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阿朵雅
阿朵雅像一团火,走到哪里,就把哪里点着。
她入营的第一天,便在北凉军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北凉的汉子们不是没见过女人,可没见过这样的女人。
她不裹脚,不施粉,不穿绫罗绸缎,整日穿着她那件窄小的兽皮短袄,露出一截紧实而柔韧的腰肢。
小麦色的皮肤在北境的阳光下泛着光,走起路来小辫上的银铃叮当作响,像一阵风从草原深处卷来。
她骑马比营中大多数男人都好。
那匹暴烈的北凉战马,旁人上去要被掀下来,她一翻身便稳稳地骑住了。
马鞭一甩,那马便如箭般射出去。
她在马上开弓射箭,三箭连珠,全中百步外的草靶。
围观的北凉兵们先是一静,接着爆出一片叫好声。
阿朵雅甩了甩头发,冲人群中的萧蛰扬了扬下巴,笑得张扬又得意:“我的男人,你看我怎么样?”
萧蛰靠在栏杆上,笑着拍手:“不错。比前锋营那帮家伙强。”
牛二在旁不服:“世子,那是您的女人,我们怎么敢跟她抢风头!”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废什么话。”萧蛰笑骂。
阿朵雅跳下马,把缰绳扔给牛二,几步走到萧蛰面前,挽住他的胳膊,很自然地将身子贴了上来。
她比萧蛰只矮半头,这么一靠,胸前的饱满便紧紧压在他的臂上。
萧蛰微微一僵,阿朵雅却像毫无察觉,扬着脸道:“我饿了。你们北凉的烤羊,我要整条后腿。”
萧蛰被她半拖半拽地弄去了后营。
萧遥和楚小月正在火堆边忙活。
见阿朵雅又像没骨头似的挂在萧蛰身上,萧遥脸都青了。
她将一盆刚洗好的野菜往地上一放,力度大得水都溅了出来。
阿朵雅看见她,倒不客气:“你就是萧遥?我男人说过你。你的剑使得不错,改天咱俩比比。”
萧遥站起身,目光与她平视,淡淡道:“公主金枝玉叶,我怕伤了你。”
“你伤不了我。”阿朵雅大笑,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从腰间解下一柄镶着彩石的短匕,递到萧遥面前,“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送给你。你是阿蛰的人,便是我阿朵雅的姐妹。”
萧遥愣住了。
她看着那柄精致的短匕,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道:“我也没准备东西送你。”
“不用送。”阿朵雅摆摆手,又转头去寻楚小月,“小月呢?今晚给我煮奶茶。我带了我们草原上的茶砖,比你们这的茶好喝。”
她像一阵风似的,转眼便钻进了伙房。留下萧遥握着那柄短匕,神色复杂。
萧蛰看在眼里,悄悄对萧遥道:“她这人就是这样,心里藏不住事。你若不讨厌她,便接了她的东西。”
萧遥瞪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讨厌她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北凉军大胜之后,留下部分人马驻守阴山南麓,其余的人班师回营。
萧蛰跟着父亲处理善后事宜。
阿朵雅便每日跟在他身边,他议事时,她便在外头骑马射箭。
他累了,她便端着酒肉进来。
她不懂盛国的礼仪,却总怕他饿着冷着。
有一回,萧蛰因军务烦闷,独自坐在帐中喝闷酒。
阿朵雅掀帘进来,也不说话,只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碗。
两人就着几块冷肉,喝到深夜。
萧蛰说北境的冬天太长,阿朵雅便说草原的春天来得很迟,可一旦来了,满地的野花一夜之间全开出来,美得人想哭。
“等不打仗了,我带你去看。”阿朵雅说。
萧蛰望着她。
她的眼睛在烛光下晶亮,像两颗黑色的宝石,没有任何算计与防备。
他忽然伸手,替她将散落到颊边的一缕乱发拢到耳后。
阿朵雅偏过头,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温顺的大猫。
“阿蛰。”她低声唤他。
“嗯。”
“你是第一个让我想跟一辈子的男人。”她说,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最平常的事,“草原上的人说,女人的心是鹰,落在哪座山上,就是哪座山的。我落在你这了。”
萧蛰喉头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