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反攻
自打上次小树林里,眼瞅着到嘴的肥肉又被罗隐那半块神出鬼没的板砖给拍飞了,泰迪这小子,真像是被抽了筋的癞皮狗,彻底蔫儿了。
接连几次,都在他最血脉偾张、以为十拿九稳的节骨眼上,被罗隐兜头一盆冰水浇个透心凉,就算他是块滚刀肉,也架不住这么反复捶打。
更何况,罗隐那小子下手黑着呢,专挑后脑勺、软肋这些地方招呼,泰迪就算自诩皮糙肉厚,从小摔打惯了,这会儿也觉得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有点扛不住了。
他现在一瞧见罗隐,尤其是瞥见他手里那块磨得油光锃亮、仿佛长了眼睛的板砖,小腿肚子就忍不住有点转筋,那是真被打出心理阴影了。
按理说,罗隐那豆芽菜似的小身板,比他矮半头,瘦一圈,真要拉开架势正面硬刚,他能把罗隐揍得找不着北。
可偏偏这小子跟个地府里钻出来的勾魂无常似的,从不跟你明刀明枪地干,专挑你最得意、最松懈的时候,从你想象不到的犄角旮旯里蹦出来,给你来个狠的!
泰迪心里也憋屈,他不是没想过找个机会把罗隐堵在死胡同里,结结实实揍一顿出气。
可转念一想,万一没控制好力道,把那小身板真打坏了,打残了,那他跟林夕月那骚娘们之间,可就真彻底没戏了。
这赔本买卖,他泰迪不干。
这么一想,泰迪就像个被针扎破了的气球,那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横劲儿,噗嗤一下泄了大半。
为了弄林夕月,他算是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撒泼打滚、死缠烂打、连哄带吓,啥招都用了,可回回都差那么临门一脚。
他到底也只是个半大孩子,精力有限,耐心也快被磨没了。
至于罗隐之前提的那个“换娘操”的混账提议,泰迪只当那是小屁孩故意恶心他的屁话。
在他心里,他娘那是世上顶顶可怜的女人,从他记事起,就被他那烂赌鬼酒鬼爹当做出气筒,非打即骂,这么多年熬下来,早就被折磨得形销骨立,憔悴不堪。
那是世上唯一一个真心实意盼着他好、护着他的人,他就算再混账,再不是东西,也绝不能把娘往这滩浑水里拽,那是他心底最后一块不容触碰的净土。
所以,眼下的局面,僵住了。
要想破局,突破口还得落在罗隐身上。
泰迪琢磨着,硬碰硬不行,死缠烂打也效果不佳,得换个法子,得先蛰伏起来,从长计议。
……
另一头,罗隐起初还提心吊胆,生怕泰迪那混球恼羞成怒,憋着什么坏水来报复。
可奇怪的是,那小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在他家附近露过面。
连着好些天风平浪静,罗隐心里那根紧绷的弦,总算稍稍松弛了一些。
有几次放学路上,他远远瞥见泰迪,那小子居然一改往日那种淫邪模样,要么装作没看见,要么眼神一碰就立刻躲开,仿佛他是啥不干净的瘟疫。
这让罗隐心里直犯嘀咕:“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吃屎的狗,还真能改了性子?”
终于有一天,罗隐憋不住心里的那点疑惑。
他兜里揣着那块立下赫赫战功的板砖,在一个胡同口堵住了泰迪的去路。
他歪着头,用那种带着明显挑衅的语气,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
“哟,泰迪哥,最近这是咋了?霜打的茄子——蔫儿了?那天我跟你提那事儿,让你娘出来也给我‘帮帮忙’,然后我就不拦着你找我娘‘交流感情’,你琢磨得咋样了?”
泰迪一听这话,那张本就黝黑还布满麻子的脸,瞬间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强压着蹭蹭往上冒的火气,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罗隐!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老子不搭理你,是看在你娘的面子上,不想跟你个小鸡崽子一般见识!你真当老子弄不过你?”
罗隐最近被他娘逼着吃了无数“海鲜”,只觉得浑身精力旺盛得没处发泄,一股邪火和小男子汉的虚荣心空前膨胀。
他闻言非但不惧,反而嗤笑一声,继续拱火:
“你看你,咋还急眼了呢?我这不是跟你商量着来嘛?你想弄我娘,我想弄你娘,咱俩各取所需,等价交换,多公平合理的买卖啊!你咋就想不通呢?”
泰迪被他这混账逻辑气得额头青筋直跳,怒喝道:“你他妈故意找茬是不是?!”
罗隐双手一摊,一脸“我很讲道理”的无辜表情:“咋?我说你娘你就急?你堵着我家门,满嘴喷粪编排我娘的时候,那唾沫星子都能把我家墙皮沤烂了,你咋没想想我娘的感受呢?”
这话像是戳到了泰迪的肺管子,他本就黝黑的脸憋成了猪肝色。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罗隐的衣领,就想凭借蛮力把他撂倒。
谁知罗隐今天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也毫不示弱地反手抓住泰迪的胳膊,两人像两只掐架的小公鸡,互相撕扯着,都想把对方放倒。
“妈的!老虎不发威,你当老子是hello kitty呢!”泰迪气得骂了句从镇上录像厅听来的新鲜词,怒火彻底点燃,手下再不留情。
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翻滚。
毕竟体型和力气有差距,没一会儿,泰迪就占了上风,把罗隐死死地骑在了身下。
他抡起拳头,如同雨点般往罗隐身上招呼。
但今天的罗隐,确实比以往抗揍多了。
他双手紧紧护住头脸,身体蜷缩,虽然挨了不少下,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神却异常沉静,仿佛在默默计算着什么,等待着一个绝地反击的机会。
他的手,悄悄摸向了裤腰里藏着的“秘密武器”——那块冰冷的板砖。
就在泰迪打得兴起,破绽微露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带着哭腔和惊怒的尖利呵斥:
“小混球!你个天杀的死孩子!还不给我住手!!”
这声音如同定身咒,泰迪高举的拳头猛地僵在半空,脸上的凶狠瞬间被惊慌取代。
他像被烫到一样,麻利地从罗隐身上弹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罗隐趁机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年纪约莫四十上下、身材干瘦的农妇,正火急火燎地从另一端跑过来。
她皮肤是常年劳作晒成的小麦色,头发枯黄稀疏,在脑后勉强挽了个髻,一身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衣裳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更显得她瘦骨嶙峋。
胸脯和臀胯的曲线,比起罗隐娘林夕月那熟透蜜桃般的丰腴,简直是贫瘠的盐碱地。
正是泰迪他娘。
泰迪娘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顾不上喘匀,先是一把小心翼翼地扶起地上衣衫凌乱、沾满尘土的罗隐,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颤抖着抚上罗隐脸颊上的淤青,声音里带着心疼和后怕:
“让婶看看……打坏了没有?疼不疼啊,豆丁?”
见罗隐白皙的小脸上果然多了几处明显的青紫,泰迪娘猛地转过头,对着呆立一旁的儿子,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训斥:
“你!你咋又欺负豆丁呢?!啊?你这混账东西!豆丁这孩子身子骨单薄,跟个瓷娃娃似的,哪经得住你这么捶打?你要是把他打坏了,我可咋跟他娘交代啊!我……我咋就生了你这么个净会闯祸的孽障!”
泰迪委屈得不行,指着自己后脑勺那个还没完全消下去的大包,梗着脖子辩解:“娘!是他老打我!你看我这后脑勺!就是他用板砖砸的!可狠了!”
泰迪娘根本不信,她看着儿子那比自己还高半头的块头,再瞅瞅罗隐那纤细的小身板,气得直跺脚:“你放屁!豆丁这么点儿个小人儿,能打得过你?你后脑勺那包指不定是自己磕哪摔的呢!又编排瞎话糊弄我!”
罗隐见状,心里简直乐开了花,比三伏天喝了冰镇井水还舒坦。
他迅速收起眼底的狡黠,摆出一副受尽委屈、泫然欲泣的无辜模样,像只受惊的小鹿,猛地一头扎进泰迪娘干瘦却温暖的怀里,紧紧抱住她的腰,带着浓重的鼻音,奶声奶气地告状:
“婶……泰迪哥他……他动不动就打我!还骂我……呜呜……”
罗隐本就生得白净俊俏,眉眼精致得像年画里的娃娃,这一哭,眼圈红红,鼻尖也红红,长长的睫毛上挂着要掉不掉的泪珠,那副我见犹怜的小模样,简直能把人的心肝都哭碎了。
泰迪娘哪里受得了这个?
她急忙把罗隐更紧地搂在怀里,一只手不住地轻拍他的后背安抚,连声道:“哎呦,乖孩子,别怕,别怕,有婶在呢,他不敢再欺负你了!走,跟婶回家去,婶给你用热毛巾敷敷,再给你抹点土方子药油,好的快!婶家里还有昨天买的几块水果糖,都给你吃!”
罗隐乖巧地把脸埋在泰迪娘的怀里,偷偷抬起眼皮,越过她瘦削的肩膀,冲着后面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的泰迪,丢去一个极其得意、充满挑衅的眼神。
泰迪看着自己亲娘被罗隐这小白脸崽子又抱又占便宜,还对他百般呵护,自己却像个外人似的被晾在一边挨骂,气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一口钢牙差点咬碎。
可他不敢再对他娘发作,只能狠狠一跺脚,像条被遗弃的丧家犬,灰溜溜地、却又一步不落地紧紧跟在两人身后,往家的方向走去。
那背影,写满了憋屈、愤怒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
罗隐像只找到了温暖巢穴的雏鸟,依偎在泰迪娘那不算丰腴却带着质朴温度的怀中,一路被带进了泰迪家的院子。
与他家那虽不奢华却也齐整的村长宅院相比,泰迪家简直像是被岁月和贫苦啃噬过的残骸。
一排低矮的土坯平房,外加一个歪歪扭扭的杂物棚,围成个不大的院落。
院里倒是收拾得挺干净,没啥杂草,但屋里屋外都透着一股子掩不住的穷酸气。
家具大多破旧不堪,边角磨损得露出了木头原色,唯一值钱点的可能就是墙角那台吱呀作响的老式收音机。
尽管泰迪娘显然尽力收拾了,但屋子里总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来源的霉味混杂着什么东西馊掉的酸臭气,像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罗隐一踏进门槛,那味道就直冲鼻腔,他下意识地皱了皱挺翘的小鼻子,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溜地四下打量,眼神里带着几分城里娃误入贫民窟的好奇与不易察觉的优越感。
泰迪娘显然早已习惯了这味道,她浑不在意,径直把罗隐领进了自己住的那间小屋,招呼他在炕沿上坐下,然后便转身在炕尾那个漆皮剥落的老木柜里翻找起来。
泰迪也阴沉着脸跟了进来,他像尊门神似的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那张布满麻子的脸拉得老长,眼神跟淬了毒的钉子一样,死死钉在罗隐身上,仿佛要用目光在他身上凿出几个洞来。
要是眼神能杀人,罗隐这会儿估计已经千疮百孔了。
罗隐压根不搭理他那套,自顾自惬意地坐在泰迪娘那床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蓝花褥子上,甚至还故意颠了颠屁股,感受着底下硬邦邦的炕席。
他的目光,却像是不经意间,扫过正蹲在柜子前翻找的泰迪娘。
因为她蹲下的姿势,那同样瘦削、包裹在旧裤子里的臀部,便清晰地勾勒出两个不算饱满的弧线。
泰迪哪里忍得住这视奸般的打量?
他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怒吼:“你他妈眼睛往哪儿瞟呢?再不老实信不信老子把你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
罗隐闻言,非但不惧,反而轻蔑地瞥了他一眼,随即脸上瞬间切换成受惊小鹿般的神情,声音带着委屈的颤音,扭头就对泰迪娘告状:“婶……你看泰迪哥他……他还要打我!他吓唬我……”
泰迪娘正专心找药,一听这话,火气“噌”就上来了。
她猛地站起身,也顾不上找东西了,指着泰迪的鼻子就骂:“我刚才跟你说的话都喂狗了是吧?!给我回你自己屋去!再敢过来吓唬豆丁,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泰迪被他娘当着“仇人”的面这么劈头盖脸一顿骂,脸上顿时一阵红一阵白,拳头攥得咯咯响,胸膛剧烈起伏,那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把罗隐烧成灰。
“没听见啊?!”泰迪娘见他不动,声音又拔高了一度,带着不容置疑的厉色。
泰迪眼神里瞬间涌上浓浓的醋意和不甘,他死死瞪了罗隐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最终却只能狠狠一跺脚,像头被强行驱赶的倔驴,不甘不愿地转身离开了房间。
罗隐清晰地看到,他转身时,整个肩膀都在气得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