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约定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客房精致的窗棂,在室内洒下斑驳温暖的光影。
宿醉带来的些许头痛,让慕容涛在意识回笼时微微蹙了蹙眉。
他缓缓睁开眼,视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熟悉的帐幔,而是一张凑得极近、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小脸。
这张小脸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见他醒来,立刻弯成了可爱的月牙,嘴角也漾开甜甜的笑容,露出两颗小巧的虎牙。
她用一种清脆悦耳、带着少女特有娇糯的声音欢快地说:“公子,您醒啦!老爷吩咐奴家来服侍您起身!”
慕容涛怔了一下,随即认出了这是昨日宴席上跟在拓跋悦身边那个娇小玲珑、与自家小姐形成鲜明对比的小侍女。
她今日换了一身淡粉色的襦裙,衬得小脸愈发白嫩,头上梳着可爱的双丫髻,点缀着两朵小小的珠花,整个人像一颗精心雕琢的粉玉,散发着天真无邪又略带娇憨的气息。
还不等慕容涛完全坐起,倩儿已经迈着小碎步凑到床边,伸出两只白生生的小手,试图拽他起来。
她那点力气对慕容涛来说自然微不足道,但看着她努力踮着脚、小脸都憋红了的可爱模样,慕容涛只觉得心头一软,忍不住泛起笑意,很是配合地顺着她的力道坐起身来。
“公子,请更衣。”倩儿转身从旁边的衣架上取来叠放整齐的锦袍,那衣架对她来说有些高,她还得微微跳一下才能取下,动作憨态可掬。
慕容涛站起身,他身量高大,倩儿只到他胸口稍下,两人站在一起,一大一小,对比强烈,更显出倩儿的娇小玲珑。
她拿着衣服,绕到慕容涛身后,熟练地为他披上外袍,然后转到身前,认真地系起衣带。
慕容涛低头看着她专注的小脸,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垂下,鼻尖挺翘,嘴唇红润,因为忙碌,额前渗出细密的汗珠,散发出淡淡的、属于少女的清新体香。
“你叫什幺名字?”慕容涛温和地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
倩儿似乎没料到他会主动问自己名字,惊讶地擡起头,正好对上慕容涛含着笑意的深邃眼眸。
她小脸“腾”地红了,像染了胭脂,连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带,声音细若蚊蚋却依旧甜美:“回……回公子,奴家叫倩儿。” 说完,又忍不住偷偷擡起眼帘,飞快地瞥了慕容涛一眼,见他还在看自己,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垂下头,耳根都红透了。
慕容涛觉得有趣,这丫头在宴席上还偷偷看他,真到了面前,却又如此害羞。
他不再逗她,安静地配合她穿衣洗漱。
倩儿虽然害羞,但手脚麻利,服侍得细致周到。
只是个子实在娇小,有时候需要踮起脚尖才能够到慕容涛的肩膀或衣领,那努力的模样看得慕容涛心中一片柔软。
她身材虽小,但比例极佳,胸前鼓鼓囊囊的弧度在动作间若隐若现,腰肢纤细,臀形圆润,加上那张纯真无邪的童颜,形成一种奇异的、令人怦然心动的魅力。
忙活了约莫一刻钟,终于穿戴整齐。
倩儿退后两步,仔细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用她那甜脆的声音说:“公子,大少爷(拓跋焘)请您过去一同用早膳,已经在花厅等候了。”
“好,有劳倩儿姑娘带路。”慕容涛颔首。
“公子叫我倩儿就好啦!”倩儿似乎很高兴,脸上的红晕未退,笑得越发甜美,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在前引路。
慕容涛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小小的背影,摇曳生姿的步态,心中对这个拓跋府的小侍女,好感又添了几分。
来到拓跋焘院落的花厅,一进门,便看到拓跋焘已坐在桌旁。
而令慕容涛有些意外的是,拓跋悦也在。
她今日的装扮与昨日截然不同,换上了一身水蓝色的广袖留仙裙,裙摆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头发也梳成了时下流行的惊鸿髻,斜插一支碧玉簪,薄施粉黛,淡扫蛾眉,竟是一副标准的大家闺秀模样。
只是那眉宇间残留的英气,以及略显僵硬的坐姿,透露出几分不自然。
见慕容涛进来,拓跋悦立刻站起身,微微福身,用一种慕容涛从未听过的、刻意放柔放慢了的声音说道:“慕容将军早。兄长邀我一同用膳,悦儿便厚颜叨扰了。” 说完,还特意抿唇笑了笑,努力做出温婉端庄的姿态。
一旁的拓跋焘闻言,拿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嘴角微微抽搐。
他认识自己这个胞妹十七年,第一次听到她用这种能掐出水来的声音说话!
还有这身裙子,他记得上次她穿这种复杂裙装,还是五年前被母亲逼着去参加某家夫人的寿宴,回来后就抱怨了一整天行动不便。
今天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他想起早上拓跋悦跑来央求他帮忙约慕容涛用早膳,说什幺“昨日失礼,想挽回形象”、“让他看看我也有淑女的一面”,那扭捏又急切的样子,让他这个做兄长的又好气又好笑,最终还是拗不过她。
“咳,”拓跋焘轻咳一声,压下心中的吐槽,笑着打圆场,“伯渊兄来了,快请坐。小妹听说你昨夜饮酒不少,特意让人准备了清淡养胃的早膳。” 他特意加重了“特意”二字,换来拓跋悦一个隐晦的瞪眼。
慕容涛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从容落座,微笑道:“多谢世兄、拓跋小姐费心。昨日确实多饮了几杯,今早正需清淡之物。”
早膳在一种微妙而和谐的氛围中进行。
拓跋悦努力维持着淑女的用餐礼仪,小口咀嚼,细语轻声,偶尔偷瞄慕容涛的反应。
慕容涛则表现得一如既往的从容,与拓跋焘谈笑风生,谈论些辽东风物、军中趣事,也时不时温和地与拓跋悦交谈几句,话题轻松,毫不让人感到压力。
用罢早膳,侍女撤下碗碟,奉上清茶。
拓跋焘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伯渊兄,今日天气晴好,府中后园的荷花这几日开得正盛,不知贤弟可有雅兴,随愚兄与小妹一同前往观赏?”
“赏荷?”慕容涛闻言,差点没绷住笑出来。他看向拓跋焘,这位沙场悍将、拓跋部的少主,居然主动提议赏花?这画面实在有些违和。
拓跋焘显然也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子,尴尬地笑了笑:“这个……主要是小妹喜欢这些花花草草,非拉着我去看。不然,我就带伯渊兄去城外打猎了,那才痛快!”
他话音刚落,旁边的拓跋悦几乎是脱口而出:“打猎好啊!” 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亮。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不对,连忙捂住嘴,又换回那刻意柔缓的语调补救:“我是说……兄长打猎的本事是极好的,每次都能带回新鲜的野味,悦儿……很是钦佩。” 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假,脸颊微微泛红。
慕容涛看着这对兄妹一个努力撮合、一个努力“转型”的样子,心中觉得有趣又温暖。
他笑了笑,从善如流:“既然拓跋小姐喜欢荷花,那便去赏荷吧。久闻辽东荷花别有风致,正好一观。”
拓跋悦闻言,暗暗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欢喜。
**后园荷花池畔。**
太守府的后花园占地颇广,引活水造就了一方不小的荷塘。
时值盛夏,荷叶田田,翠绿如盖,粉白嫣红的荷花或亭亭玉立,或含苞待放,在晨风中摇曳生姿,清香袭人。
一座精巧的六角亭子临水而建,是观景的绝佳之处。
三人沿着蜿蜒的石板小径漫步。
拓跋焘走在最前,时不时指着一处开得特别好的荷花,说些“这朵并蒂莲难得”、“那片荷叶上的露珠像珍珠”之类明显是临时想出来的、干巴巴的评语,努力营造着“赏花”的氛围。
慕容涛很给面子地附和着,目光却更多落在身侧稍后的拓跋悦身上。
拓跋悦今日这身留仙裙美则美矣,但裙摆颇长,她又穿着不习惯的绣花鞋,走起路来不得不迈着小碎步,远不如昨日劲装时那般洒脱利落。
她显然也觉得别扭,眉头微蹙,时不时悄悄提一下裙摆。
走到荷塘中央的亭子时,拓跋焘忽然一拍脑袋,演技浮夸地说:“哎呀!瞧我这记性!父亲方才好像差人来找我,说有什幺紧急军务要商议。伯渊兄,小妹,你们先在此赏玩,我去去就回!” 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转身就“急匆匆”地走了,那步伐快得,生怕被人叫住似的。
亭中顿时只剩下慕容涛与拓跋悦二人。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而安静,只有风吹荷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拓跋悦站在亭边,背对着慕容涛,看似专注地欣赏荷花,实则身体有些僵硬,不知该如何继续维持那“淑女”姿态。
慕容涛看着她纤细却挺直的背影,缓步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而立,望着满池风荷,忽然轻声开口,语气认真而温和:“拓跋姑娘。”
“嗯?”拓跋悦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转过头看他。
“其实,姑娘不必如此。”慕容涛的目光与她相接,眼中带着真诚的笑意,“做真实的自己便好。昨日宴上,我所说的每一句,皆是真心。姑娘身着劲装,英姿飒爽,明艳鲜活,在我看来,远比刻意模仿他人,更显魅力。”
他顿了顿,声音更柔和了些:“穿着不习惯的衣裙,说着不习惯的语调,想必很累吧?这里没有旁人,何不放松些?”
这番话如同春风拂过心湖,拓跋悦心中的忐忑、紧张、还有那点小小的倔强,在这一刻忽然就消散了。
她怔怔地看着慕容涛,从他清澈的眼眸中,看不到半分虚假或客套,只有坦荡的欣赏与理解。
“真……真的吗?你真的不觉得我昨日那样……粗鲁?不觉得女子舞刀弄剑不合礼数?”她忍不住追问,声音已恢复了平时的清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慕容涛笑着摇头:“女子为何不能习武?我母亲出身段部,弓马娴熟;我府中亦有女子擅剑术。在我看来,能守护自己、有所热爱,远比空洞的礼教束缚更值得尊重。拓跋姑娘的性情,我很欣赏。”
“呼——!”拓跋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她再也维持不住那端庄的站姿,几步走到亭中的石凳边,有些“豪迈”地坐了下来,还下意识地踢了踢腿,抱怨道:“可累死我了!这裙子走路真费劲,夹着声音说话也好别扭!还是穿我的骑装舒服!”
看着她瞬间恢复本色,那鲜活灵动的模样,慕容涛不由得笑出声来,也走到她对面的石凳坐下。“现在这样,就很好。”
拓跋悦被他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情却前所未有地轻松雀跃。
两人之间的隔阂仿佛瞬间消融,开始自然地聊起天来。
拓跋悦说起辽东草原上的驰骋,冬日冰钓的趣事,还有跟兄长偷溜出去打猎被父亲责罚的糗事,眉飞色舞。
慕容涛则讲述右北平的风物,幽州各地的不同,以及一些军旅中无伤大雅的趣闻。
拓跋悦听得津津有味,尤其对慕容涛描述的右北平城风貌、燕山景色心生向往:“听起来和辽东很不一样呢!有机会真想去看看!”
“等战事彻底平息,边境安宁,我请拓跋姑娘去右北平做客如何?定当好生招待,让你尽览北地风光。”慕容涛微笑着发出邀请。
“真的吗?那可说定了!”拓跋悦眼睛一亮,开心地几乎要拍手,随即意识到自己动作可能不够“淑女”,又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但眼中的欢喜藏不住。
聊得兴起,拓跋悦忽然想到什幺,脸颊微红,鼓起勇气,带着几分期待和试探,问道:“慕容将军,你……你喜欢什幺样的姑娘啊?” 问完,又觉得自己太直白,连忙补充,“我就是随便问问,好奇而已!”
慕容涛看着她明明紧张却强装镇定的样子,心中觉得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