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成立个人工作室
夜幕降临时,宝马车停在小区门口那棵老榕树下。
吴媚没让周平开进去——引擎太安静,反而容易惊动邻居。
她推开车门,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脚踝因为一整天的站立微微发酸。
周平从驾驶座探出头,递给她一个纸袋:“少爷让我转交的,说吴小姐今晚没怎么吃甜点,厨房多做了一份。”吴媚接过纸袋,透过袋口看到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白色瓷盒,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她想说不用,但周平已经升上车窗,黑色宝马无声地滑入夜色。
她站在单元门口,抬头看了一眼七楼那扇亮着暖黄色灯光的窗户。
窗帘拉着,灯亮着,秋文在家。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锁骨之间的珍珠项链在路灯下反着一点微光,敞开的领口里那道沟壑被夜色填得更深,身上还残留着玫瑰园的甜香和周知远那件牛津纺衬衫上干净的皂角味。
她站在楼下深吸一口气,把珍珠项链解下来,塞进包里最里面的夹层。
然后用手掌在锁骨上使劲搓了搓,想把那层被珍珠压了一下午的印记搓掉。
印记没搓掉,倒是把那枚淡紫色的吻痕搓得更红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
走到五楼的时候她在楼梯间的窗户前停了一下,从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嘴角残余的唇釉,把敞开的领口那两颗扣子系回去,又掏出口香糖嚼了三十秒。
她闻了闻自己的手腕——香水的味道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但仔细闻的话还能分辨出那股白花香和麝香的混合气息。
她想了想,从包里拿出一小瓶免洗洗手液,在手心和手腕上搓了一遍。
酒精味盖掉了大半香水味,只剩下极淡的一丝余韵。
七楼到了。
她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时候刻意放慢了速度,让锁芯发出的声音尽量轻。
门开了,玄关的灯没开,但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光。
她换了拖鞋,把高跟鞋放进鞋柜——鞋柜里整齐地摆着秋文的运动鞋和她自己的几双平底鞋,那双黑色细跟高跟鞋放在最里面,像一件不合时宜的道具。
餐厅的灯亮着。
餐桌上铺着那块她平时舍不得用的白色棉麻桌布,桌布边缘有一小块洗不掉的酱油渍,被秋文用一个花瓶巧妙地遮住了。
花瓶里插着三朵白色月季——她认出来了,是楼下花坛里种的,秋文大概趁她出门的时候偷偷剪的。
花旁边是两个盘子,盖着保鲜膜。
盘子中间放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对折着立在花瓶前面,上面是秋文工整到有点刻板的字迹——
“妈:论文写完了。你说晚上吃好的,我炖了排骨汤,炒了番茄炒蛋。没有你做的好吃,但能吃。红酒我买好了,就在桌上。等你回来。——秋文”
她掀开保鲜膜。
一碟番茄炒蛋,鸡蛋炒得有点老,边缘微微发焦,番茄的汁水浸在蛋块周围,颜色还是很鲜艳的。
一碟清炒小白菜,菜叶子切得大小不太均匀,蒜末放得有点多,但闻起来很香。
排骨汤用砂锅装着,她掀开锅盖,汤还是温的,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几块排骨安静地沉在锅底,葱段切得歪歪扭扭,刀工一看就是秋文的手笔。
红酒在旁边放着,不是什么好酒,超市货架上最常见的那种,八九十块钱一瓶,瓶身上还贴着超市的促销标签。
他在纸上写的是“红酒”,其实那瓶东西最多算带酒精的葡萄汁。
吴媚站在餐桌前,看着那碟炒老了但还是码得整整齐齐的番茄炒蛋,看着那锅已经不烫了的排骨汤,看着花瓶里那三朵剪得长短不一的白色月季,看着纸条上秋文一笔一划写的那行字。
她忽然觉得嗓子眼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是悲伤,是一种比悲伤更具体的、更尖锐的东西——像有一根针从嗓子眼一直扎到胸腔,再从胸腔扎到胃里。
今天晚上她和周知远吃的晚餐,每一道菜都是米其林级别的摆盘,和牛入口即化,生蚝配着柠檬冰沙,甜点是切开会流出巧克力岩浆的熔岩蛋糕。
她在餐桌上端着一杯价格抵得上她一个月菜钱的白葡萄酒,把秋文的来电挂了。
而他一个人坐在这张铺着洗不干净酱油渍的棉麻桌布前面,用那双敲代码的手给她炖了一锅排骨汤,剪了三朵楼下花坛里的月季,等她回来。
她拉出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番茄炒蛋。
鸡蛋确实老了,盐放少了,番茄的酸甜味倒是正好。
她又夹了一口小白菜,蒜味太重了,但菜叶子很嫩,嚼起来还有点脆。
最后她盛了一碗排骨汤,汤有点淡,排骨炖得不够烂,她咬了两口才把肉从骨头上撕下来。
她把汤喝完,把碗放下,拿起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厨房把碗碟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
水流哗哗地冲在碗碟上,她站在水槽前,双手撑着台面边缘,低着头,肩膀开始轻轻发抖。
眼泪掉在洗碗池的不锈钢表面上,发出极细的嗒嗒声。
第一滴、第二滴、第三滴,然后是一串连续的、控制不住的眼泪。
她把水龙头开得更大,用水声盖住自己哽咽的声音,拿洗碗布用力搓着一个已经洗干净的盘子,搓到手指发红。
她不敢出声。
主卧的门关着,秋文在里面。
她不能让他听见自己哭,因为他会问怎么了,而她回答不了。
她哭了一会儿,关掉水龙头,用厨房纸巾擦了擦脸,又从包里掏出小镜子看了看眼睛。
眼角有点红,但好在没有肿。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不是真的笑,是那种她练了二十年、可以在任何一个需要的场合调用出来的微笑。
笑完之后她把镜子放回去,把秋文那张纸条小心地对折好,放进自己包里最里面的夹层——就是那条珍珠项链旁边。
纸条和珍珠在同一个夹层里,隔着一层薄薄的羊皮,各自安静地躺着。
主卧的床头灯开着,调到最暗的暖黄色档位。
秋文侧躺在床的左边——她睡的那边,不是他自己平时睡的那边。
他面朝门口,一只手摊开放在她枕头旁边,掌心朝上,手指微微蜷着,是他睡着时习惯性的等她的姿势。
他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棉质T恤和深灰色家居短裤,被子只盖到腰际,露出T恤下一截因为呼吸而缓慢起伏的胸廓。
额前的碎发散在枕头上,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平缓而均匀。
他在等她回来的时候睡着了。
吴媚站在床边看着他,看了一分钟。
他睡着的样子和他醒着的时候完全不一样——醒着的时候他已经开始有了成年男性的轮廓,下颌线条越来越分明,肩膀越来越宽;但睡着的时候他所有的线条都软下来,眉心舒展,睫毛安静地搭在眼睑上,嘴唇微张的样子让她想起他六岁那年趴在她怀里睡着的样子,一模一样。
她把床头柜上那碗已经坨成一块的泡面端起来,轻手轻脚地端到厨房倒掉,洗干净碗放回碗架。
然后她去浴室洗澡。
水龙头开到最大,热水从头顶浇下来,顺着头发流过后颈、锁骨、胸口、小腹,一直流到脚底。
她站在花洒下闭着眼睛,让水冲了很久。
她用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沐浴露,把全身上下每一个被周知远碰过的地方都洗了一遍——后颈、锁骨、小腿、脸颊、嘴角。
她把脸埋在手掌里,热水打在手指上溅开细碎的水花。
她想到了周知远说的“你今天比昨天好看”,想到了他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想到了他在喷泉旁边亲她时嘴唇发抖的样子。
然后她又想到了秋文在民政局门口说“你给了我一条命,够不够”,想到了他胸口口袋里鼓鼓囊囊的结婚证,想到了那张纸条上歪歪扭扭的“番茄炒蛋”。
她关上水龙头,用浴巾裹住身体。
在梳妆台前吹头发的时候,她看到了自己今天早上放在抽屉最里面的那套酒红色蕾丝吊带睡裙。
她本来打算今晚穿的。
现在她看着那套睡裙,看了很久,还是把它拿了出来。
换好之后她站在穿衣镜前,镜子里的女人穿着一条酒红色蕾丝吊带睡裙,吊带细得像两根线,领口低到胸骨以下,蕾丝在胸口的位置是半透的,两团饱满的软肉在蕾丝下若隐若现。
裙摆很短,刚好盖过大腿根部,转个身就能看到臀部下方那道弧线。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锁骨上的吻痕在水汽蒸腾的皮肤上变成了浅红色,发尾还湿着,贴在肩膀和锁骨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进蕾丝领口里。
她伸手把那条塞进包里夹层的珍珠项链拿出来,在镜子前比了比,最后还是放回去了。
她把秋文那张纸条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梳妆台上,压在香水瓶下面。
做完这一切,她关了浴室灯,轻手轻脚地走回主卧。
秋文还是那个姿势——手摊开在她枕头旁边。
她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躺进去,身体侧过来面朝他。
她的手臂从他腰侧穿过,手掌贴在他胸口,隔着一层薄棉T恤能感受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
她把脸埋在他锁骨下方,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洗衣液味道——和她今天在玫瑰园闻到的月季甜香、在餐桌上闻到的红酒醇香、在周知远衬衫领口闻到的皂角味都不一样,这个味道她闻了十九年,是她在这个世界上辨识度最高的气味。
她的腿在他大腿外侧轻轻蹭了一下,丝质睡裙的下摆滑上去一截,大腿前侧贴在他穿着运动短裤的腿上。
秋文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只摊开的手翻过来,摸到了她的手腕,然后顺着她的手臂往上,摸到肩膀,最后落在她后背上。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这个动作他在睡梦中做了无数次,肌肉记忆比他的意识更牢靠。
吴媚把眼睛埋在他胸口,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洗衣液的味道灌满整个肺腔。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的T恤布料上轻轻攥了一下。
眼泪又出来了——不是刚才在厨房那种控制不住的、需要水龙头掩盖的哭法,是极安静的、无声的、只在眼角汇聚成一滴然后被T恤布料吸收掉的流泪。
她哭了一会儿,把脸从他胸口抬起来,看着他安静的睡脸,用气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小到连她自己都差点听不到:
“秋文,对不起。”
她没说他哪里对不起,也没说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她只是把这句话放在空气里,让它自己蒸发掉。
然后她抬起头在他下巴上轻轻亲了一下——嘴唇贴上去停了一秒就离开,轻得像一片玫瑰花瓣落在水面上。
她把手臂从他腰侧收回来,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这是她今晚能做到的最真实的补偿——把后背交给他。
以前每次她背对他睡的时候,秋文都会从背后贴上来,下巴搁在她头顶,手从她腰侧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她知道他会的。
即使是在睡梦里,他也会的。
因为她教了他十九年,怎么爱她。
果然。
大概过了不到一分钟,秋文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从背后贴上来,手臂从她腰侧伸过去,手指摸到了她的手,习惯性地插进她的指缝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呼吸扫过她湿漉漉的发梢。
他的身体温热而结实,隔着睡裙的薄薄蕾丝贴在她后背上,心跳的频率通过胸口的震动传过来,缓慢而稳定。
吴媚闭着眼睛,握紧他的手。
她想,她也许能瞒他一辈子。
那个十六岁少年给的六十万、五万、珍珠项链、玫瑰园里的月季、喷泉旁边的亲吻——这些都可以塞进包里那个夹层里,和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放在一起,永远不见天日。
秋文不会知道。
秋文不用知道。
她只需要把这个“摄影师”的身份维持下去,把每一笔钱都存进共同账户里,把秋文想买的篮球鞋、想换的电脑、想去的夏令营一个一个实现。
等到他毕业了、工作了、事业有成了,她就不用再为钱发愁了。
到那时候她就回归家庭,每天给他炖排骨汤,做一个好妻子。
那套酒红色蕾丝睡裙可以天天穿,不用再等到“合适的日子”。
反正结婚证已经领了,一辈子长得很,她有的是时间补偿他。
这个逻辑在她脑子里转了又转,转到她自己也差不多快信了。
但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了一个画面——今天下午在玫瑰园的喷泉旁边,周知远踮起脚尖亲她嘴唇的时候,她没有躲。
不但没有躲,她还回亲了一下。
那个瞬间她的心跳是加速的,她的指尖是发麻的,她的脑海里是一片空白的。
那不是演戏,不是交易,不是“为了这个家”。
那个瞬间她做那件事的理由只有一个——她想做。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一样扎进她刚刚搭建好的逻辑大厦里,让它从内部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缝。
吴媚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月光,握紧秋文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不敢继续想下去。
她把眼睛重新闭上,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强迫自己把那个画面压下去,压到很深很深的地方,压到她以后再也翻不出来。
但那个画面已经在那里了。
像一颗落在钢琴内部的珍珠,怎么拿都拿不出来,每次琴弦振动的时候,它都会在里面轻轻响一下。
吴媚听着秋文均匀的呼吸声,慢慢沉入浅睡。
梦里她站在玫瑰园的石板小径上,秋文和周知远站在她面前,同时伸出手来,每人掌心里都放着一样东西。
秋文掌心里是一张结婚证,周知远掌心里是一条珍珠项链。
她在梦里犹豫了很久,然后同时伸出了两只手。
她醒过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秋文的手臂还环在她腰上,呼吸还是平稳的。
她轻轻拿开他的手,坐起来,赤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
月光照在她穿着酒红色蕾丝睡裙的身体上,把蕾丝的花纹在地板上投下一片细碎的影子。
她低头看着锁骨上那枚吻痕——是秋文昨晚留的,现在已经开始消退了,边缘变得模糊,颜色从淡紫色变成浅褐色。
她抬手碰了碰那个位置,然后又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嘴唇上还能记得两个触感——秋文的吻,生猛而用力;周知远的吻,发抖而虔诚。
这两个触感同时存在于同一张嘴唇上,相隔不到十二个小时。
她闭上眼,把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嘴里含着一个没有声音的词,重复了很多遍。对不起。
清晨六点不到,吴媚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被一种沉甸甸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窒息感从浅睡眠里拽出来的。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看了很久。
秋文的手臂还搭在她腰上,呼吸均匀而绵长,温热的鼻息扫在她后颈上,和过去无数个清晨一模一样。
但她今天没有像往常那样翻个身把脸埋进他胸口再赖十分钟。
她轻轻把秋文的手臂从自己腰上拿开,动作慢得像在拆一枚炸弹。
秋文在睡梦中哼了一声,手在空了的床单上摸了两下,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昨晚等她等到睡着,大概很累了。
吴媚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浴室,关上门,拧开冷水龙头。
她用冷水泼了三次脸,然后双手撑着洗手台边缘,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是红的,眼角有一层薄薄的血丝,下眼睑微微浮肿——昨晚哭了两次,一次在厨房,一次在秋文怀里,哭完没冰敷就睡了,今天早上果然报应在脸上。
她凑近镜子,用指尖按了按下眼睑的浮肿,又看了看锁骨上那枚吻痕——颜色又淡了一层,从浅褐色变成了淡淡的黄绿色,边缘模糊,大概再过一两天就会完全消失。
她把那套酒红色蕾丝吊带睡裙脱下来,叠好,塞进衣柜最底层。
今天穿的是黑色半高领薄款针织衫和深灰色直筒西裤,领子刚好遮住锁骨上那枚正在消退的吻痕。
她把头发扎成低马尾,对着镜子确认了一下——领子够高,遮得住;眼角虽然还有点红,但上了粉底和遮瑕之后应该看不太出来;嘴唇有点干,涂了一层无色的润唇膏。
整体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就是眼睛里的光稍微暗了一点。
六点二十分,她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鸡蛋、番茄、小葱和昨天秋文买的吐司。
她打了四个鸡蛋,切了两个番茄,炒了一盘番茄炒蛋——和秋文昨晚做的那盘一样的菜,但她炒的蛋嫩,盐放得刚好,番茄汁收得浓稠,出锅前撒了一小把葱花。
她又热了两片吐司,涂了薄薄一层黄油,切成三角形码在盘子里。
牛奶热到刚好能烫嘴唇的温度,倒进两只杯子,一杯放在秋文那侧的餐桌上,一杯她自己端起来喝了一口。
她在餐桌前站了片刻,从包里掏出那张秋文昨晚写的纸条——“妈:论文写完了。你说晚上吃好的,我炖了排骨汤,炒了番茄炒蛋。没有你做的好吃,但能吃。红酒我买好了,就在桌上。等你回来。——秋文”。
她看着那行字,手指在“等你回来”四个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把纸条重新折好,放回包里那个夹层——和那条珍珠项链隔着一层薄薄的羊皮。
做完这些,她从便签本上撕下一张纸,写了几个字:“秋文:早餐在桌上,牛奶趁热喝。妈今天公司有事,可能晚点回来。你中午自己热一下昨晚的排骨汤。——妈。”
她把便签贴在餐桌上的花瓶旁边——那个花瓶里还插着秋文昨晚剪的三朵白色月季,花瓣边缘有点蔫了,但整体还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