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故人之后,各有仙途
沈知月收功时,院墙上的日影已经移过了半扇窗。
她在蒲团上多坐了一会儿,等经脉中的灵力归于平静,才起身推开门。
昨夜下过雨,石阶还湿着,她沿廊走到水盆前,掬水洗了脸,鬓边几缕碎发沾湿,贴在颊侧,凉意顺着皮肤往下渗,练功时束紧的袖口有些勒,她低头解开系带,忽然听见院外有人说话。
“林师兄,又来找师叔祖?”
“嗯。”
“她方才还在修炼呢。”
“我在这里等一会儿。”
沈知月擦干手,走过去开了院门。
林远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
旁边的小弟子见了她,连忙收起笑脸,规规矩矩行礼。
“见过师叔祖。”
“不必多礼。”她看了看他怀里的册子,“送给宗主师兄的?”
“是,老祖吩咐送去。”
“去吧,他今日应当在。”
小弟子应声离开,走出几步,又回头瞧了林远一眼。
林远没理会,而是朝沈知月拱了拱手。
“师叔祖。”
沈知月原本已经侧身让路,听见这声称呼,停了下来。
她抬眼望他。
林远被她看得有些莫名,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她忍着笑,“进来吧。”
等院门合上,她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不是早让你私底下不用称呼职务吗?”
林远无奈道:
“我的师叔祖欸,如今你可是全宗的宝贝,方才又是在外边,我可不想再被安上一个目无尊长的罪名!”
说起这个,林远至今还有些郁闷。
以前就因为沈知月让他不用这么生分,在外喊了声沈知月的名字,不知怎么的就传到林远师尊那里了,还被罚了一个月的禁闭……
沈知月自然也记得这件事,想起林远当时那副委屈模样,终于没忍住。
“噗嗤!”
“你还笑?现在开始幸灾乐祸了是吧!”
“好好好,不笑了。”
她嘴上答应,脸上的笑意却没收住。
平日在旁人面前,她多少要顾着太上长老亲传弟子的身份,也只有与林远这个同乡人独处时,才能说话随意些,不必处处端着。
她领着林远走进廊下,目光落在他手里的油纸包上。
“对了,你带了什么东西?”
“茶叶,给你带的。”
“茶?”
沈知月接过来,边解绳结边问:
“你回青禾镇了?”
“没有,在山下铺子里买的,掌柜说是南边运来的新茶,我闻着与从前铺子里的有些像,就买了一包,你尝尝。”
纸包拆开,一股淡淡的茶香散了出来,还带着些炒过的焦甜气。
沈知月凑近闻了闻,笑道:“还真有些像,你在哪家买的?”
“东街那家,门口摆着两口大缸的。”
“噢,我知道,以前路过几次,就是没进去过。”
她又看了看包里的茶叶,都是些寻常凡茶,叶片也不算齐整,不过从前半日闲茶铺卖的,本就是这种。
“正好,陪我喝一盏,你先坐,我去拿茶具。”
林远应了一声,在廊下坐好,解下腰间佩剑,放在手边。
没一会儿,沈知月便端着托盘出来了。
她今日穿着浅青色常服,洗脸时挽起的袖子还没放下,走近后,林远才发现她鬓边的头发有些湿,一缕贴在脸旁,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垂了下来,湿润的发丝贴着白净的脸颊,隐约透出一点肌肤的温度。
她偏过脸,用手背将头发拢到耳后,另一只手仍托着茶盘。
林远看着她,一时呆愣住了。
“你往里挪一挪呀,放不下了。”
“哦,好。”
他忙将桌上的佩剑移开,起身去接托盘。
沈知月见他伸手,便松了些力气,谁知他还没托稳,盘里的茶盏轻轻晃了一下,两人连忙扶住,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在了一处。
她的手指微凉,触到他掌心时,有一瞬细微的电流似的感觉。
“你看着些。”她抬头瞧他,“今日怎么心不在焉的?”
“哦……或许是近日修炼有些乏了,我来吧。”
林远接稳托盘,放到桌上,沈知月没再多问,顺手将那包茶叶递给他,自己在对面坐下。
“那你拆着,我来泡。”
林远将纸包摊开,递到她手边,沈知月取了些茶叶放进壶里,提水冲开,不一会儿,淡淡的茶香便飘了出来。
她给林远斟了一盏,笑道:
“谢谢你啊,如今在玄清宗,也就你还记得我爱喝茶了。”
林远听得心里高兴,接过茶盏道:
“你喜欢就好,以后下山遇见合适的,我再带些来给你尝尝。”
沈知月笑着应了一声。
两人顺着茶叶聊起从前的事,你一句我一句,倒也说得热闹。
她尝了口茶,觉得味道还成,便把茶壶往桌子中间挪了挪。
“你最近忙什么呢?好些日子没见你了。”
“修炼,替师尊跑了几趟差事,昨日才闲下来。”
“还以为你被罚怕了,连我这里也不敢来了。”
林远抬起头:“知月,你在等我来?”
“谁等你了?随口问问。”
她端起茶盏,答得一本正经,林远原本还想逗她两句,见她低头喝茶,便没再追问。
“过几日要不要下山走走?”
“去哪儿?”
“东街书铺到了些新书,你不是嫌山上无趣么?正好去看看。”
沈知月有了兴致,放下茶盏:“可以啊,哪日?”
“后日?”
“好啊,早些去,我还想买些糕点,山上做的总是那几个口味。”
“那我来接你。”
“嗯。”
又坐了一会儿,林远起身告辞。
沈知月送他到门口,见他拿好了佩剑,叮嘱道:“若临时有事,记得提前告诉我,别让我收拾好了,又在这里干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