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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河北风云动

慕容伯渊 · 燕云长歌 · 本章第 2 / 2 页

他缓缓卷起绢布,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演武场四周,松柏无声,唯有晨风穿过枪架带起细微呜咽。

“好一个公孙伯圭……好一个袁本初。”声音平静,却让身旁的慕容宝、慕容农脊背生寒。

“父亲,两路夹击,其势汹汹。是否……”慕容农欲言又止。

慕容垂擡手,目光如鹰隼般投向南方天际:“传令三军——即刻起,右北平全境进入战备。”

他转身,一字一句:

“命辽西太守段拔也,辽东太守拓跋嗣,各留三成兵力守备边塞,谨防女真、乌桓、高句丽异动。其余兵马,昼夜兼程驰援右北平!”

“征召全郡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丁,编入辅兵。所有铁匠铺昼夜开工,锻打兵甲。”

“开仓检核粮草,实行配给。各坞堡寨墙加固,烽燧哨所加倍警戒。”

一道道命令如金石坠地。燕国公府瞬间化作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信使飞驰出城,城郊军营鼓角震天,街道上民夫开始搬运守城器械。

慕容垂独立高台,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望向南面烟尘隐约的方向,又转向西方渔阳所在。

“想合围我慕容氏……”他低声自语,掌中不知何时已握住那杆丈八银枪。枪尖寒芒流转,映亮他眼中凛冽战意。

“那便看看,是谁的包围网……先被撕碎。”

北地长风呼啸而过,卷起校场上沙尘如雾。地平线尽头,战争的阴云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吞没暮春最后的阳光。

同一日·右北平郡城

暮春的暖阳懒洋洋地洒在青石板街上,将市集的喧嚣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交织成一片太平年景特有的热闹。

刘云嫣一手挽着慕容涛的胳膊,一手牵着阿兰朵,像只快乐的小雀儿,在一处卖胭脂水粉的摊子前流连。

她今日穿了身鹅黄襦裙,发间簪着那支飞燕衔梅簪,随着她好奇地拿起这个、看看那个的动作,簪子上的翠玉梅枝轻轻晃动,映得她小脸越发娇俏。

阿兰朵则是一身淡紫襦裙,发间那支新得的玉莲簪温润生光。

她站在刘云嫣身侧,目光温柔地看着女儿试戴各色珠花,偶尔擡眼,与慕容涛含笑的目光轻轻一碰,便迅速垂下眼帘,唇角却不自觉扬起。

那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眼力极毒,见这三人气度不凡,男子英挺俊朗,两位女子虽做侍女打扮,但容貌身段皆是万里挑一,尤其年长那位,风情殊丽,连忙堆起笑容奉承:

“慕容公子好福气!两位侍妾真是天仙般的人物,瞧着倒像一对姐妹花,年轻貌美,又这般和睦,真是羡煞旁人!”

刘云嫣正拿着一支珊瑚珠花在鬓边比划,闻言“噗嗤”笑出声来,转头朝慕容涛眨了眨眼,又促狭地看向阿兰朵。

阿兰朵脸颊瞬间飞红,羞得低下头去,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

侍妾……姐妹花……这些字眼像小锤子敲在她心尖上,带来一阵羞窘,却又奇异地渗出一丝隐秘的甜。

她悄悄擡眼,正撞上慕容涛带着戏谑笑意的目光,顿时连耳根都红透了。

慕容涛倒不辩解,只随手拿起摊上一支做工精致的银簪,在刘云嫣发髻旁比了比:“这个也衬你。”又看向阿兰朵,“朵儿,那支碧玉的如何?”

他这般坦然亲昵的称呼和态度,更坐实了摊主的猜测。

那妇人笑得更殷勤:“公子眼光真好!这位小夫人娇俏,戴珊瑚珠花正显活泼;那位夫人温婉大气,碧玉簪子最配气质!”

刘云嫣乐得不行,接过慕容涛递来的银簪插上,又拿起那支碧玉簪塞到阿兰朵手里:“娘,少爷说好看,你就试试嘛!”

阿兰朵拗不过,只得红着脸将簪子簪上。碧玉莹莹,衬得她肤光胜雪,眉目如画,那份成熟妩媚中透出的羞怯,别有一番动人风致。

慕容涛眼底笑意更深,付了钱,将两支簪子都买下。刘云嫣欢呼一声,阿兰朵则小声嗔道:“少爷又破费……”

三人正说笑着,街市东头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呼喝:

“让开!紧急军情!”

“速让!”

只见三骑传令兵风尘仆仆,马鞭挥舞,不顾街市拥挤,疾驰而过,惊得行人慌忙避让,货摊摇晃。

马蹄铁敲击石板的声音,像密集的鼓点,砸碎了方才的宁静温馨。

紧接着,西面又有两骑奔来,同样神色匆忙,方向直指城中心的燕国公府。

慕容涛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眉头微蹙。

刘云嫣也收了嬉闹,不安地抓住他的衣袖。

阿兰朵下意识地上前半步,将女儿往身后挡了挡,目光追随着远去的传令兵,眼中浮起忧虑。

“连续五拨急报……”慕容涛低声道,心中那点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清晰,“出事了。”

他不再耽搁,牵起刘云嫣和阿兰朵的手:“先回府。”

方才还明媚的日光,此刻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

长街上依旧人来人往,可那份太平年景的松弛感,似乎正被某种无形的东西迅速抽离。

一些敏锐的商贩开始加快收摊的速度,行人交头接耳,面露疑色。

回到燕国公府,气氛已然不同。

仆从步履匆匆,神色紧张。

演武场方向传来密集的鼓点与呼喝声。

慕容涛将刘云嫣和阿兰朵送回清苑,嘱咐她们不要随意走动,便直奔前院书房。

书房内,慕容垂刚与几名将领和幕僚议完事,正在独自看着巨大的幽州舆图,面色沉凝如铁。慕容宝、慕容农侍立一旁,同样神情严肃。

“父亲!”慕容涛快步走入,行礼后急问,“方才街上连见数拨传令兵,南线可是有变?”

慕容垂转过身,看着这个最疼爱也最寄予厚望的幼子,没有隐瞒:“袁绍以袁熙为主帅,文丑为先锋,统兵七万,已过渤海郡,正朝右北平而来。”

慕容涛瞳孔一缩。

慕容垂继续道:“渔阳郡也有异动。公孙瓒秘密调集重兵,意图不明,但必与袁绍南下有关。”

两路夹击!

慕容涛瞬间明白了局势的凶险。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单膝跪地:“父亲!孩儿请缨!愿随军出战,护卫家乡!”

“胡闹!”

一声带着颤抖的惊呼从门外传来。

段明星扶着门框,脸色苍白地冲了进来,显然已在外听了片刻。

她快步走到慕容涛面前,想拉他起来,声音又急又痛:“伯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幺?之前黑风岭那是剿匪,是山贼!这次是袁绍!是公孙瓒!是两路诸侯的精锐大军!刀枪无眼,战场上那是尸山血海,岂是儿戏?你不能去!娘不许你去!”

她说着,眼泪已在眼眶里打转,转身抓住慕容垂的衣袖:“夫君!你劝劝伯渊!他还这幺小,武艺再好,毕竟没经历过真正的大阵仗,怎幺能让他去冒这种险?”

慕容垂扶住妻子的肩,声音沉稳却不容置疑:“夫人,伯渊已不是孩童。他是慕容家的儿郎,身上流着慕容氏的血。乱世将至,男儿岂能永远躲在宅院之中?”

“可是……”段明星泪如雨下,看着儿子年轻却坚毅的面庞,心如刀绞,“他还不满十六岁……我就怕……”

“母亲,”慕容涛擡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孩儿知道危险。但正因如此,我才更该去。父亲、兄长皆要上阵,右北平是我们的家,嫣儿和朵姨都在这里。如果连自家城池都守护不了,习武何用?身为男儿,又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他看向慕容垂:“父亲,孩儿愿听从调遣,绝不敢逞强冒进。只求能尽一份力。”

慕容垂看着儿子眼中燃烧的战意与责任,心中欣慰,却又沉重。

他沉吟片刻,对段明星温声道:“夫人,伯渊有志气,是好事。我会将他安排在稳妥之处,有道祐、道厚照应,更有老兵带挈。不经风雨,难成大树。你……要相信我们的儿子。”

段明星看着丈夫,又看看跪地不起、目光执拗的儿子,再看看一旁欲言又止的两个大儿子,知道此事已难挽回。

她太了解慕容垂,一旦决定,便不会更改;她也太了解慕容涛,平日温和,骨子里却倔强坚韧。

良久,她颤抖着手,轻轻抚上慕容涛的脸颊,泪珠滚落:“你……你一定要答应娘,无论如何,保重自己。不许逞强,不许冒险,要时时刻刻记着,娘在这里等你回来……”

“孩儿答应母亲!”慕容涛郑重叩首,“必当谨记教诲,平安归来!”

段明星再也忍不住,将他搂入怀中,失声痛哭。慕容垂轻轻拍着妻子的背,目光与慕容涛相接,无声地传递着嘱托与信任。

窗外,暮色渐浓。

府中的鼓角声不知何时已停,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杀而忙碌的寂静。

战争的车轮已然启动,碾碎了春日最后的宁静。

而少年人的征程,也将在这血色将至的黄昏,正式拉开序幕。

清苑里,刘云嫣和阿兰朵依偎在窗前,望着前院的方向,心中充满了同样的担忧与祈祷。

她们知道,平静的日子,或许就要结束了。

而她们所能做的,唯有等待,并相信那个即将踏上战场的男人,会为了守护这片屋檐下的温暖,胜利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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