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我做大你做小
在奚充国严苛训练下,不会骑马的长安偷儿万章靠了都护给士卒们配备的高马鞍,能在马上驾驭自如,他自己也做了屯长。
本始五年春二月底,任弘便收到了来自朝中的诏令,准他用兵于七河,但却有一个要求。
“都护,下吏一直以为,乌就屠不必着急攻灭。”
大都护画了一条蛇,又添了四足,张牙舞爪,然其周身亦有祥云,云中隐隐有闪电划过!
任弘朝冯奉世作揖告辞:“提桴鼓立军门,军争于疆场,使三军将士乐死战,弘自为之。”
文忠不知这其中的暗暗博弈,但还是提出了憋了很久的谏言。
任弘因当初文忠救了吴宗年一事对他另眼相看,将文忠从微末小吏提拔为比六百石的长吏,常予他一些迎大宛天马之类的活积累资历功勋。而文忠也与冯奉世等人不同,视任弘为举主,而非普通的上司。
之所以要打这场仗,正是为了给解忧太后再立威望,让乌孙的王系,从“猎骄靡的子孙”,变成“解忧太后的子孙”!
画蛇添足?添就添!
猜的真准啊,任弘收到的不止是朝廷诏令,还有傅介子的来信,更暗示任弘,战胜归朝后便能入中朝!
“善用兵者,役不再籍,粮不三载,国中水旱无常,不可久战,年内当征灭乌就屠!”
而提出分立大小昆弥,则是乌就屠窥得汉朝心底里其实不欲乌孙重新统一复兴,他愿做小,大乐做大。
……
反观秦和*图*书国呢?若是秦之白起等将军也念着养寇自重,找借口留着伊阙不打,长平不战,可还能有日后的大一统局面?
但大将军会不会骗傅介子,就不一定了!
乌就屠不知,文忠与朝中群臣也不知,任弘对此早有筹划。
所以文忠出谋划策,常为任弘本人的利弊考虑,眼下便作揖道:
文忠道:“为蛇足者,终亡其酒。以昭阳之功,足以立身扬名了,而在官位上却不能太过加封。战无不胜却不懂得适可而止,常会招致杀身之祸!”
而到了三月中,西域积雪开始渐渐融化时,任弘已移都护幕府于北庭东且弥城,五千由三辅轻侠组成的都护军列阵城外,他们在去年的和平中由奚充国、郑吉带着,练了一整年的兵。
身在异域,名为都护,实为诸侯,在西域王侯们的逢迎中,在一场场的胜利后,生出私心异志很容易,能稳住初心坚守本分却很难。
文忠再拜,任弘本以为他又要拿“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来说事,谁料文忠偏不,而讲了个比较冷门的。
文忠忙道:“少时偶然得到几篇,略懂,略懂。”
任弘若真从了文忠之言,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任弘言罢,叹息道:“你虽为我考虑,但我若心存此想,效昭阳之事,便是上对不起大汉天子优容,大将军信赖。”
“其一,自从匈奴遭遇天灾陷入内乱以来,呼揭王归降于汉,乌就屠与匈奴隔绝,自知其母家不可依仗,故一边投靠西方康居王,一面派使者请降,愿归顺大汉,使大乐为大昆弥,自为小昆弥,送质子入朝为侍,又自言愿为汉室之婿以自亲。”
……
他低声道:“兵者,国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谁敢立誓说一年灭乌就屠,五年平匈奴?更何况朝中也知道,乌就屠背后,有胜兵十万骑的大国康居!”
至于以为能娶汉公主便能得到汉朝信任,简直是痴人说梦!大汉的公主是你想娶便能娶的?更何况解忧公主已经决心让自己成为最后的和亲公主,结束这种外交,反送元贵靡入长安,迎娶相夫公主。
任弘多年前单骑入乌孙时便和乌就屠吵过嘴,知道此子在胡人里算奸诈聪明的。泥靡败亡后,乌就屠能收拢其旧部,继续割据七河,南乌孙在上次战争中损失太过惨重,久久不能恢复,若非都护府硬撑着,还真不一定是其对手。
乌孙往后即便要分,那也该在解忧公主的子孙中分。
是啊,谁又能笃定,添上了足的蛇,不会腾云而起,成为一条闹腾云海,掌控雷电的苍蛟呢?
大将军老了,明眼人都知道,他恐怕时日无多。眼下还朝也会被其压制,不妨将战争拖一拖,借口康居、大宛干涉,迟迟无功。过了三五载大将军不在了,以当今天子与都护的关系,休说是九卿中朝官,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坐一坐,也是迟早的事!
任弘一笑,反问文忠:“昭阳以为陈轸之言有理,遂解军而去,这之后呢?楚国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