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三十六骑
“但孝武之世已经过去了,如公孙弘、朱买臣那样,朝为白衣,夕登朝堂,已不太可能。像我这样的庶民子弟,想要像朱买臣那样出头,位列九卿,难喽……”
如此方能明白,这蓝天戈壁间普普通通一座小土墩,为何承载了中国人两千年的大国梦?
唯独新加入的会稽人郑吉,对这与江东迥异的景色十分好奇,东看看西望望,看到有植物,便会询问任弘和赵汉儿当地如何称呼,可不可以吃,俨然一个好奇宝宝。
幸好他先前托敦煌织室做出的毡笠,远远超过了这个数,次日中午从河仓城启程前,便一顶顶发放到吏士们手上。
“到了。”
所以使节团准备很足,考虑到沙漠里昼夜温差大,白天要戴防日头的毡笠,以免中暑晕眩。晚上则得戴着从匈奴人那学来的厚毡帽,躲在毡帐里,裹着粗糙的羊毛毯才能抵御席卷沙漠的寒风。
郑吉也对任弘这个同龄人很感兴趣,应道:“我祖父参加过大宛之役,我听他说了无数次河西、西域,却是第一次有机会亲自来瞧瞧,可惜季节不对,我听说入秋后的胡杨林,极美?”
朱买臣后来终于得到了机会,去到长安,走了同样是会稽人庄助的门路,被引荐给汉武帝,得到赏识,直接拜为中大夫。
曾见疏勒河畔扬尘,十万铁骑叩雄关。
任弘也能望见,数里之外,有一座土色城塞,孤零零地站在世界的尽头……
厨子、狗头军师,这就是任弘昨天与傅介子谈过话后,对自己在团队中的定位。
得用上同样从胡人那传入中原的“络鞮”,也就是高帮皮鞋,靴子更有利于骑马、跋涉沙地,它耐磨,而且靴筒高达胫部,沙子进不去。
它也亲历过和平,丝路穿过关城向两侧延伸,柔滑的中原丝绸从此运出,温润的于阗美玉从这进来……
众人一惊,看向赵汉儿,却见他没啥表情,靠在车上修补弓,只抬起头道:
……
它们挂在骆驼身上,现在只装了一半,到玉门关还要装一次。得足够人畜使用十天才行,所有水囊加起来,比三十六具铁甲还要重!
正想着时,郑吉停下了脚步,有些激动地指着前方,眼睛里满是憧憬。
所以衣服也要准备夏衣、冬衣两套,脚上更得下功夫,中原人惯用的麻履、葛履是不能多穿了,白天里沙子烫得能煎鸡蛋,且摩擦力很强,一双鞋走几天就能穿个底。
“此乃腊肠,夏翁腊月所制,猪肠洗干净后灌肉进去熏干风干,熟制后醇厚浓郁,越嚼越香,老孙,你要不要尝尝?”
最后连他老婆都受不了,与朱买臣离了婚,另嫁他人,朱买臣也越来越落魄,最后到了要前妻和其新丈夫接济的程度,头顶真是绿油油的。
郑吉看向前方,目光炯炯:“可西域有这样的机会!”
原来是老卒之后啊,但两次大宛之战损失惨重,给普通兵卒留下的回忆,恐怕不像秋后的胡杨林那般美好罢?
“这是为众人制作,白日里行军时戴着防太阳风沙的毡笠,大漠里日头毒,戴上毡笠好受些。”
郑吉一口会稽方言www.,口音极重,一句话往往要说两遍任弘才能听懂,费了老大劲,才断断续续明白了这个故事。
“我从祖父那,听了无数次这名,今日终于见着它了!”
给牛马骆驼吃的豆子也拉了好几车,但畜生胃口大,决计是不够的,进了沙漠找不到草料,估计就要一边走一边杀了。
“射雕者?”
东西塞得满满当当,如同搬家,但要说最沉最占地方的,就是装水的牛皮囊了。
在沙漠里,既没有汉朝的烽燧置所,也别指望跟当地人买粮,一切自带。
其他人挺爱吃这玩意,唯独孙十万看这那么多馕,感觉尽管戴上了毡笠,仍觉得自己有些发晕。
“我虽与朱买臣同乡,但我真正仰慕的,是博望侯张骞!凿空异域,遂封列侯,足以留名后世!”
加上各式各样的兵刃、箭矢,足足拉了三辆马车,只在车舆上盖麻布,堆粮袋,伪装成粮草,毕竟这是一趟和平出使嘛。
“玉门关。”
对了,还有还有后勤队长,毕竟这几个月里,任弘在河仓城除了教人砌馕坑、烤制不同口味的馕做试验外,就是张罗使节团所需装备。
总之,三人已然把这口锅当成了幸运符,将破口的地方修补一番,仍带了出来。
郑吉笑了笑,给任弘说起一个故事。
任弘走上前去,与之搭话,这郑吉怎么跟历史上第一任西域都护同名?难不成就是他?也太年轻了吧。
傅介子很挑的,要的人都有一身本领,但在体制内,在中原却无处施展,只想通过一次冒险,让自己换个活法!
任弘倒是抹着口水,都等不及吃了,他介绍道:
幸好载粮的车上,仍加了几袋汉军传统兵粮“糗糒”(qiǔbèi),以及十来石粟米:在进入三陇沙前,使团还是有埋釜造饭的资本的。
西域,的确是一个能让人重新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