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林家小姐
【天玄历四九九八年·五月二十日·巳时·百草殿·南药田】
五月的日头已经有了几分夏日的热度。
百草殿南药田占地十余亩,被一道低矮的灵石围墙环绕,田中栽种着各色灵药,从低阶的青灵草到中阶的紫心兰,层叠有序,色彩斑斓。
清晨灌溉过后的泥土散发着潮润的气息,混合着各种灵药特有的清苦草香,在暖风中四散开来。
今天是百草殿每月一次的药田开放日。
所谓开放日,是百草殿的传统:每月二十日打开药田围墙的东门,允许内门弟子携道侣或至亲前来参观灵药种植,顺便购买一些百草殿炼制的成品丹药。
这既是百草殿创收的渠道之一,也是宗门内部“和睦交流”的例行活动。
陈长生从辰时就开始在药田里忙活了。
开放日前他需要将药田中的标识牌逐一擦拭更新,把成熟待采的灵药用灵力罩隔离以防外人误触,还要在田间的石板小径上摆放休息用的竹椅和茶桌。
这些杂事本可以让普通杂役来做,但陈长生主动揽了。
理由很简单:开放日是观察宗门内部人际关系的绝佳窗口。
谁跟谁一起来,谁对谁热络,谁又在冷落谁,这些平日里看不到的细节,在这种半私人半公开的场合里全都暴露无遗。
巳时刚过,东门外已经陆陆续续聚了不少人。
陈长生将最后一张竹椅摆好,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顺手从旁边的水缸里舀了一瓢凉水洗了把脸。
“陈师弟!”
一个声音从药田入口处传来。
陈长生抬头看去,是百草殿的同门师兄周元,金丹初期的修为,平日里在百草殿负责炼丹房的火候管理,今天被安排在入口处登记来访者。
“周师兄。”陈长生笑着走过去。
“有什么事?”
“今天来的人比上月多了不少。”周元手里拿着登记册,表情有些为难。
“刘管事让我问问你,南田第三区的石桌够不够用?要不要再从库房搬几张出来?”
陈长生回头看了一眼第三区的方向。
那片区域种的是中阶灵药,颜色鲜艳品相好看,是参观者最爱驻足的地方,他在那里摆了四张石桌配八把竹椅。
“应该够了。”他说。
“上月来了三十多人,四张桌子还空了一张。今天就算多来十个人,也坐得下。”
“也是。”周元翻了翻登记册。
“目前签到的有二十六人,还有几个在路上。对了,执法堂那边来了好几对道侣,你等会儿看到了客气点。”
“知道了。”陈长生点头。
“周师兄放心,我有分寸。”
他从周元手里接过一壶温热的灵茶,准备去第三区给石桌上续水。
刚走出几步,周元在后面又喊了一声。
“哦对了,顾清风和他道侣也来了,刚签到的。”
陈长生的脚步没有任何停顿。
“嗯。”他应了一声,继续往第三区走去。
……
第三区的紫心兰开得正盛。
一丛丛紫色的花朵在灵力的滋养下绽放得异常饱满,花瓣上凝着细碎的灵光,远看像是一片紫色的星河落入了田间。
已经有几对道侣在花丛旁驻足观赏,低声交谈着,偶尔传来一两声女子的轻笑。
陈长生将石桌上的空茶壶逐一换了新的,又将竹椅上落的花瓣掸干净,动作不紧不慢。
他的余光注意到了田间小径尽头出现的两道身影。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白衣男修,身形修长挺拔,面容英俊,五官刀削般分明,剑眉入鬓,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金丹中期的气息稳定外放,既不张扬也不内敛,恰好让周围的人能感受到他的修为层次。
顾清风。
陈长生查了他十天的情报,但这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此人。
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的皮相确实出众。
但陈长生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了一瞬,便移向了他身后半步远处跟着的那道纤细身影。
淡绿色的裙裳。
材质是上好的云纱,轻薄柔软,随着行走的步伐在腿边如水波般轻轻摇曳。
腰间系着一条翡翠色的丝绦,将纤细的腰肢勾勒得盈盈一握。
领口开得不算低,但衣料轻薄,加之日光透照,能隐约看到锁骨下方那片微微隆起的柔和弧度。
发间别了一朵小白花,不知是什么品种,玲珑素雅地缀在乌黑的发鬓旁边。
面容是温柔娴静的那一类,不是苏婉清那种凌厉夺目的绝色,而是一种让人看了就会放松戒备的柔和美感。
杏眼不大但含着清澈的光泽,鼻梁小巧秀气,嘴唇薄而润泽,淡粉色的,像早春时节刚冒出来的桃花苞尖。
她在朝这边走来的时候嘴角微微上翘着,似乎始终挂着浅淡的笑意。
然后她的目光扫过花丛,笑容加深了一些,两颊浮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
陈长生收回目光,继续低头擦拭石桌。
他的动作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脑海中已经完成了第一层评估。
刘管事形容她是“清清秀秀的一个小姑娘”,但实际上这个形容并不完全准确。
林晚棠确实清秀,但她的身材比“清秀”这个词所暗示的要有料得多。
云纱裙裳虽然宽松,但人在走动时,布料会随着步伐的节奏贴合身体一瞬再弹开,那一瞬间就足够看清轮廓了。
胸前的弧度远比她的纤细身段所暗示的要饱满。
不是那种夸张醒目的丰满,而是被衣物遮掩着、需要仔细看才能察觉的隐秘鼓胀。
像是两团柔软的白面被小心翼翼地藏在了衣襟里,只有在她弯腰或者转身的时候才会暴露出一丝端倪。
腰确实很细。
臀部是圆翘紧致的弧度,比起柳如烟那种极致丰满的熟女体态完全不同,是年轻女子特有的饱满弹性。
陈长生在心里默默评了一句:像一颗刚熟透的蜜桃,表皮紧绷着,但汁水已经足够丰盈了,只需要轻轻一咬就会流出来。
他将手中的抹布放下,正了正衣襟,做出一副要迎接来客的模样。
……
顾清风走到第三区时,步伐自然地慢了下来。
但不是因为身后的林晚棠,而是因为第三区的另一侧石桌旁正坐着几个人。
“孙师兄!”顾清风的声音一下子热络了起来,快步走向那张石桌。
“好久不见,上次碧渊洞府回来后就没见过你了!”
坐在石桌旁的是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修,金丹后期的气息,身旁跟着一位道侣模样的女修。那人抬头看到顾清风,笑着站了起来。
“清风!你也来了?过来坐,正好我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顾清风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与那位孙师兄热络地寒暄起来,两人很快就坐到了一处,说起了什么外派任务的事情,声音压低了几分,显然是不想让旁人听到的内容。
林晚棠站在原地。
她的脚步停在了小径中央,距离顾清风那张石桌大约五六步远的位置。
顾清风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说一句“晚棠你先坐”或者“你四处转转”之类的话。
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把她留在了身后。
林晚棠的表情没有变化。嘴角的弧度依然维持着那个浅淡的笑意,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被遗忘在原地的感觉。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旁边一张空着的石桌上。
桌上放着茶壶和几只空杯,她走过去,很自然地拿起茶壶倒了一杯凉茶,自顾自地喝了一口。
然后她注意到了正在另一张石桌旁整理茶具的陈长生。
或者说,她注意到的是他衣袍前襟上沾着的泥土渍、额角细密的汗珠、以及被日晒微微泛红的耳尖。
这是一个刚刚干完活的人。
林晚棠放下手中的茶杯,从石桌上拿起另一只空杯,倒了一杯凉茶,端着走了过去。
“这位师弟。”她的声音轻柔和缓,像一条不疾不徐的浅溪流过卵石。
“辛苦了。”
陈长生直起身来。
林晚棠站在他面前大约三步远的位置,双手将茶杯递出来,姿态不远不近,既有善意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将那朵白色小花的花瓣照得几乎透明,几缕细碎的发丝从鬓角垂落到脸颊旁边,被微风吹得轻轻晃动。
近距离看她的面容,比远处更加清晰了。
肌肤白皙细腻,是那种不怎么晒太阳的白净,两颊带着一层极薄的粉色,像是瓷器上淡淡的釉彩。
睫毛不算长但密而翘,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细碎的阴影。
而且她的嘴唇确实好看。淡粉色的,形状像一张微微弯曲的小弓,中间有一道若有若无的唇纹,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象那双唇合拢时是什么触感。
陈长生收回心中那些不规矩的念头,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多谢师姐。”他接过茶杯,手指没有触碰到她的指尖,距离把控得非常精确。
“师姐太客气了。”
“哪里的话。”林晚棠微微侧头笑了一下,那两个酒窝重新浮现。
“大热天在外面忙活这么久,喝口凉茶解解暑。”
“师姐贵姓?”陈长生捧着茶杯,做出一副“第一次见面不认识”的表情。
“我是百草殿的陈长生,在这边管药田的日常维护。”
“免贵姓林。”她答得很自然。
“林晚棠,在清心阁修行。”
“原来是林师姐。”陈长生笑了笑。
“师姐来参观药田?”
“嗯,跟我道侣一起来的。”林晚棠的目光不经意地往顾清风的方向瞟了一眼,很快又收了回来。
“他跟几个师兄有事聊,我就自己先转转。”
陈长生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很自然地收回视线。
“那林师姐想看什么?”他往旁边的花丛方向指了指。
“这边第三区种的是紫心兰,这个时节开得最好看,很多师姐师嫂来了都爱在这拍照留念。”
“是很好看。”林晚棠望向那丛紫色花朵,眼中映出了花瓣上跳跃的灵光。
“我刚才远远看到就觉得漂亮,像满天星辰落在了地上。”
“师姐说得比我好听多了。”陈长生笑着摇头。
“我天天在这里看,只觉得它们长势不错,浇水施肥没白费功夫。”
林晚棠轻轻笑了出来。
那声笑极轻极柔,像是一片薄薄的羽毛落进了温水里。
“陈师弟这么说的话,倒像个踏踏实实的庄稼人。”
“在百草殿干久了,确实跟庄稼人差不多。”陈长生将茶杯里的凉茶喝了一口,然后做出一副想起什么的表情。
“对了林师姐,紫心兰的花瓣可以入丹,但它的花粉容易让人打喷嚏,师姐如果要近距离赏花的话记得屏一下气息,不然会被花粉呛到。”
“好的,谢谢陈师弟提醒。”林晚棠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张了张,但最终只是抿唇一笑。
“那我去看看花了。”
“师姐请便。”陈长生微微侧身让路。
“师姐看完了如果还想了解其他灵药的品种,随时叫我就行。”
“好。”
林晚棠转身往紫心兰花丛的方向走去,步伐轻盈,裙摆在脚踝处微微摇荡。
陈长生看着她的背影走出了几步远。
从背面看,她的身材轮廓更加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