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红颜入魇,血煞归心
就是这一刹那!
“九宫挪移!”
赵无忧周身空间一阵扭曲,身影陡然变得模糊,于千钧一发之际,险之又险地向侧方横移出三丈!
“轰隆!!!”
魔柱砸落,他原先所立之处,那片坚硬无比、刻有上古符文的黑色石台地面,竟被硬生生轰出一个直径数丈、深达尺许的巨坑!
碎石裹挟着粘稠的魔气如暴雨般向四周激射,打在赵无忧匆忙布下的数层“玄光镜阵”上,激起阵阵涟漪,镜阵明灭不定,几乎碎裂。
然而,魔猿的攻击如狂风暴雨,毫不停歇!
一击落空,它巨目中幽暗漩涡转速陡然加快,仿佛被激怒。
它根本不给赵无忧喘息之机,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鬼魅速度,再次“消失”!
这一次,赵无忧捕捉到了那一丝极其细微的空间波动!
他猛然抬头,只见魔猿竟出现在他头顶上方,双手高举魔柱,以力劈华山之势,再度轰然砸下!
范围更广,威势更猛,几乎封锁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
“劫雷炎杀阵!庚金破军阵!玄阴冰咆哮!三重叠加,逆冲霄汉!”
赵无忧面色狠厉,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着澎湃的灵力与阵意喷出,双手印诀变幻如飞!
三道属性截然不同、却同样杀气腾腾的阵法在他头顶上方瞬间勾勒完成,并且诡异地开始融合交叠!
最下层,赤红如血的炎杀阵纹熊熊燃烧,引动地火煞气!
中层,银白锋锐的庚金阵纹铮鸣作响,演化万千剑戟虚影!
最上层,幽蓝冰冷的玄阴阵纹寒气四溢,凝出无数冰棱尖锥!
三道阵法并非简单堆叠,而是以赵无忧的阵丹为核心,强行催动,形成一股扭曲而狂暴的逆冲能量洪流,悍然撞向那砸落的魔柱!
“轰!!!!”
震耳欲聋的爆鸣响彻整个地下洞窟,两股恐怖的能量对撞,瞬间形成一个短暂的能量湮灭球,将周围的魔气都排开、蒸发!
刺眼的光芒与混乱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咔嚓……噗!”
赵无忧布下的层层防御阵法在冲击下如同琉璃般片片碎裂,他本人如遭雷击,胸口一闷,仰头喷出一大口鲜血,他双脚深陷地面,犁出两道长长的沟壑,倒退十余丈才勉强稳住身形,裸露的胸膛上出现数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暗金色的骨骼上都留下了焦黑的痕迹与细微裂纹,鲜血汩汩涌出,瞬间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而魔猿亦不好受!
那三重叠加逆冲阵法的威力远超预估,虽然砸碎了阵法洪流,但魔柱也被反震得高高荡起,它那覆盖钢毛的粗壮双臂上,竟被爆炸的能量撕裂开数十道伤口,紫黑色的魔血如雨滴般洒落,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它发出一声痛楚与愤怒混合的咆哮,幽暗的“双目”死死锁定赵无忧,杀意沸腾如海。
“再来!”赵无忧抹去嘴角血迹,眼神中的疯狂与恨意不减反增。
他双手虚按,不顾伤势,再次疯狂催动阵丹与身后仙魔阵婴。
更多、更复杂、杀意更浓的阵法纹路在他周身虚空闪烁明灭,时隐时现,如同星空倒悬,却又充满致命的杀机。
魔猿彻底暴怒,它不再使用那鬼魅的空间穿梭,而是仰天发出一声震动穹顶的狂吼,双手握住魔柱,大踏步朝着赵无忧冲锋而来!
每一步踏出,地面都为之龟裂震颤,气势如同万魔奔腾!
“地陷流沙!”
“藤妖鬼缚!”
“金戈铁马!”
“烈火燎原!”
赵无忧且战且退,口中低喝不断,双手挥洒如泼墨。
一道道属性各异、功能不同的困敌、迟滞、攻击阵法被他信手拈来,层层布下。
地面化作吞噬的流沙,瞬间长出无数疯狂缠绕的鬼手藤蔓,金铁交鸣的幻象骑兵发起冲锋,炽热的火墙拔地而起……试图阻挡、消耗魔猿的冲击。
然而魔猿实在太过强横,它仗着肉身无敌,魔柱挥舞间,紫黑魔气爆发,竟将那些阵法一一蛮横撞碎、砸烂、焚毁!
势如破竹般逼近赵无忧!
偶尔有漏网的攻击落在它身上,也只能留下不深不浅的伤口,反而更激其凶性。
转瞬间,魔猿已冲破重重阵法阻碍,冲到赵无忧近前,魔柱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横扫而来!这一次,范围太大,速度太快,已然避无可避!
赵无忧眼中狠色一闪,竟不再后退,反而低吼一声,将所有护身阵法瞬间收缩凝聚于双臂之上,双臂交叉,硬生生格挡向那横扫的魔柱!
同时,他小腹之下,阳根上那二十道阵纹光芒大放,将一股精纯无比的生命元能与守护道韵传递全身!
“铛——!!!”
如同洪钟大吕被巨锤撞击!
赵无忧双臂上的阵法光罩瞬间爆碎,紧接着是他的臂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碎裂声!
他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掷出的石块,向后抛飞出去,血洒长空,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显然已经骨折,右臂也是血肉模糊,白骨茬森然可见。
“嘭!”赵无忧重重摔在数十丈外的黑色地面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身下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剧烈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大股鲜血,胸膛急促起伏,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魔猿得势不饶人,巨目锁定倒地不起的赵无忧,再次高举魔柱,便要给予最后一击!它要将这敢于挑战它、伤到它的蝼蚁,彻底砸成肉泥!
然而,就在魔柱即将再度落下之际,倒在地上、看似奄奄一息的赵无忧,嘴角却扯起一抹染血的、冰冷而疯狂的笑意。
他缓缓抬起头,染血的黑发黏在额前,露出一双此刻却亮得惊人的眼眸。
左眼清澈,倒映阵法星河;右眼漆黑,深处血色星辰燃烧。
他丹田处,那枚阵丹旋转得几乎要脱离轨迹,身后的仙魔阵婴虚影,更是骤然睁大了双眼。
“热身……结束了。”赵无忧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与决绝。
他伸出还能勉强活动的右手,五指张开,按在自己染血的胸膛上,那里,心口的位置,隐隐有鹏鸟长啼与白虎怒啸的虚影在皮肉之下挣扎欲出!
“以吾之血,为引!”
“以吾之恨,为薪!”
“帝鹏——临霄!!!”
“吼——!!!”
随着他最后一声仿佛用尽全部生命力的嘶吼,他身后虚空之中,磅礴的暗金色光华如同火山喷发般轰然炸开!
一尊庞大无比、翼展几欲充塞这片地下洞窟空间的帝鹏法相,携带着主宰九霄、俯瞰苍生的无上威严,凝聚显形!
帝鹏双目如两轮燃烧的小太阳,翎羽如暗金神铁,每一片都流淌着玄奥的阵纹,正是雨霏柔那北冥潮生穴本源气息所化的极致阵法体现!
帝鹏法相出现的刹那,并未直接攻击,而是猛然张开那足以遮天的巨翼,用力一扇!
“轰——!!!”
“帝鹏临霄阵——罡风蚀骨域,启!”
刹那间,以赵无忧和魔猿为中心,方圆两百丈内,天地法则仿佛被篡改!
无数道呈现暗金色、肉眼可见的凌厉罡风凭空生成,这些罡风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遵循着帝鹏羽翼上那些阵纹的轨迹,层层嵌套,循环往复,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向内收缩绞杀的死亡领域!
无数细密如发丝、却锋利无匹的暗金风刃,如同亿万柄无形的铡刀,开始高速旋转、切割、绞杀阵域内的一切!
魔猿首当其冲,它那引以为傲的、坚韧无比的钢针黑毛,在暗金罡风掠过时,发出密集的“嗤嗤”声响,竟被成片成片地切断、剥离!
紧接着,它体表那层浓郁的护体魔气,如同遇到克星般剧烈波动、消融!
“吼?!”魔猿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痛吼,它感觉到无数细小的、但极其锋锐的力量正在疯狂地切割它的皮肤、肌肉!
它挥动魔柱想要驱散罡风,但罡风无形无质,又无处不在,魔柱挥舞只能搅动气流,反而让部分罡风变得更加狂暴混乱,在它身上留下更多细密的伤口,紫黑色魔血如雾般喷洒!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赵无忧染血的脸庞上毫无表情,他右手结出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印诀,引动了丹田内另一股炽热而暴烈的本源气息——属于云织梦,属于她的白虎煞气与至纯元阴!
“虎啸——震岳!!!”
“嗷呜——!!!”
仿佛来自太古蛮荒的震天虎啸,紧随帝鹏长啼之后响起!
无边的金红色煞气如同岩浆喷涌,在赵无忧身后另一侧虚空汇聚!
一尊丝毫不逊色于帝鹏法相的巨型白虎法相凝聚而出!
白虎通体毛发如燃烧的白色火焰,却流淌着金红色的纹路,额前“王”字道纹闪烁着破灭一切的煞气光芒,一双虎目猩红,死死锁定魔猿,獠牙毕露,作势欲扑!
这正是云织梦名器本源所化的至强杀阵——虎啸震岳阵!
“虎啸震岳阵——煞音碎魂,撼岳踏天!双阵……合!”
赵无忧七窍中都开始渗出血丝,身体因为承受双阵同时发动的巨大负荷而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崩解。
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却如垂死星辰最后、最炽烈的燃烧!
随着他最后的指令,帝鹏法相与白虎法相发出震彻寰宇的共鸣!
帝鹏临霄阵的“罡风蚀骨域”猛然向内收缩,暗金罡风的密度和锋利程度暴增数倍,如同一个巨大的绞肉磨盘,将魔猿死死困在核心,疯狂切割剥离其血肉,削弱其魔气与行动能力!
与此同时,白虎法相动了!它昂首发出一声凝聚了全部金红煞气的恐怖咆哮!
“吼——!!!”
“煞音碎魂!”
一道肉眼可见的、混合着金红煞气的透明音波,呈扇形向着被罡风困住的魔猿汹涌袭去!
这音波所过之处,连空间都泛起涟漪,那些翻涌的魔气如同被狂风吹散的烟雾般退避!
音波无视物理防御,直接穿透魔猿体表的罡风与魔气,狠狠冲击在它的神魂与魔核之上!
“呜——!”魔猿发出一声截然不同的、饱含痛苦与眩晕的闷吼,它那由幽暗漩涡构成的双目剧烈晃动,庞大的身躯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踉跄和僵直,挥动魔柱的动作也变得迟滞混乱,仿佛喝醉了酒一般。
神魂层面的冲击,正是这种肉身强横魔物的相对弱点!
就在魔猿被“煞音碎魂”冲击得神魂震荡、防御大减的瞬间!
白虎法相四足之下,凝聚了无穷金红煞气的阵纹轰然亮起,它那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金红流光,带着踏碎山岳、震破苍穹的恐怖气势,发动了最后一击——
“撼岳踏天!”
“轰——!!!”
白虎法相如同陨星天降,两只缠绕着毁灭性金红煞气的前爪,狠狠踏在了魔猿因神魂受创而来不及完全架起的魔柱之上,以及它那肌肉虬结的胸膛之上!
无法形容的巨响爆发!
魔猿那坚韧无比的魔柱,竟被这一踏之力,压得狠狠回撞在它自己胸口!
它胸膛处传来清晰无比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碎裂声!
整个高达五丈的庞大身躯,如同被一座真正的神山迎面撞中,双脚离地,向后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
“砰砰砰砰——!”
魔猿接连撞碎了沿途数根从洞顶垂落的巨大冰棱,最后重重砸在后方那黑色石台的一角,将那坚硬无比的石台边缘都砸得坍塌了一大片,碎石与烟尘混合着紫黑色魔血冲天而起!
它躺在碎石堆中,胸口凹陷下去一个可怕的爪印,钢毛脱落大半,浑身布满深可见骨的罡风切割伤与煞气灼伤,紫黑色的魔血如同小溪般从各处伤口汩汩流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手中那根巨大的魔柱也脱手飞出,哐当一声落在远处,光芒黯淡。
它挣扎着想爬起来,幽暗的漩涡眼眸望向赵无忧的方向,却只发出一声微弱而不甘的呜咽。
寂静。
只有暗金罡风与金红煞气缓缓消散时发出的微弱呜咽,以及赵无忧沉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
他站在原地,身躯摇摇欲坠,左臂折断无力垂下,右臂血肉模糊,胸口、后背、腿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森森白骨多处暴露,鲜血几乎将他染成一个血葫芦,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但他终究还站着。
身后,帝鹏与白虎的虚影缓缓消散,化作点点光雨。
赵无忧赤红与漆黑交织的眸子,缓缓转向那座沉寂了万古的黑色石台——上古传送阵。
那笼罩石台的粘稠魔气屏障,如同失去了核心支撑,开始剧烈波动、翻滚,然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最终……
“嗤……”
一声轻响,如同泡沫破裂。
封锁了此地数千年的上古魔气屏障,彻底烟消云散。
通往外界,通往复仇与救赎之路的——上古传送阵,终于毫无阻碍地,显露在赵无忧染血的视野之中。
就在那上古魔气屏障彻底消散、传送阵完整显露的刹那,一个苍老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与深沉感慨的声音,如同穿越了万古时光,直接在赵无忧的识海最深处悠悠响起:
“小子不错啊,老夫果然没看错人。一段时日不见,这恨意……越发惊人了。”
随着话音,一枚通体暗红、非金非木、触手温润却又隐隐散发着不祥与血腥气息的令牌,以及一枚流淌着深邃灵光的玉简,凭空浮现在赵无忧眼前。
令牌正面,以古老的符文蚀刻着“血煞”二字,笔划凌厉,仿佛由未干涸的鲜血书写而成。
“此令,名‘血煞’。非滔天恨意不得开启。”无常子的声音变得肃穆了几分,“若你小子日后当真唤醒了此令,那便有资格入我‘血煞’,成为血煞子。老夫……亦会收你作本座的关门弟子。此令之中,亦存放有我血煞一脉的全部传承。”
那声音顿了顿,仿佛隔着无尽时空,看了一眼勉强站立、血染重襟的赵无忧,又似瞥见了正心急如焚赶来的两道倩影,幽幽一叹:“不过……老夫并不希望你有开启此令的一日。毕竟,当这令牌苏醒之时,你……或许便不再是此刻的你了。”
赵无忧艰难地抬起尚算完好的右手,以残存的灵力小心翼翼地将眼前悬浮的令牌与玉简收入怀中贴身放好。
他勉力挺直摇摇欲坠的身躯,朝着虚空恭敬一礼,声音虽沙哑虚弱,却诚挚无比:“前辈的传道、护持之恩,晚辈铭记于心。若他日有成,定当图报。”
“罢了。”无常子的声音又恢复了那几分玩世不恭,“看你小子顺我眼缘,不然才懒得与你说这许多废话。”话锋随即一转,“既然你已接下血煞令,眼前这头孽畜,你便费心医治医治吧。它会听从持令者的吩咐,或许……能在你未来路上,助你一臂之力。”
赵无忧目光转向那躺在碎石中气息奄奄的庞大魔猿,点了点头。
“小子,我走了。”无常子的声音渐趋缥缈,“下次再见,或许是令牌开启之时,亦或……你我此生再无相见之期。”那声音最后似有若无地扫过已奔至近处的雨霏柔与云织梦,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慨叹,喃喃低语,仿佛自语,又似说与冥冥中的谁听:“名器……名器……当真是……害人不浅……害人不浅啊……这该死的……贼老天……”
余音袅袅,终归于寂,彻底从赵无忧识海中消散。
“恭送前辈。”赵无忧心中默念,郑重再礼。
“夫君——!”
“无忧!”
两道饱含惊恐与痛惜的娇呼几乎同时响起。
云织梦与雨霏柔终于冲至近前,看清赵无忧此刻的惨状,云织梦明艳的脸庞瞬间血色尽褪,深邃美目中蓄满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光滑的脸颊滚滚落下。
雨霏柔清泠的眸子亦是狠狠一颤,但她强抑住翻腾的心绪,那双峰之上幽蓝色阵纹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转起来,散发出磅礴而柔和的水灵生机。
她玉手疾挥,一道道蕴含着精纯水灵元气、交织着治愈阵纹的淡蓝色光华,如同最温柔的潮汐,层层叠叠地将赵无忧那残破不堪的躯体包裹起来。
光晕之中,他深可见骨的伤口处血肉开始缓慢蠕动、接续,断裂的骨骼被纯净的水灵元气包裹、扶正,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雨霏柔倾注着心神,饱满的胸脯因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宽松的衣袍被撑起惊心动魄的弧度,幽蓝阵纹在其上明灭闪烁,宛如星河流转,将她清冷绝尘的容颜映衬得更加专注,也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云织梦泪眼模糊,视线瞥见不远处那气息衰败的魔猿,心中恨意与后怕交织,银牙紧咬,素手一翻,那对锋利的弯刀便已握在手中,煞气升腾,就要扑上前去将这重伤赵无忧的罪魁祸首彻底了结。
“梦儿,且慢!”赵无忧连忙出声阻止,声音因虚弱而显得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他简单将无常子方才的交代转述一番。
云织梦听罢,虽仍对那魔猿心有余悸,但既是夫君吩咐,又是那位神秘前辈的安排,便也收了双刀。
她抹了抹眼泪,走到魔猿巨大的身躯旁,掌心凝聚起柔和的灵气——小心翼翼地按在魔猿一处较浅的伤口上。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高达五丈、狰狞可怖的魔猿,在感受到云织梦灵力中那一丝源自赵无忧的、被血煞令间接承认的气息,以及疗愈之意的瞬间,庞大的身躯竟骤然散发出浓郁的黑光,迅速缩小、变化。
眨眼间,那令人望而生畏的洪荒魔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蹲在碎石上、通体毛发乌黑油亮、唯有眼圈与掌心带着些许暗紫绒毛的小猴。
它约莫只有成人小臂长短,一双圆溜溜的眼睛不再是幽暗漩涡,而是清澈的暗金色,此刻正带着几分虚弱与好奇,怯生生地望着云织梦,又偷偷瞥向赵无忧。
“呀!”云织梦先是一愣,随即破涕为笑,少女心性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勾起,“这家伙变得……好生可爱!”她伸出手指,小心地点了点小黑猴的脑袋。
小猴缩了缩脖子,却没躲开,反而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
云织梦转头,泪痕未干的脸上绽开明媚笑容,看向正在雨霏柔治疗下脸色逐渐恢复一丝血色的赵无忧:“夫君,你瞧它!给它取个名字吧?你觉得该叫它什么好?”
赵无忧感受着体内伤势在雨霏柔精妙阵法治愈下飞快好转,闻言抬眼看了看那卖相乖巧的黑猴,沉吟片刻,随口道:“一身黑毛,便叫‘小黑’吧。”
“呜——!”那黑猴仿佛听懂了,立刻龇了龇牙,挥舞着小爪子表示抗议,暗金色的眼睛里满是不满。
“小黑?”云织梦也蹙起秀眉,娇嗔道,“这名字多俗气,不行不行,换一个!你看它多灵性,说不定是上古异种呢!”
赵无忧看着云织梦那副认真计较的模样,又看看小黑猴拟人化的抗议,嘴角勉强牵起一丝虚弱的笑意:“我觉得……小黑挺贴切的。”
雨霏柔一边维持着治愈阵法的运转,一边看着两人为个名字“争执”,清冷的眉眼间不由自主地漾开一抹极淡却无比温暖的微笑,如同冰原上初融的雪水,清澈而动人。
她并未插言,只是更专注地将灵力输送到赵无忧体内,感受着他肌体再生时传来的蓬勃生命力,心中那块悬着的大石,终于缓缓落下。
在雨霏柔耗尽大半灵力、云织梦也从旁辅助之下,约莫半个时辰后,赵无忧体表那些狰狞可怖的伤口已然尽数愈合,折断的左臂也已接续完好,只是内里经脉与骨骼尚需时日温养才能恢复如初。
他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周身气息虽然依旧有些虚浮,但那股衰败死气已一扫而空,眸光重新变得清亮沉稳。
那小黑猴的伤势也好了七七八八,它灵巧地跳到云织梦肩头,亲昵地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引得云织梦一阵轻笑,却对赵无忧投来的目光扭过头,故意不看他,只留给他一个黑漆漆、圆滚滚的后脑勺。
赵无忧摇头失笑,不再理会这闹脾气的小东西。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略感僵硬的四肢,虽然体内依旧传来阵阵隐痛,但比起方才濒死的状态,已然好了太多。
他伸出手,一手握住雨霏柔因灵力消耗过度而有些冰凉的柔荑,另一只手则牵起云织梦温软微汗的小手。
十指相扣的瞬间,掌心传来的温度与触感,比任何灵丹妙药都更能抚平他历经生死搏杀后的疲惫与心潮。
他望向眼前两位容颜绝世、风姿各异,却同样将身心系于他身的道侣,心中涌起无限暖意。
“我们……”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而坚定,带着一种拨云见日的释然与对未来的期许,“终于能离开此地了。”
云织梦紧紧回握着他的手,仰起娇艳的脸庞,望向那已然清晰显露、古朴玄奥的上古传送阵,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好奇与憧憬的光芒:“外面的世界……不知会是怎样一番光景?真是……令人期待呀。”
雨霏柔则微微侧首,将螓首轻靠在赵无忧坚实的肩头,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心安的气息与温度。
她清泠的嗓音此刻柔和得如同月下溪流,缓缓道:“只要跟着夫君,携手同行,到哪里……都是好的。”话语简单,却蕴含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与追随。
赵无忧心中一荡,将两只柔荑握得更紧了些。
他不再多言,牵起二女,肩头站着兀自对“小黑”之名耿耿于怀、扭着头却用尾巴悄悄勾住云织梦一缕发丝的小黑猴,一同迈步,踏上了那座沉寂万古的黑色石台——上古传送阵的核心。
当他们三人的脚步完全落定在阵纹交织的中央区域时,整座石台仿佛从沉睡中苏醒。
镌刻其上的无数古老符文次第亮起,先是微光,继而光芒大盛!
道道玄妙莫测的阵纹如同拥有生命般自主游走、连接、组合,从石台表面升腾而起,化作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光茧,将赵无忧、雨霏柔、云织梦以及那只小黑猴温柔而严密地包裹其中。
光茧之内,空间之力开始剧烈波动,视野中的一切——破碎的战场、垂落的冰棱、弥漫的残余魔气、乃至整个空旷死寂的葬魔渊地下洞窟——都开始扭曲、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
唯有彼此相牵的手,近在咫尺的容颜,是那般真实而温暖。
下一刻,光华骤敛,空间坍缩。
石台之上,已空无一人。
葬魔渊,依旧深不见底,吞光没影,亘古无言。
而那一道曾撕裂此地死寂的生机,已承载着更生的仇恨与新生的爱恋,回到了阳光之下,那波谲云诡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