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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沈梦溪的泪

小玩家Ver · 道崩·欲劫 · 本章第 1 / 2 页

【天玄历五〇〇〇年·二月十五日·百草殿·药库】

药库位于百草殿主殿东侧的一座偏殿中,三面墙壁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数百个药柜,每个药柜分为九层,每层放置着不同品阶的灵药材料,最下面三层是普通药材,中间三层是灵药,最上面三层是珍稀灵药,需要殿主令牌才能打开。

沈梦溪踩在一把小梯子上,踮着脚尖将一株刚晾干的"碧灵草"放入第五层的药柜中,小小的身子在梯子上微微摇晃,浅蓝色襦裙的裙摆在晨风中轻轻飘拂。

头上那只用药草编制的花环有些歪了,一缕乌发从耳边垂下来,蹭着白嫩的脸颊。

沈梦溪将碧灵草塞进药柜,拍了拍手上的药粉,正准备下梯子去拿下一株药材,药库的门口传来了两个声音。

是百草殿的两名外门弟子,声音隔着几排药柜传过来,断断续续的。

"……你说陈师兄突破化神境那天,灵柱都冲到天上去了……"

"可不是嘛,整个天玄城都看到了,从练气三层到化神初期,不到三年,这修炼速度放在整个中州也是头一份。"

"陈师兄可真厉害……不过话说回来,你知道陈师兄当初是怎么进百草殿的吗?"

"不是秦长老亲自把他从杂役处调过来的吗?说是什么'试药童子'。"

"试药童子是明面上的说法,我听张执事那边的人说,陈师兄最早就是个外门杂役,连灵根都是五行驳杂下品,修炼资质差得不行,他能入秦长老的眼,是因为他在外出执行杂务的时候捡到了一个人。"

"捡到了谁?"

"药王谷的遗孤啊,就是那个沈梦溪,成天抱着丹炉不撒手的小丫头。"

沈梦溪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药王谷的遗孤?那不是已经灭门了吗?"

"是灭门了,但沈梦溪是被药王谷师祖以秘法送出去的唯一幸存者,她身上带着药王谷的全套炼丹秘方,包括好几种失传了上千年的古方,陈师兄当初发现她之后,就是靠这层关系才打动了秦长老,被调进了百草殿。"

"你的意思是……陈师兄接近那个沈梦溪,是为了药王谷的炼丹秘方?"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啊,我只是把听到的事情前后一串,你自己品,一个外门杂役弟子,没有灵根优势没有家族靠山没有师长提携,凭什么在不到三年内从练气三层修到化神初期?光靠天赋?中州万年来天赋最好的苏婉清师姐也不过是二十二岁金丹后期。"

"那你觉得陈师兄靠的是什么?"

"资源呗,秦长老给的丹药、功法、灵石,这些东西全是用什么换来的?你想想看,陈师兄刚进百草殿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唯一拿得出手的就是沈梦溪的炼丹秘方,用秘方换资源,用资源换修为,这不就是一条链子吗?"

"所以沈梦溪就是陈师兄往上爬的第一块垫脚石?"

"我可没这么说,走了走了,被人听到不好。"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药库中恢复了安静。

沈梦溪站在梯子上,手中握着一株碧灵草的茎干,握得太紧,细嫩的茎干在掌心中折断了,绿色的汁液从指缝间渗出来,染在了白皙如玉的手指上。

水汪汪的鹿眼盯着掌心中折断的碧灵草,一动不动。

垫脚石。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

沈梦溪缓缓从梯子上下来,把折断的碧灵草放在了药柜旁的台面上,然后转身离开了药库。

走得很慢,浅蓝色襦裙的裙摆在石板地面上拖出了细微的沙沙声。

头上的药草花环又歪了一些,没有去扶。

【百草殿·炼丹房】

炼丹房在百草殿后院的西角,是秦若兰专门为沈梦溪辟出的一间小屋,屋中只有一座青铜小丹炉、一张药案、一把矮凳、一扇朝西的小窗,窗外种着一丛紫竹,风吹过时竹叶会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梦溪推门进去,把门合上,坐在了矮凳上。

丹炉是冷的,药案是空的,阳光从小窗透进来,在地面上画出了一个长方形的光斑。

沈梦溪看着那个光斑发呆。

光斑从西墙脚下慢慢移到了药案脚下,又从药案脚下慢慢移到了丹炉旁边,再从丹炉旁边慢慢移到了东墙脚下。

一整天。

沈梦溪就这么坐着,没有动过。

没有哭。

只是在回忆。

回忆第一次见到长生哥哥的情景。

那时候她一个人蹲在一座废弃的药田里挖灵药,脏兮兮的,衣服上全是泥巴,头发乱糟糟的,花环也没戴,一个穿着杂役弟子灰色布衫的少年走过来,蹲在她面前,笑着说:"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她怯怯地看着他,小声回答:"在挖药。"

"挖什么药?"

"月见草,月见草喜欢长在废弃的灵田里,因为灵田的残余灵气刚好够它生长。"

少年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懂得真多。"少年说。"你叫什么名字?"

"沈梦溪。"

"我叫陈长生,梦溪,你饿不饿?我这里有两块灵麦饼。"

那是她第一次吃到别人给的东西。

灵麦饼很粗糙,嚼起来有些硬,但吃进肚子里暖暖的。

她就是从那块灵麦饼开始信任这个人的。

后来呢?

后来长生哥哥问过她很多问题。

"梦溪,你的师父教过你炼什么丹药?"

"梦溪,药王谷的古方你都记得吗?"

"梦溪,你知道'合欢丹'的配方吗?"

每一次她都是毫无保留地回答,因为长生哥哥问她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嘴角带着笑,声音很温柔。

她以为那些光、那些笑、那些温柔,是因为喜欢她这个人。

不是因为她知道那些配方。

沈梦溪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收紧了。

继续回忆。

第一次被长生哥哥"帮忙缓解药效"的那天。

长生哥哥说那是"体质检测丹",吃下去之后身体会发热,是正常反应,她信了,乖乖地吞下了那枚丹药。

然后身体开始烧起来,从肚子里面烧起来,烧得全身的皮肤都变成了粉红色,烧得大腿之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湿透了,烧得她说不出话只能抓着长生哥哥的衣袖发抖。

"梦溪乖,哥哥帮你缓解药效。"

那是她第一次被一个男人碰触身体。

长生哥哥的手掌很大,很热,从肩膀一路摸到腰上,再从腰上摸到大腿上。

"不要怕,放松就好。"

那时候她不明白"放松"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为什么长生哥哥要解开她的衣带,更不明白为什么身体被碰触之后那股火烧的感觉反而变得更强烈了。

直到长生哥哥把一根又硬又烫的东西……

沈梦溪闭上了眼睛。

那根东西太大了,她的身体太小了,插进来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被撕成了两半。

但长生哥哥说这是"疏导灵力",说这样做药效就会消退。

她信了。

后来。"体质检测丹"变成了每隔几天就要吃一次的东西。

再后来,不需要吃药了,长生哥哥也会来炼丹房找她。

"梦溪,今天的丹药炼完了吗?"

"炼完了,长生哥哥。"

"乖,那过来让哥哥抱一下。"

每次被抱的时候她都很开心,因为长生哥哥的怀抱很宽,很暖,她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能听到心跳的声音。

然后抱着抱着,衣服就没了。

然后抱着抱着,就被放平在药案上了。

然后……

沈梦溪的鹿眼中终于有了水光。

但还是没有哭。

她在想:那些时候,长生哥哥抱她的时候,是因为想要她的身体,还是因为想让她安心,好继续为他炼丹?

还是两者都有?

或者……两者都没有,只是习惯了?

她分不清。

她从来都分不清这些东西。

师祖说过,修仙界的人都很复杂,说出来的话和心里想的往往不一样,师祖让她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但师祖也说过:如果有人愿意在你最无助的时候给你一块饼吃,那个人至少在那一刻是善良的。

那一刻。

长生哥哥递灵麦饼的那一刻,是真心的吗?

还是已经在算计了?

光斑移到了东墙脚下,夕阳的余晖从窗口斜斜地射进来,照在了沈梦溪白皙如玉的脸上,映出了鹿眼中蓄满的水光。

天黑了。

炼丹房中没有点灯。

沈梦溪就坐在黑暗里。

矮凳很硬,坐了一整天,臀部有些发麻,但她没有动。

她在等。

她知道长生哥哥今天一定会来。

因为每隔三五天,长生哥哥就会来炼丹房"看看"她,看看丹药炼得怎么样了,看看她有没有缺什么药材,看看她……

看看她。

"看看她"这个动作本身,是真心的吗?

脚步声。

从院子里传过来,踩在碎石小径上,节奏平稳。

是长生哥哥的脚步声,她听了无数次,绝不会认错。

脚步声在门前停下了。

停了两息。

门被推开了。

月光从门缝中涌进来,照亮了坐在矮凳上的沈梦溪——浅蓝色的襦裙在黑暗中显得格外白净,头上的药草花环已经完全歪到了一侧,一双水汪汪的鹿眼在月光中亮得惊人。

陈长生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梦溪?怎么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沈梦溪抬起了头。

鹿眼中的水光在月光下如同两颗即将破碎的玻璃珠。

"师兄。"

不是"长生哥哥"。

是"师兄"。

陈长生的脚步顿了一下。

沈梦溪从不叫他"师兄",从他们认识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叫"长生哥哥",因为他让她这么叫的。

"师兄"这个称呼,是生疏的、是距离的、是防备的。

陈长生将食盒放在了门边的地上,缓步走进了炼丹房,将门轻轻合上了。

月光被挡在了门外,炼丹房重新陷入了黑暗。

但化神境的灵识不需要光线,陈长生清晰地看到了沈梦溪的每一个细节:歪斜的花环、膝盖上收紧的手指、嘴唇上因为咬了一整天而留下的齿痕,还有那双已经蓄满了泪水却还在倔强地忍着不让泪珠落下的鹿眼。

"怎么了?"陈长生在沈梦溪面前蹲了下来,抬手要去扶她歪斜的花环。

沈梦溪往后缩了一下。

陈长生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沉默。

很长的沉默。

然后沈梦溪开口了,声音很小,像是从喉咙最深处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师兄……你从一开始就是骗我的,对不对?"

陈长生的手缓缓放下了。

"什么意思?"

"不要问我什么意思了。"沈梦溪的鹿眼死死地盯着陈长生,嘴唇在发抖。"你一开始接近我,是因为药王谷的炼丹秘方,对不对?"

陈长生没有回答。

"你给我灵麦饼吃的那天,就已经知道我是药王谷的人了,对不对?"

陈长生没有回答。

"你让我吃的'体质检测丹'根本就不是什么体质检测丹,是春药,对不对?"

陈长生没有回答。

"你每次来炼丹房'看看'我,是为了确认我有没有在好好炼丹,有没有把秘方都用上,有没有在为你制药,对不对?"

陈长生没有回答。

沈梦溪的嘴唇抖得越来越厉害了,但泪水还是没有掉下来,她拼命地忍着,像是觉得一旦哭出来就等于承认自己真的被骗了。

"你说话啊。"沈梦溪的声音哑了。"你告诉我,是不是。"

炼丹房中安静得只听得到沈梦溪急促的呼吸声。

陈长生在黑暗中看着沈梦溪的脸。

那张娇小白嫩的脸上写满了即将崩溃的倔强。

鹿眼中蓄满的泪水在化神境灵识的视野下如同两颗透明的珍珠,摇摇欲坠。

陈长生沉默了很久。

前世的他,在商业咨询中面对过无数次需要"修饰真相"的场合,他可以用十种方式将一个不利事实包装成对方能接受的版本,他可以用共情、转移、淡化、合理化等技巧让任何一个客户在听完坏消息后依然觉得前途光明。

但此刻他看着沈梦溪的鹿眼,那些技巧一个都没有从嗓子里出来。

不是不能用。

是不想用。

这种感觉很陌生,在修仙界摸爬滚打了将近三年,利用过无数人,算计过无数局,他的内心对此向来波澜不惊,秦若兰是利益交换、慕容霜华是博弈对手、苏婉清是权力棋子、林晚棠是突破口、赵清漪是商业伙伴,每一段关系他都能用清晰的逻辑和理性的标签来定义。

唯独沈梦溪。

这个从头到尾都没有利用价值之外的"棋子",这个本该是最容易被归类的人,偏偏是让他在此刻无法开口说出任何"修饰"的人。

因为她太干净了。

干净到任何谎言落在她身上都显得格外肮脏。

陈长生蹲在沈梦溪面前,平视着那双快要溢出泪水的鹿眼。

然后开口了。

"一开始是。"

四个字。

沈梦溪的身体猛地一震。

泪水从左眼的眼角滑出了一滴,沿着白嫩的脸颊滑下来,滴在了襦裙的衣领上,洇出了一小圈深色的痕迹。

"但现在不全是。"

陈长生的声音很平,没有辩解的急切,没有愧疚的颤抖,只是平平地说出了一句陈述。

沈梦溪看着陈长生的眼睛。

化神境修士的目光在黑暗中带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如同两簇微弱的烛火,她从那双眼睛中试图寻找更多的信息,却什么都读不出来。

"不全是?"沈梦溪的声音沙哑。"

那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你第一次给我灵麦饼的时候,是真的想让我吃饱,还是已经在想着怎么利用我了?"

"那块灵麦饼是我当天的口粮。"陈长生说。"分给你吃的那一刻,我确实是因为看到你一个人脏兮兮地蹲在废灵田里觉得心疼。"

"那之后呢?"

"之后我开始了解你的身份和你掌握的东西,产生了利用的想法。"

"你承认了。"沈梦溪的声音在发抖。

"我承认了。"陈长生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我利用了你的身份、你的秘方、你的信任,用这些换来了进入百草殿的机会,换来了最初的修炼资源。"

泪水从右眼也滑了出来。

两行泪并着流下来,沿着脸颊的弧度滑到了下巴,悬了一瞬,滴落在了膝盖上。

"那个'体质检测丹'呢?"沈梦溪的声音越来越小。"那是……"

"是春药。"陈长生说。

沈梦溪的呼吸猛地停了一下。

虽然她已经猜到了答案,但亲耳听到这两个字,依然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胸口上。

"你喂我吃了春药……然后……"沈梦溪的声音在颤抖中变得断断续续。"然后告诉我那是'缓解药效'……"

"是。"

沈梦溪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紧闭的眼缝中涌出来,比刚才更多了。

炼丹房中除了她细碎的抽泣声之外一片安静。

陈长生看着沈梦溪闭着眼睛无声流泪的模样,胸口中有一个很小的、钝钝的疼痛感。

不是灵力波动,不是丹田异常,不是修炼的副作用。

是一种他来到这个世界以来几乎从未体验过的东西。

近乎……愧疚。

不是完全的愧疚,他的理性不允许他对自己的生存策略产生否定,如果重来一次,他依然会利用沈梦溪的身份和秘方,因为那是当时处境下的最优选择。

但那个"不全是"确实是真话。

在利用之外,在算计之外,在这个所有人都在互相利用的世界里,沈梦溪是唯一一个让他偶尔觉得"这样做好像不太好"的存在。

"梦溪。"陈长生伸出手,轻轻擦去了沈梦溪脸上的泪水。

这一次,沈梦溪没有往后缩。

陈长生的指腹擦过她的脸颊,皮肤温热而柔软,泪水在指腹上留下了一道湿润的痕迹。

"我不会说'以后不再利用你了'这种话。"陈长生的声音平静。"

因为这个世界上没有完全不包含利用的关系,秦若兰利用我的体质来突破功法瓶颈,我利用她的资源来提升修为,慕容霜华利用我的精元来维持功力,我利用道心种子来钳制她,每一段关系都是利益的交换。"

"那我呢?"沈梦溪睁开了眼睛,泪光中的鹿眼直直地望着陈长生。"

我有什么可以和你交换的?我的秘方你已经都拿到了,我的身体你也早就……我还有什么是你需要的?"

陈长生看着那双鹿眼,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你的炼丹天赋。"陈长生说。"

你是药王谷数千年传承培育出的顶级炼丹师,你的天赋不仅仅在于秘方,而在于你对药理的直觉、对火候的精确把控、对灵药特性的天生敏感,这些东西不是秘方能替代的,是你自己的才能。"

沈梦溪愣了一下。

"还有。"陈长生的声音放低了一些。"

接下来冲击化神后期需要大量的辅助丹药,其中有几种丹药的炼制难度极高,整个中州能炼制的人不超过三个,你是其中之一。"

"所以你还是需要我。"沈梦溪的声音中有着辨不清的情绪,不知是苦涩还是某种说不出的慰藉。

"是,我需要你。"陈长生没有躲闪。"但'需要'和'在乎'不矛盾。"

沈梦溪看着陈长生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低下了头,额头轻轻抵在了陈长生的肩膀上。

泪水从她低垂的脸上滴落,打湿了陈长生肩头的衣襟。

"我好恨你。"沈梦溪的声音从他肩头闷闷地传出来。"你骗了我那么久……"

陈长生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掌放在了她的后脑勺上,轻轻地抚摸着乌黑柔软的头发。

"但我更恨我自己。"沈梦溪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知道了一切之后,我发现我还是离不开你……"

手掌在她的头发上停了一下。

"世界好大,我谁都不认识。"沈梦溪的额头在陈长生的肩头微微蹭了蹭。"

药王谷没了,师祖也不在了,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拥有的人就是你,你骗了我,可除了你之外我连一个可以恨的人都没有……"

沈梦溪抬起了头,泪流满面的鹿眼与陈长生对视。

"长生哥哥。"

称呼又变回来了。

"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陈长生看着那双泪眼。

他曾经看过很多女人的眼泪,秦若兰在欲劫中咬着嘴唇不肯出声时,眼角会渗出无声的泪;苏婉清被解毒时,高傲的凤眸里曾噙着屈辱的泪光;林晚棠在做爱时总是会哭,因为罪恶感和快感交织;叶倾城被第一次侵入时,宗主夫人的端庄面具上滑下过几滴失态的泪珠。

但没有任何一双眼睛里的泪水,像沈梦溪此刻的泪水一样干净。

没有算计,没有角力,没有身份包袱,没有道德挣扎。

只有一个被全世界抛弃之后抱住最后一根浮木的人。

"不会丢下你。"陈长生说。

沈梦溪的手臂环上了陈长生的脖子,把脸埋在了他的颈窝里,放声哭了出来。

不是压抑的抽泣,是真正的放声大哭。

哭声在炼丹房的四壁间回荡,尖细而颤抖,像是一只被雨淋湿的幼猫在叫。

陈长生抱着她,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手揽着她纤细的腰,静静地让她哭。

哭了很久。

久到院子外面的紫竹在夜风中摇了又摇,月亮从窗口的左侧移到了右侧。

哭声渐渐变小了,变成了间歇的抽噎,然后变成了均匀的呼吸。

沈梦溪在陈长生的怀里哭到睡着了。

陈长生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小人——鼻尖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嘴唇微微张开,呼吸温温地喷在他的锁骨上。

娇小的身体蜷缩在他的怀里,浅蓝色的襦裙裹着柔软纤细的腰肢,但胸前那对异常饱满的巨乳将襦裙的前襟撑得鼓鼓胀胀的,与纤细的身段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反差。

陈长生的喉结动了一下。

将她横抱起来,推门出了炼丹房,沿着月光下的碎石小径走向了百草殿后院的客舍。

【二月十六日·百草殿·客舍】

翌日辰时。

陈长生在客舍的榻上睁开眼睛时,身边是空的。

起身走到了炼丹房的门口。

门开着。

沈梦溪坐在丹炉前,浅蓝色的襦裙换了一件新的,头上的药草花环也重新编过了,编得很整齐。

丹炉中火苗跳动着,药案上整齐地排列着十几种灵药材料。

沈梦溪的背影安安静静的,双手有条不紊地将灵药一株一株地放入丹炉中,手法精准利落,火候控制得恰到好处。

"梦溪。"陈长生站在门口。

沈梦溪回过头来。

鹿眼还是红的,眼睑微微肿着,显然昨晚哭得太久了。

但眼神是平静的。

"长生哥哥。"沈梦溪的声音沙沙的,带着哭过之后的嘶哑。"

冲击化神后期需要的'凝神丹'和'碎虚丸',我今天开始炼,凝神丹的主药'虚空灵芝'药库里有存货,但碎虚丸的辅药'千机藤'不够了,需要去采购。"

陈长生看着沈梦溪的眼睛。

红肿的眼睛、沙哑的嗓音、有条不紊的手法。

她哭了一整夜,然后早晨起来开始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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