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剑阵·架颈
东域的日头爬到峡谷口的时候,风吾先听见了风里的剑鸣。
不是一把剑。是很多把剑,从四面八方的山壁上同时出鞘,嗡鸣声叠成一层看不见的浪,压着草木伏下去。
他停住脚步,把背上的包裹换了个肩膀,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峡谷里走。
白露瑶走在他前面三步远的地方,闻言也停下来,侧过头:"你听见了?"
"听见了。"他说,"山风过峡谷,声音是会拐弯的。"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走。他跟在后面,目光掠过两侧山壁。
藏得不算高明,剑修的气息压得再平,杀意也压不住,隔着二十丈都能闻见那股子正道修士特有的、掺着檀香和松脂的衣料味。
他在心里数了数:东侧七人,西侧九人,峡谷口封了两道剑阵。加上山壁上压阵的长老级气息,一共十七把剑,外加一个元婴坐镇。
好大的阵仗。
他在心里笑了一声,面上不动声色。
一个魔道少主在东域晃了半月,合欢宗的眼线一直没断过,他早就料到有人会来。
他只是没想到,来的是这么多人。
也没想到,她也在。
峡谷口的乱石堆后面,站着一道白衣。阳光正好打在她身上,白玉簪,墨发,长剑在手。她站的位置是阵眼,是正道联盟特意留给她的位置。
白露瑶。他这三日里朝夕同行的人。
她显然也看见了他。隔着二十丈的距离,她的步子顿了一下,剑穗在风里晃了晃。
"风吾。"有人从山壁上落下,是个中年修士,玄衣皂靴,面容方正,声音沉得压人:"合欢宗少主,风吾。你倒是个好胆色,孤身入我东域,还傍着我辈女修一路同行,探我矿脉——真当我正道无人?"
风吾没看他,看着白露瑶。
她站在那里,白衣胜雪,风吹起她的衣摆,她握着剑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她身边站着一个女修,正低声跟她说着什么,说着说着,那女修伸手推了推她,推她上前。
阵成。
十七把剑同时出鞘,剑光连成一片,从峡谷口到山壁,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剑鸣声骤然拔高,压得人耳膜发疼,草木被剑气斩断,纷纷扬扬落了满地碎叶。
风吾站在网中央,没动。
他要是想走,这阵拦不住他。
阴阳借力能卸掉八成剑气,合欢宗的遁术更是他的看家本事——他连压箱底的本事都没亮出来,光凭这套身法就够他横着走出去。
他只是不想走。
他想看看,她会怎么选。
白露瑶走到他面前,一步,一步,走得极慢。她身后是剑阵,身前是他。她握剑的手垂在身侧,剑尖点地,擦着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叫风吾?"她问。
"嗯。"
"合欢宗少主?"
"嗯。"
"魔道……第一宗的少主?"
"嗯。"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山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去。久到那中年修士在身后喊了一句"瑶师侄,还不动手"。
她抬手,剑尖抵住了他的喉结。
冰凉的剑锋贴着他的皮肤,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见血。
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挡,也没有躲,甚至没有往后仰——他就那么站着,让她的剑抵着自己喉咙上最脆弱的地方。
"你骗了我。"她说。
风吾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澄澈的杏眼里,有愤怒,有茫然,有被背叛的痛。可那些情绪底下,压着一点他自己也没想到会看见的东西:她在抖。
握剑的手在抖。
剑修的手不会抖。
握剑三十年的人,虎口剑茧磨了一层又一层,睡梦里握剑都不会抖——可她的剑在抖,抖得剑尖几乎碰着他的皮肤,又被他喉咙上那一点温度烫得收回去半寸。
"我没骗你。"他说,"风公子是我,风吾也是我。你问我的每一句,我都没有说过假话。"
"你——"
"你问我是哪里人,我说很远的地方。你没问我是哪个宗门的。"他顿了顿,"你也没问我是正道的,还是魔道的。"
她的嘴唇动了动,剑尖又往前送了半寸,抵出一个浅浅的白印:"你明明知道……你知道我是谁,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知道。"他说,"你是剑心通明体,太清剑宗东域剑阁最年轻的金丹女修,白露瑶。我从第一次见你舞剑,就知道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