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周公
接下来,他仿佛真拿到了周公的剧本,《金縢》有言,武王既丧,管叔及其群弟乃流言于国,曰:“公将不利于孺子。”
巧合的是,当年五月丁丑,孝文庙正殿挨了天雷起火,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惹得满朝皆素服,虽然霍光让太常等人免职背了锅,六月份又大赦天下。
撇去这一条,距离霍光成就周公那样的事业,还差什么呢?
事后霍光还连那个经常坐小马车入朝,被比喻成“召公”的丞相车千秋一起打倒了,自此威震海内,大权独揽。
“朕怕一手创立的这一切,会被全盘推翻,朕也遭污名诽谤。”
先帝在太初四年征宛后,下了一道诏令:“高皇帝遗朕平城之忧,高后时单于书绝悖逆。昔齐襄公复九世之仇,《春秋》大之!”
“设西域都护府,通南北道,此乃建侯卫。”
那他就超过了悲凉死去的周勃、亚夫,超过了身后哀荣的萧、曹,是周公再世!是五百年一出的圣人!
霍光听后感慨:“七年便能做到这些,我不如周公远矣。”
孝武皇帝的勉励犹在耳旁,现在,霍光理解那种心态了,害怕自己这十余年含辛茹苦,遭人毁谤,轻易废弃。
哪怕他死了,也没人敢再碰霍家,就像历代天子,都会对曲阜孔家礼数有加一样。
二来,他被亲家上官氏背叛过一次后,也明白了刀剑必须在自己手中的道理。权力放下去容易,想要再拿回来却很难,与其将性命安危寄于他人,还不如攒在自己手里。
“一步是建元时,巡狩封禅改历服色事未就,窦太后治黄老言,不好儒术,干涉了朝政,赵绾、王臧自杀,诸所兴为者皆废,朕忍了,退了。”
霍光看到的不止是孝武皇帝,还有站在他身边,死后也依然护卫的兄长霍去病。
而是正北方,与大汉斗了一百三十年的匈奴!
大汉的帛画,美轮美奂,尤其是那些要放进墓葬里的“非衣”,上有日月仙山、下有龙虎鬼怪,中间部分描绘的是墓主人的人间生活景象,线条流畅,色彩艳丽。
有人希望他大政奉还了,但霍光恍若未闻,之所以牢牢把持着权力,一来是皇帝身体确实不太行,心疾时好时坏。
“但你不会!”
两年破匈,若是任弘在此听闻定会愕然,稳重如霍光,也有疯狂的时候,因为他知道,自己日益老迈,朝中要求归政的呼声也越来越高,等不起了,必须在辅政时完成此事。
然后回过头,发现车上的人筋疲力尽,车辆也伤痕累累,几欲土崩瓦解。
这之后四十余年,便是带着庞大的帝国,一味向前迈进,走入了前王从未想象过的轨迹,开创了一个新的纪元。
他喃喃自语道:“老臣永远不会忘记,更不会忘了先帝病笃之际,当着金日?等人的面,对我说的话。”
元凤四年正月,刘弗陵满18岁,加元服朝高庙,正式宣布成年,而霍光以皇帝身体不适为由,既已冠而不归政。
对于大汉而言,谁是殷商呢?
“霍光,你跟了朕二十余年,出入禁闼,小心谨慎,未尝有过。”
在大汉,皇帝便是权力之源,是太阳,是唯一的光,只这简单的一句话,便让霍光这七尺出头的身躯,在朝野投射下巨大的影子。
“故应是知道,朕极少有后退的时候,不论对外边的四夷,还是对朝野的列侯百姓。”
“君未谕前画意邪?立少子,君行周公之事!”
“好好辅佐太子,替朕驾着这辆大车,停留在原地,勿要让它退回去。”
所以他才那么讨厌齐学儒生,对任弘乐游原引雷持赞许,甚至故意让新年号叫“元霆”。
“另一次后退,便是轮台诏。”
燕王刘旦是“管叔”,鄂邑公主就是“蔡叔”,加上上官父子、桑弘羊,他们走到了一起,合谋陷害霍光,俨然一出三监之乱。而一如成王不疑周公,今上也委任霍光,有惊无险地平定了谋反,杀得人头滚滚。
而接着,孝武皇帝说了最让霍光感动的话,让他从此立誓,不论往后发生何事,将永为刘汉忠臣。
制礼乐就算了,他不懂儒学经术,甚至打心里讨厌儒生,做不来,延续先帝时奠基的制度,加以损益即可。
可摆在霍光面前的这幅帛画,却极其简单,背景直接忽略,甚至连人物的脸也涂黑使之模糊不清。
霍光朝着那幅《周公负成王》图下拜稽首再三,起来时擦了擦眼睛:
“我辅政迄今十三年,百姓充实,四夷宾服,长安恢复繁荣,大汉从孝武晚年的危局转危为安,这也算营成周,为后世奠基了。”
遣傅介子经营西域,平乌桓西羌,联合乌孙,就是为了为一场“东征”做准备,没有对任何亲信披露,一点点谋划推进,只等一次契机。
“周公奉成王命,兴师东伐,作大诰。杀武庚,收殷馀民,宁淮夷东土,二年而毕定。诸侯咸服宗周。”
可在心里,霍光却是将自己的政绩一一对比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