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5】才女驯心
一、月下对诗
又过了七日。
这七日里,影公子夜夜潜入国公府,只是不曾再碰林夫人。他伏在房梁上,藏在假山后,隐在竹林中,静静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他看到,她白日里依旧端庄矜持,依旧是那个无懈可击的国公夫人。
可到了夜深人静时,她会独自一人坐在窗前,对着月光发呆。
她手中的绣花针会莫名其妙地停下,眼神会莫名放空,双颊会莫名泛起浅浅的红晕。
他看到她好几次走到书架前,手指轻轻拂过那一排被他提及过的古籍。
宋版《资治通鉴》,元椠《孟子集注》,明初《永乐大典》残卷。
她指尖停留在那些书脊上,久久不肯移开,眼神变得迷离而幽深。
他看到她好几次深夜醒来,亵裤濡湿了一片。
她羞耻地换上干净的,可很快又湿了。
最后她索性不换了,只是躺在黑暗中,双腿轻轻相互摩擦,喉咙深处发出细碎的、压抑的呻吟。
她在煎熬。
她的身体已经记住了那种极致的快乐,记住了被填满的感觉,记住了高潮时那灭顶的快感。那记忆像一粒种子深埋在体内,正悄然生根发芽。
今夜,影公子没有用药。
他只是趁夜色潜入静心阁,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的床前。
林夫人尚未入睡。她躺在床上,透过纱帐望着窗外的月光,心思正飘在九天之外。忽然,她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猛地回头——
月光下,那道修长的身影就站在她床边。
她的心骤然狂跳。
本能的,她应该尖叫,应该厉声呵斥他离开——他登堂入室太过无礼。
可不知为什么,那声尖叫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只是僵在那里,呆呆地看着他。
“夫人还没睡。”影公子在床边坐下。
今夜的他没有穿夜行衣,只着了一袭月白色长衫,在月光下看起来像一个落拓的读书人,而不是什么采花大盗。
“夫人在想什么?”
“你……你怎敢……”林夫人艰难地找回声音。她试图做出严厉的表情,可声音却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威慑力。
“夫人不必强撑。”影公子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你我都知道,夫人并不想赶我走。若真想赶,早就喊人了。这府中护卫二三十人之多,夫人一声令下还怕擒不住贼人?可夫人偏生没有喊——这是为什么?”
林夫人被他说中了心事,一时间哑口无言。她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
“夫人,你已经在等我了。”影公子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等了好几天了,对吗?”
“胡……胡说……”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那夫人看着我的眼睛说,说夫人没有等我。”影公子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说啊。”
林夫人被迫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格外幽深,仿佛两个漩涡,要将她整个人都吸进去。她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夫人说不出口。”影公子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意外地温柔,“不必为难自己。我不会强迫夫人的。今夜我只是想和夫人说说话——仅此而已。”
他收回手,在床边坐下,与她对视。
“说……说什么?”林夫人下意识地问。
“说说夫人喜欢的。譬如——诗词。”影公子从袖中取出一张薛涛笺,笺上是她秀丽的簪花小楷。
林夫人一眼便认出了那是她的手笔。那首诗是她前几日随手写在笺上的,明明夹在书中,不知怎么落到了他手里。
“夫人的诗写得真好。”影公子展开那纸薛涛笺,轻声念道:
“‘玉镜悬空照素心,清辉不染半分尘。凭栏欲问天边月,可识闺中寂寞人?’——夫人这首诗,妙啊,只可惜太过寂寞了些。”
“你……你怎么……”林夫人满脸通红。
那首诗确实是她有感而发随手写的,写完后便夹在书中,不曾给任何人看过。
如今被这人当众念出来,她只觉心中最隐秘的角落被掀开了一角。
“夫人不必羞赧。诗以言志,歌以咏怀。夫人心中有寂寞,所以才会写出这样的诗。”影公子将薛涛笺放回袖中,认真地看着她,“我只是不明白,夫人这样的女子,为什么偏要活得如此孤独?”
林夫人垂下眼帘,良久,方才轻声说:“夫君他……国事繁忙……无暇他顾……”她的声音越说越低,到后来几乎细不可闻。
“无暇他顾便是一年到头晾着夫人?”影公子摇了摇头,“夫人,你这是在为他开脱?还是……在为你自己开脱?”
林夫人浑身一震,被他这一问问得哑口无言,竟无法反驳。
影公子继续说:“夫人嫁入李家二十年,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从无半句怨言。可夫人的夫君呢?夜夜宿在书房,或是外出应酬,回房也只是倒头便睡。夫人盛装打扮,他看都不看一眼;夫人做一手好诗,他从不曾读过一句;夫人绣得一手好花,他的帕子全是外头买的。夫人——你活得太累了。”
林夫人咬着下唇,眼眶渐渐泛红。
这些年的委屈,她一直压在心底,从不曾对人言。
便是亲如儿女,也不曾听她抱怨过半句。
可今夜,这个本该是她仇人的人,却将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一句话戳中了。
“我……”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眼泪先一步涌出眼眶,顺着面颊无声滑落。
影公子伸出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她没有挣扎,只是靠在他肩头,无声地流泪。他抚着她的背,一下一下,像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夫人,不必忍着。”他轻声说,“哭出来便好。这些年压抑得太久了,该发泄发泄了。”
于是她便真的哭了。
不是那种端庄的、克制的啜泣,而是像一个普通的、受了委屈的女人那样,揪着他的衣襟,放声痛哭。
她把二十年来的寂寞、委屈、压抑,全都化成了泪水,一滴一滴浸透他的衣衫。
影公子没有打断她。他只是轻轻抱着她,一下一下抚着她的背,偶尔低头亲吻她的发顶。
哭过之后,她反而觉得心中轻松了许多。仿佛堵在心口多年的那块石头,终于被泪水冲刷掉了一小块。
她抬起哭红的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影公子。
月光下,他的脸依旧清隽,眼神依旧幽深。
但此刻在她眼中,已不再是那个可恨的淫贼,而是一个……一个奇怪的人。
一个懂得她的人。
“夫人可好些了?”影公子低下头到她的耳边,轻声问她。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那我们来和诗——夫人出上句,我对下句。若是我对不上,今夜便任凭夫人处置。”他笑了笑,“若是我对上了……夫人便允我一事。”
“允……允什么?”
“到时夫人便知道了。”影公子神秘地笑了笑,“夫人可敢?”
林夫人迟疑了片刻,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她坐直身体,沉吟片刻,开口道:“霜冷孤衾梦不成。”
“影单今夜月空明。”影公子几乎不假思索便接了下句。他的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回应着她诗句中的寂寞。
林夫人愣了愣。这人不仅偷她的诗,竟还真的有几分才学。她咬了咬下唇,又出一句:“绣帕暗揾相思泪。”
“罗带偷结未了情。”影公子依然对答如流。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暧昧的意味。
林夫人的脸又红了。她已明白他今日是有备而来。她定了定神,出了第三句:“半世冰心悬玉镜。”
这一句是她心底最深处的自白。她自嫁入李家,这半辈子便谨守妇道,冰清玉洁,问心无愧。她想知道他会如何接这一句。
影公子沉默了片刻,方才缓缓对道:“一朝烈火破坚冰。”
林夫人浑身一震。
一朝烈火破坚冰。
这不就是她现在的写照吗?
二十年的冰清玉洁,二十年的谨守妇道,都在那一个荒唐的夜里,被一把烈火烧得干干净净。
他是在说他自己——他就是那团烈火,破了她这块坚冰。
“你……”她颤抖着嘴唇,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夫人出第四句吧。”影公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林夫人垂下眼帘,深吸一口气,放下最后一句:“从今若许长相伴。”
这一句出口,便等于认了。
她认了这桩荒唐事,认了这个闯入她生命的人,认了自己那颗躁动不安的心。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也许是他方才那句诗,也许是这七日来的辗转反侧,也许是身体深处那团始终不曾熄灭的火。
说完后,她自己也愣了。
影公子的眼睛在月光下骤然明亮。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一字一字地接道:“不羡鸳鸯只羡卿。”
林夫人呆住了。
不羡鸳鸯只羡卿。
这一句,比她出的上句更直接,更热忱,更不加掩饰。
他说,他不羡慕鸳鸯,只羡慕她——不,是只想要她。
这哪里是什么“和诗”,分明是男女之间最为大胆的剖白。
她只觉得心头有什么东西轰然碎裂。
那是她二十年来为自己筑起的墙,是“贞洁烈妇”“端庄主母”的枷锁,是对“妇道”二字的刻骨遵循。
可此刻,那些东西正在她心中一点点分崩离析。
影公子凑过头来,轻轻吻上她的唇。
这一次,她没有躲。
不仅没有躲,她甚至微微张开了双唇,让他的舌尖能够探入。
二十年尘封的心扉,仿佛被这首诗轻轻叩开。
她伸手攀上他的肩,任由这个吻越来越深。
良久,两人才分开。
“夫人,”影公子抵着她的额头轻声说,“你可知道,这几日不见你,我心如汤沸。我想你。想你的眼,想你的眉,想你写诗时紧咬笔管的样子,想你绣花时指尖轻翘的姿态——想你的身子。”
他最后说的那四个字,落在她耳中像一个魔咒。
林夫人双颊通红,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应该推开他,应该严词拒绝,应该义正词严地告诉他,她是国公夫人,怎可一错再错。
可是她没有。
二十年的寂寞,二十年的压抑,二十年的孤枕难眠,此刻都在烧灼着她的理智。
还有一个男人这样认真地读她的诗,这样认真地回应她的每一句心声,这样认真地对她说“想你”。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她的夫君从不读她的诗,从不问她心中所想,从不曾在深夜握着她的手说“想你”。
她以为自己不需要这些,以为自己可以靠着“妇道”二字活一辈子。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自己这些年一直在自欺欺人。
“夫人,”影公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今夜,让我留下,好吗?”
林夫人沉默了许久。久到影公子以为她会拒绝。
然后,极轻极轻地,她点了一下头。
二、画屏春深
这个头,点得极轻极浅。若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但影公子是何等眼力。他看到了,看得清清楚楚。
他发出一声低低的、意味不明的笑。那不是得意的笑,倒像是松了一口气。然后他俯下身,再一次吻上她的唇。
这一次的吻与刚才不同。
方才的吻温柔而试探,像是询问,像是请求。
而这一次的吻热烈而笃定,像是得到了许可之后便开始毫不客气地攻城掠地。
他的舌尖撬开她的唇齿,缠住她的小舌用力吮吸。
他的手指插入她散开的青丝中,托住她的后脑,将这个吻加深再加深。
林夫人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伸手轻轻推他,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按在了锦衾上。
她“唔”了一声,那声音含含糊糊,分不清是抗拒还是迎合。
影公子终于放过了她的唇,顺着她的下巴吻上她的颈侧,在锁骨处留下一串濡湿的痕迹。
她的寝衣被他轻轻拉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月光下,那肌肤细腻如瓷,泛着柔润的光泽。
那对丰满的玉峰在月下轻颤,顶端的红珠早已硬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