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高冷的国师大人
前院静室,檀香袅袅。
曹砚端端正正地坐在一张厚重的黄花梨木太师椅上,面前的小方桌上搁着一盏青瓷茶杯,澄澈的茶水正往上徐徐升腾着白色的热气。
这是他来到大干世界、进入大干打更人这条故事线之后,第一次真真正正地坐下来。
在此之前的半个时辰里,他经历太多从未见过的新鲜事。
此刻,当他终于被一名面无表情的道童领进这间专门用来会客的前院静室时,那些被肾上腺素暂时压制下去的疲惫与忐忑,开始如同潮水般一点点泛了上来。
但他不能放松,一点都不能。
曹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肺里的浊气缓缓吐出,同时在心底默念着现世做销售时最常用来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的口诀:稳住,别慌,把对方当成一个需要你拿下大单子的超级甲方。
只不过,这次的"甲方"实在太过恐怖了一些。
那可是洛玉衡。大干国师,人宗道首,二品渡劫境的陆地神仙。在这座京城里,乃至在整个大干世界,她都是站在绝对金字塔顶端的绝对高手。
曹砚一边盯着茶盏里上下沉浮的茶叶,一边在脑海里疯狂地进行着复盘。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有多么走钢丝。
系统虽然赋予了他"人宗灵韵道长门下旁传弟子"的身份,甚至还贴心地在背包里塞了一封伪造得天衣无缝的师门书札,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能高枕无忧。
面对一位二品大能,任何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任何一句不合时宜的言辞,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话说多了,言多必失,容易细节上露馅;话说少了,唯唯诺诺,又显得不够坦荡,反而会引人生疑。
他必须拿捏好一个"乡野小道初见本宗道首"的完美尺度:既要有见到上位者的敬畏,又要有身为同宗一脉的归属感。
"哒……哒……哒……"
就在曹砚的脑子飞速运转、反复推敲着一会该用的说辞时,门外的青石板回廊上,传来了一阵极有韵律的脚步声。
脚步声不急不缓,甚至可以说非常轻柔,但每一步落下,曹砚都感觉周遭的空气似乎跟着共振了一下。
原本还能听到远处庭院里几声清脆的鸟鸣,可随着这脚步声的靠近,整个前院仿佛陷入了一种绝对的静谧之中,一种无形的、宛如实质般的威压如同水银泻地般悄然蔓延进来。
曹砚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双手微微握拳,压在自己的膝盖上。
"吱呀——"
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一只白皙的手轻轻推开。
曹砚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向门口投去。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便猛地一窒,大脑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即便作为资深书虫,在脑海中无数次勾勒过这位大干国师的风姿,即便在现代网络上见识过各种经过重重滤镜包装的美女,但在真正直面洛玉衡这一刻,曹砚还是被那种极具冲击力的真实美感狠狠地击中了。
跨过门槛走进来的女子,身上穿着一件宽大飘逸的太极袍,道袍的剪裁并不如何修身,却依然能在她走动间,隐隐勾勒出那令人惊心动魄的傲人曲线。
她那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并未像寻常女子那样梳着繁复的发髻,而是用一顶精致的莲花冠高高束起,透着一股不染凡尘的清冷与高贵。
曹砚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脸上。
那是一张怎样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脸庞。
她的脸色素白近乎无瑕,宛如冰晶雕琢而成,找不到一丝一毫属于凡人的烟火气与瑕疵。
在那光洁饱满的眉心正中,点着一点艳红朱砂,这抹极致的红与她肌肤极致的白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对比,仿佛皑皑白雪中傲然绽放的一株红梅,刺目而惊艳。
顺着那点朱砂往下,是她鼻梁挺秀的轮廓,犹如名家笔下最完美的工笔线条;唇瓣丰润,透着健康的色泽;那双眉睫浓密如刷,微微垂掩间,藏着一双眼睛灵秀到了极点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仿佛沉淀着千年的古井无波,却又带着洞悉世间一切虚妄的锐利。
最让曹砚感到不可思议的,是她身上那种极端矛盾的气质。
她分明美得清丽出尘,宛如九天之上不食人间烟火的神女,可那丰润的唇、那身段流转间的不经意,又透着一股熟透了的成熟妩媚;她的眼神看着如同未谙世事的少女般纯情,但在那点艳红朱砂的映衬下,却又不可遏制地散发出一丝勾魂摄魄的妖冶。
清丽与妩媚、纯情与妖冶,这些本该截然对立的特质,极其不可思议又极其和谐地糅合在她的身上。
这让曹砚下意识地想要去判断她的年纪,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准。
你说她双十年华绝对有人信,你说她已经阅尽沧桑几百岁也毫不违和。
这种超越了年龄界限的美,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地朝曹砚席卷而来。
而且,曹砚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
在洛玉衡那张素白脸上,此刻正残留一丝不寻常的润红。
那种红不是被太阳晒出来的,也不是寻常的胭脂色,而像是从肌肤底子里透出来的一种带着温度的潮红,就像是……就像是某种剧烈运动后尚未完全平息的余韵。
洛玉衡没有理会曹砚那略显呆滞的目光。她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到主位前,衣袖轻摆,端坐了下来。
她的坐姿端正如静水,脊背挺得笔直,没有丝毫的慵懒。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居高位者的气度。
曹砚依然保持着微微抬头的姿势,足足失神了有两三秒钟。
这点时间在普通人眼里或许只是发了个愣,但在二品大能的感知里,却清晰得如同敲响的铜钟。
洛玉衡捕捉到了他的失神。
她那浓密如刷的眉睫微微垂了垂,眉间几不可察地一蹙。
又是一个被皮相所惑的凡俗之辈。
这么多年来,无论是皇室宗亲、朝堂重臣,还是江湖上那些自命不凡的天才俊杰,第一次见到她时,大多都是这副丢了魂的德行。
对于这种目光,洛玉衡早已见怪不怪,但依然让她对此感到一丝本能的不悦。
她没有出言训斥,只是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的曹砚,淡淡地轻咳了一声:
"你就是灵韵师兄的弟子?"
清冷疏离的声音如同玉磐相击,在安静的静室里陡然响起,带着一丝不怒自威的冷意,瞬间将曹砚从失神的状态中狠狠拽了回来。
曹砚后背猛地渗出一层冷汗,他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真是色迷心窍,这时候发什么呆",几乎是本能地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整理了一下衣摆,上前两步,深深地低头弯腰,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道门晚辈礼。
"是。弟子曹砚,见过道首。"
曹砚的声音保持着沉稳,竭力压制住自己刚才因为失态而产生的一丝慌乱。
他没有喊"国师",因为他很清楚,在灵宝观内,在人宗的体系里,"道首"才是最正确、最能拉近同宗距离的称呼。
洛玉衡看着他行礼的姿态,那双灵秀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审视。礼数倒是周全,虽然刚才晃了神,但回过神来的定力还算尚可。
她没有叫曹砚起身,也没有开口赐座,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保持着一种上位者独有的、让人倍感压力的沉默。
曹砚保持着躬身的姿势,没有听到洛玉衡的免礼,他也不敢妄动。
他咽了一口唾沫,按照之前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的定案口径,开始平缓地陈述:
"回禀道首,弟子自幼父母双亡,是个在山野间流浪的孤儿。是师父看弟子可怜,将弟子带在身边,传授了一些人宗的基础吐纳功法,勉强算是踏入了修行之门。师父说,他早年云游天下时,曾有幸得遇灵韵道长点拨,虽然只是一段机缘,但灵韵道长仁厚,准他以记名弟子的身份自居。师父一生未敢忘本,也一直以此要求弟子。"
曹砚说到这里,语气适时地低沉了下来,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哀伤:
"前些日子,师父寿元耗尽,仙逝于山野。临终前,他老人家将一封书札交予弟子,再三叮嘱,让弟子务必持此书札,远赴京城灵宝观,拜谒道首。师父说,弟子既然修的是人宗的法,就该归宗求学,切不可在山野间断了传承。"
洛玉衡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她那张素白如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起伏,让人根本猜不透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曹砚见火候差不多了,从宽大的道袍袖口里,双手捧出了那封系统发放的【师门书札】。
牛皮纸的信封显得有些陈旧,边缘微微泛着毛边。封口处,用暗红色的火漆严严实实地封着,在火漆的正中央,印着一枚清晰的八卦印记。
曹砚双手将信封高高举过头顶,腰弯得更深了些,恭敬地递上前去。
一阵极其轻微的清风拂过曹砚的手背。
他甚至没有看清洛玉衡是怎么动作的,那封被他举过头顶的信札便已脱手而出,稳稳地落入了洛玉衡那白皙修长的双指之间。
洛玉衡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目光在那信封上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