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血战北平城(下)
慕容涛却是心无旁骛,银枪舞成一片寒光!枪花朵朵,如梨花绽放,专攻文丑周身要害!
文丑虽勇,却也无力压制慕容涛,越战越无底气。
又一个回合,两马交错。
慕容涛突然俯身,从地上抄起一杆遗落的铁枪!双枪在手,他气势暴涨,左枪格挡,右枪突刺,攻守兼备,密不透风!
文丑大惊,奋力劈开右枪,却见左枪已化作一道黑色流光,直奔自己坐骑而来!
“卑鄙——!”文丑怒吼,眉间刀仓促下劈,堪堪格开那杆飞掷而来的铁枪。刀枪相撞,火星四溅!
然而,他这一格,却露出了破绽。
慕容涛的银枪,已在此时刺到!
文丑本能地侧身闪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咽喉要害。两人擦身而过的瞬间,慕容涛手腕一拧,枪势陡转,一记凌厉无匹的“回马枪”!
“噗——!”
枪尖狠狠刺入文丑左臂,贯穿甲胄,鲜血飙射!
“啊——!”文丑惨叫一声,几乎握不住眉间刀。
他再不敢恋战,勒马回撤,向本阵狂奔!
可白龙的速度,岂是寻常战马可比?慕容涛策马追至,银枪如暴雨梨花,专攻文丑已受伤的左臂!
文丑左臂血流如注,每挡一枪都痛彻心扉,刀法彻底散乱。连中三枪后,文丑从马背上跌落,重重摔在地上。
左臂已经完全擡不起来了——那三枪连刺,不仅洞穿了甲胄,更挑断了臂筋,整条胳膊如同死物般垂在身侧,鲜血顺着手肘滴滴答答淌入泥土。
眉间刀脱手落在数丈之外,在夕阳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周围的幽州步兵立刻围了上来。
刀枪齐举,杀声震天!
文丑用仅剩的右手,“铮”地一声拔出腰间佩剑。剑身修长,是跟随他征战二十年的老伙计。
他背靠辎重车,独臂持剑,像一头被围猎的雄狮。
第一个士兵挺枪刺来。文丑侧身,剑锋顺着枪杆削下,削断三根手指,反手一剑劈在那人颈侧。血雾喷溅。
第二个、第三个同时扑上。
文丑踉跄避开一枪,腰间铠甲连接处却被另一枪划开一道血口。
他闷哼一声,不退反进,剑光如匹练横扫,两颗人头冲天而起。
第四个、第五个……
文丑浑身浴血,腰腹已连中数枪,伤口触目惊心,可他依旧站着,背靠那辆千疮百孔的辎重车,像一尊永远不会倒下的铁塔。
他的脚下,横七竖八躺着近十具幽州军的尸体。
周围的士兵一时竟无一人敢再上前。
不是怕死,而是那个浑身是血、独臂持剑的男人身上,有一种让所有人心生敬畏的东西。
那是沙场武人最纯粹、最古老的气节。
---
马蹄声由远及近。
幽州军士卒潮水般分开,让出一条通道。慕容涛策马而来,白龙驹在遍地尸骸中缓步穿行,四蹄踏血,银鬃迎风。
他在文丑身前五步处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文丑擡起头。
他脸上糊满了血——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
左臂垂落如枯枝,腰腹间三道枪伤血肉翻卷,隐约可见肋下的白骨。
可那双眼睛,依旧凶光灼灼,如同困兽。
“好枪法。”文丑扯了扯嘴角,血沫从齿缝渗出,“比潞水那次……又狠了。”
慕容涛看着他。这个曾在潞水与自己酣战数十合的猛将,此刻穷途末路,却依旧死战不休,宁死不降。
“文将军,”慕容涛声音平静,没有胜者的倨傲,反而带着沙场武人对敌手最本色的敬意,“河北双雄,名不虚传。今日一战,足见将军忠勇。”
文丑喘息着,用剑撑着身体,努力让自己站得更直些。他盯着慕容涛,忽然咧嘴笑了,露出满是血污的牙齿:
“少说这些没用的。老子打了二十年的仗,什幺样的对手没见过?像你这样……明明能一枪结果我,却偏要下马来说这些废话的,头一个。”
他顿了顿,眼中凶光渐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释然的神色:
“慕容涛,你是个好对手。”
慕容涛没有接话。
他沉默片刻,将银枪插在身侧地上,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剑身修长,寒光湛然。
文丑看到他的动作,先是一怔,随即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些。他撑着剑,努力挪动脚步,摆出一个简陋却依旧挺立的剑势。
夕阳如血,将两人对峙的身影拉得很长。
没有战鼓,没有呐喊,只有秋风掠过战场的呜咽声。
“请。”慕容涛剑尖斜指地面。
文丑没有答话。他仅剩的右手握紧那把卷刃的剑,深吸一口气,骤然扑上!
断剑破空,带着一去无回的气势!
慕容涛侧身,佩剑横掠。两剑相交,火星迸溅——文丑的剑应声而断。
慕容涛没有趁势追击。
文丑踉跄两步,低头看着手中仅剩三寸的剑柄,忽然放声大笑,笑声苍凉而豪迈,惊起远处残鸦无数。
“好剑!好剑法!”
他抛下剑柄,靠着辎重车,大口喘息,血从腰腹伤口汩汩涌出,在脚下汇成小小的血洼。
慕容涛上前一步,青釭剑抵在他咽喉前一寸。
“文将军,可有遗言?”
文丑擡起头,看着这个年轻得过分、却已让自己两次饮恨的对手。夕阳在他身后,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恍如战神。
“遗言?”文丑又笑了,这一次笑得坦然,“告诉颜良那老匹夫……别光顾着哭,替老子多杀几个仇人。”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慕容涛,望向南边暮色苍茫的天际——那里,是他征战半生的冀州方向。
“还有……告诉袁公……”
他没有说下去。沉默片刻,只是摇了摇头。
“罢了,不说了。”
他重新看向慕容涛,眼中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沙场武人最后的、纯粹的骄傲:
“慕容涛,有你这样的对手,老子死得不冤。”
慕容涛静静看着他。
然后,佩剑闪电般刺出。
剑锋穿透文丑胸前早已残破的铠甲,精准地贯入心脏。
文丑身体一震。
他没有低头去看胸口的剑,只是看着慕容涛的眼睛。
那双眼中没有杀戮的狂热,没有胜利的轻蔑,只有对敌手最后的、肃然的尊重。
“好……”文丑嘴角扬起最后一抹笑,气若游丝,“痛快……”
他阖上双眼,庞大的身躯缓缓滑倒,靠在辎重车上,如同一尊征战太久的战神终于卸甲。
河北双雄之一,折翼北平。
---
慕容涛缓缓抽出佩剑,拭去血迹,还剑入鞘。
“厚葬。”慕容涛声音低沉,“以将军之礼。”
“是!”亲兵领命。
身后,暮色四合,唯有那辆千疮百孔的辎重车,和靠在车边、至死屹立不倒的身影,在血色残阳中凝成一幅永恒的剪影。
---
战场中央。
袁谭策马杀出重围,浑身浴血。他远远望见颜良仍在前军阵中死战不退,大声嘶吼:“颜将军!撤!快撤!文将军已战死!高将军也战死了!”
颜良回头,目眦欲裂。
他看到文丑的坐骑在战场边缘哀鸣,看到主人的尸体已被幽州军围住。他手中的浑铁枪几乎握不住。
“文丑——!”他仰天怒吼,如同负伤的猛虎。
然而,他终究是一军之将。他咬牙咽下满腔悲愤,厉声喝道:“袁谭公子!随我突围!传令各部,向西南方向集结!”
袁军前军且战且退,颜良率亲卫精兵殿后,杀出一条血路。
---
袁绍中军。
沮授死死拉住袁绍的马缰:“主公!不可再犹豫!前军已退,中军被冲散,后军溃败!再不撤,大军将全军覆没!”
袁绍脸色惨白,嘴唇颤抖。他看着那杆依旧在己方阵中肆虐的“慕容”帅旗,看着那个白马银枪、所向披靡的年轻身影,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
“那是……那是谁?!”他嘶声道。
“慕容垂第三子,慕容涛!”沮授急道,“主公!此子骁勇,今日先退,来日再战!”
“慕容……涛……”袁绍喃喃念着这个名字,仿佛要将它刻进骨头里。
他终于下定决心,咬牙道:“传令!全军撤退!留颜良、张郃率精锐断后!”
“是!”
军令迅速传开。
“撤退——!”
“大将军有令!全军撤退!”
袁绍军到底不是乌合之众,虽然撤退,但也不是毫无秩序的溃退,只不过甲胄、兵器、辎重丢弃无数。
---
暮色四合。
战场渐渐沉寂下来。
慕容涛策马立于一处高坡,望着南面烟尘滚滚、狼狈逃窜的袁军残部,缓缓放下银枪。
晚霞如血,洒在他染血的铠甲上,映出暗金色的光。白龙驹浑身汗湿,喷吐着粗重的鼻息,却依旧昂首挺立,神骏非凡。
身后,七千精骑正在收拢阵型,清点伤亡。
胜利的喜悦在将士间无声传递——他们以寡击众,大破敌军,斩河北名将文丑、高览,斩杀审配,缴获铠甲器械无数。
这一战,袁绍元气大伤,折损三万余。
“将军!”赵云策马上前,银甲染血,神色却依旧沉稳,“敌已退远,是否追击?”
慕容涛看着那殿后的重甲持戟步兵,摇头:“穷寇莫追。传令各部,收兵回城。”
“是。”
赵云拨马而去。
慕容涛擡起头,望向北平城头。
那里,城墙上灯火渐起,一面面“慕容”大旗迎风飘扬。
父亲应该还在城楼上等他。
慕容涛嘴角扬起一丝笑意,策马向北平城驰去。
身后,黑松岭依旧静默,见证了这场以寡击众、以奇制胜的辉煌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