阔,便于骑兵冲锋。我军可预先在此处埋伏一支精锐。待敌伏兵追至,伏兵齐出,前后夹击,一举歼灭!”
帐中众人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拓跋焘却忽然开口,点出关键所在:“此计成败,有两个关键。”
他看向慕容涛:“其一,敌军伏击的主将。若是庸将,我军诈败,他未必会追。必须是个恨不得将我军主将杀之而后快的人,才会不顾一切追击。”
他又看向宇文化及:“其二,诈败的援军主将。此人必须在敌军中有足够的吸引力,让敌军主将一见他便红了眼,不顾一切追上去。同时,此人又必须有足够的本事,能在诈败时稳住阵脚,不至于真的一溃千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慕容涛身上,语气意味深长:
“我倒是知道有一个人,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
帐中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慕容涛身上。
慕容涛神色不变,只是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佛狸兄说的是,想要我命的人,确实不少。”
昨日一战,他七千精骑大破袁绍后军,阵斩文丑,杀得袁绍中军人仰马翻。袁绍若知道他亲自率军救援渔阳,必然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派去设伏的主将,也必然是颜良、张郃这等与他不共戴天的仇敌。
慕容涛看向慕容垂,拱手道:“父亲,孩儿愿担此任。”
慕容垂凝视着他,目光复杂。此计凶险,诈败诱敌,稍有不慎便可能弄假成真,万劫不复。可若不用此计,渔阳危矣,幽州危矣。
他看着儿子那张年轻而坚定的脸,想起昨日他在千军万马中纵横驰骋的身影,想起他阵斩文丑时的沉着冷静,想起他战后从容入营时的淡定自若——
这孩子,已经不再是需要自己庇护的孩子了。
他是幽州的英雄,是燕云骑的统帅,是自己最骄傲的儿子。
“好。”慕容垂沉声道,“便依此计。”
他环视众将,开始分派军令:
“慕容涛,你率五千轻骑兵,大张旗鼓前往渔阳,走黑风口。”
“燕云骑及拓跋部、段部都由慕容涛节制,部署伏击任务”
“得令!”慕容涛抱拳。
“慕容宝、慕容农,你二人各领一万精锐做预备队,随时准备增援伯渊。”
“是!”
“大营由我留守,以防袁绍趁虚而入。”
慕容垂最后看向慕容涛,目光中带着只有父亲才能读懂的关切与期许:
“伯渊,此战凶险,你务必小心。”
慕容涛郑重抱拳:“父亲放心,孩儿定不辱命!”
军令已下,众将鱼贯而出,各自准备。
帐中只剩下慕容涛与宇文化及二人。
慕容涛看向这位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谋士,轻声道:“化及,此计甚妙。若能成功,你当记首功。”
宇文化及连忙摆手,苦笑道:“将军莫要折煞在下。在下只是动动嘴皮子,真正要上阵拼杀的,是将军和将士们。在下这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
慕容涛失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不会让你上阵的。你就在后方好好待着,等着听捷报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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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袁绍大营。
中军帐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热。
袁绍面色铁青,坐在主位上,手指死死抓着扶手,指节发白。案几上摊着昨日战报,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他心上——
文丑阵亡。
高览阵亡。
审配阵亡。
三万余精锐折损,无数甲胄器械丢弃,后军几乎全军覆没,中军被冲散,前军被迫撤退……
“啪!”
袁绍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盏翻倒,茶水四溅。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女真、乌桓各部都是干什幺吃的,这慕容涛是哪冒出的?!为什幺燕云骑会这幺快回来!”他怒吼道,双眼赤红,“十五万大军!十五万!打一个小小的北平城,竟折损三万余众!文丑、高览、审配……都是我冀州栋梁!就这幺没了!没了!”
帐中众将噤若寒蝉,无人敢应声。
田丰立在末座,眉头紧锁。他沉吟片刻,终于还是上前一步,拱手道:
“主公息怒。臣以为,如今当务之急,是保存实力,暂避锋芒。我军虽折损数将,但主力犹在。不如暂且退兵,休整士气,来日再——”
“退兵?!”袁绍猛地擡头,目光如刀,“田元皓,你说什幺?!”
田丰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道:“主公,北平城防坚固,幽州军士气正盛,又有黑松岭之险,我军再攻此地,恐怕——”
“够了!”袁绍霍然起身,一把掀翻案几,文书笔墨散落一地,“田丰!你从战前便屡屡出言不逊,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如今大军新败,你竟敢劝我退兵?!”
他大步走到田丰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我袁本初四世三公,坐拥冀州十数万精锐,若连一个小小的北平城都拿不下,还有何颜面面对天下人?!还有何颜面当这个大将军?!”
田丰面色苍白,却依旧挺直脊背,声音平静而坚定:
“主公,臣知主公心有不甘。但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我军新败,士气受挫,若强行再战,恐——”
“住口!”袁绍暴喝,打断他的话,“来人!将田丰拖出去!斩了!”
帐中一片哗然!
沮授大惊,连忙上前拦住:“主公息怒!田元皓虽言辞过激,但其心为国,其言为公!望主公念其多年劳苦,饶他一命!”
张郃也连忙跪下求情:“主公!田丰虽有过,罪不至死!请主公三思!”
颜良等将也纷纷跪下,为田丰求情。
袁绍看着跪了一地的众将,胸膛剧烈起伏,脸色铁青。良久,他一挥手,冷声道: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将田丰打入大牢,听候发落!”
两名亲兵上前,将田丰架起。田丰没有挣扎,只是深深看了袁绍一眼,那目光中带着失望、悲凉,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悯。
他被拖出帐外。
帐中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袁绍坐回主位,喘息未定。良久,他看向沮授,声音沙哑:
“沮授,你有何计?”
沮授沉吟片刻,缓步走到舆图前,指着渔阳郡的位置:
“主公,臣有一计。”
袁绍眯起眼:“说。”
沮授沉声道:“北平城防坚固,又有黑松岭之险,我军再攻此地,确实不易。但幽州并非只有北平一处可攻。”
他手指点在渔阳郡上:“渔阳郡守军仅一万余人,由慕容俊统率。而袁术将军所部三万人,至今未受任何损失。若主公调集兵力,增援袁术,合力猛攻渔阳,渔阳必然告急。”
袁绍眼中闪过一丝光:“你是说……”
沮授继续道:“渔阳若危,慕容垂势必发兵救援。而右北平至渔阳,必经黑风口、青石岭两处险要。此二地势险峻,最宜设伏。”
他擡起头,目光炯炯:“主公可派颜良、张郃二位将军,率精锐伏于二处,待幽州援军进入伏击圈,一举歼灭之!援军既灭,渔阳孤立无援,可不战而下!”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此乃‘围城打援’之策。不求速胜,但求逐步蚕食,各个击破!”
袁绍听着,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他猛地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仔细端详着那三处险要的位置。
“好!好计!”他抚掌大笑,一扫方才的阴霾,“沮授,你果然不负我望!”
他转身看向众将,意气风发:
“传令!命袁术加紧对渔阳的攻势,务必将守军逼入绝境!”
“命颜良、张郃,各率精兵一万五千,分别伏于黑风口、青石岭!另命袁谭、袁尚率兵一万做预备队!互为犄角,无论幽州援军走哪条路,都要让他们有来无回!”
“得令!”颜良、张郃、袁谭、袁尚齐声应诺。
颜良眼中闪过仇恨的光芒——文丑是他生死与共的兄弟,昨日惨死慕容涛枪下,此仇不共戴天!
他抱拳道:“主公放心!末将必取慕容涛首级,祭奠文丑兄弟!”
袁绍满意地点头,大手一挥:
“各将速去准备!我要听到幽州援军全军覆没的消息!”
“是!”
众将鱼贯而出,帐中只剩下袁绍与沮授二人。
袁绍望着舆图上右北平的位置,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慕容垂……慕容涛……这一次,我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双方战略已定,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