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赵诗诗
上午最后一节课。
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指头敲得黑板咚咚作响。
我把校服外套往头上一蒙,趴在枕头上,将外界一切隔绝。
姐姐是律师。
律师能遇上什么事?
跟人打官司,对方当事人不服,被人家威胁?
可威胁又能威胁什么呢,姐姐一个正经做案子的人,家里也没什么好拿捏的软肋。
我一条条往下捋。
难不成……是姐姐自己出了岔子?
做假账?
或是帮当事人做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被人攥住了把柄?
不可能,姐姐不是那种人。
那难道是被委托人坑了?
还是说,她手上有什么案子,牵扯到了不该牵扯的人?
一个个念头从脑子里冒出来,又被我一个个按下去。
越猜心越沉。
就在我把自己绕进去,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
“叮铃铃——”
下课了。
教室里忽然吵闹起来,脚步声噼里啪啦从我身边淌过去。
我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只觉周遭聒噪不已。
旁桌妹妹轻敲我肩,向我告别,声音也渐渐远去。
等到最后一个脚步声消失许久后,我这才将脸慢慢从胳膊上抬起来。
校服外套从头上滑下去,冷空气一下子贴上我闷得发烫的脸皮,激得我打了个哆嗦。
睁眼。
眼前,一个脑袋。
赵诗诗双手趴在桌沿,下巴搁在手背上,歪着头看我。
她大概是早就过来了,一直没出声,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我醒。
“小竹同志,放学啦~”
少女笑眼弯弯,酒窝浅浅。
……
中午的食堂,是一天当中最吵的地方。
打饭的窗口前排着歪歪扭扭的长队,不锈钢餐盘磕在台面上叮叮当当。
我们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稍显安静。
“……”
埋着头,我安安静静嚼着饭菜,一口一口。
对面,赵诗诗面前摆着一个粉色的保温饭盒,她手捏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悬在半空。
她另一只手握着笔,正对着一张摊在桌上的数学卷子目不转睛,俏眉微微拧着,笔尖在草稿纸上戳戳点点,嘴里念念有词。
赵诗诗中午一般不回家。
她家离学校不算远,来回大概三十分钟。
但她说太耽误时间,学校吃饭的话还能多刷两道题。
所以她妈每天早起给她装好保温饭盒,荤素搭配,码得整整齐齐,有时候还会在饭盒盖上贴一张便利贴,写着“诗诗加油”。
她把便利贴都收在一个铁盒子里,攒了大半盒。
我嚼着菜,看她一会儿,忽然记起件事。
“喂诗诗。”
我问,“我妹,是不是问你借钱了?”
“对哇。”
赵诗诗应得很自然,笑了一下,手上的笔一点没停。
“借了多少?”
“五百多吧好像。”
“五百多!?不是。”我的眉头立马就皱起来了,“你借她钱做什么?她一个中学生,哪用得了这么多钱。”
赵诗诗的笔停了,她抬起眼看我,脸上还带着点些没散尽的笑意,只是有点不明所以。
“怎么了?你不开心吗?那我之后不借了。”她轻声说。
“你不觉得奇怪吗?”
我把筷子搁在餐盘上,看着她,“我是她哥,她不问我借钱,反倒来问你。”
赵诗诗没说话。
“我告诉你,那丫头精着呢,她知道你家是开店的,跟我关系好,手里头又有点钱。”
我又问:“她第一次是不是问你借了几块?然后是几十?然后是上百?一次比一次多。”
赵诗诗:“……”
“鬼知道她拿这些钱干什么去了,你说她要是去酒吧那种地方鬼混了怎么办?我该怎么向我妈交代!?”
“……”
赵诗诗低下头,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笔帽,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一软,赶紧往回收:
“算了算了,下次别借了就行。她就是看你跟我关系好,觉得你好说话,欺负你老实。”
“我只是……”
她小声说:“我只是……想跟你的家人……搞好点关系……”
“呃……”
察觉到她的情绪完全不对了,我赶紧稀里糊涂的把话岔开:“对了。”
“你说我这个鸡腿好吃吗?”
我傻乎乎指着我碗里啃了一口的鸡腿说到说道。
“嗯。”
“那给你了。”
“……被啃了一口。”
“不要?那我夹回来。”
“谁说我不要了。”她一把护住饭盒,然后抬头看我,眼睛又弯了起来,酒窝也浮了上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