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老地主突然间一拍大腿,“我突然想起来了,《李晋霄遗佚采录》的编着'雅歆女史' ,长宁公主的大名不就是李子歆吗?嗨,这么说,徐侧妃是您岳母?这可真是、真是一家人啊!”
十二娘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声音变得很轻,“圣上会赐你驸马府吗?”
我一愣:“圣上穷得要死,新宋也不兴这套,那都是杂剧戏文里的说辞,”注意到她眼神一黯,我一拍脑袋,竟忘了她的执念,“嗨!我下午不是同你说过吗?我家有现成的宅子。先前说的大理石浴缸、铜火炉,都是真的!你偏不信!”
十二娘猛地抬头:“那宅子当真存在?在京都?在……三厢之内?!”
“那宅子是在金鳞街,头等的一厢之地!”我话音刚落,就见她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发颤:“你要在那里娶长宁公主?”
“那里不合适,我已经安排双生住了,”我话一出口就后悔了,竟忘了从未向她提过双生的事。
“……双生?那不是岳念蕾的丫鬟吗?”十二娘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是你主动对她下手的,还是岳念蕾送给你的?”
“呃,……当然是我主动把她……那个了!”我讷讷地解释道。
元冬、苗苗当时的反应可不是这样!这时我才开始体会到这椒风妒之症确实麻烦,黑衣使者还真是嫉恶如仇……
老地主不知何时已悄然离开了屋子,将这片空间独独留给了我们。
“……可世上哪个姑娘不向往金鳞街那等繁华之地呢?”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像是一片羽毛落下,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
但随即,那点不甘迅速被她强行压下,她猛地仰起脸,一双美眸蓄满泪水,波光粼粼地望着我,里面盛满了近乎绝望的哀恳。
她冰凉的手指颤抖着抓住我的衣袖,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相公……相公是不是还在恼我了……方才那般对你?”她声音哽咽,带着哭腔,“你曾说过的……那宅子很大,有十五亩的草坪,能跑马……还有那三层的西洋小楼,挂着水晶灯……我……我……”
她吸了吸鼻子,泪水终于滚落,“我能不能……也求相公一个恩典,让我……让我也能住到那里去?哪怕只是一个角落?”
“十二娘,你误会了!你听我说——”
“叫我凝彤!是我错了……我以为你喜欢绿帽,喜欢虐恋!”她忽然用力扑进我怀里,双臂紧紧环住我的腰身,将布满泪痕的脸颊埋在我胸前,身子因抽泣而剧烈颤抖,“……可覆水难收了……我已经是他的人了……”
她仰起头,明媚的脸庞被泪水浸透,眼神里是一种近乎卑微的乞求:“我发誓!我发誓定会与七师妹、双生姐姐和睦相处,事事以她们为先,绝不敢有半分争抢之心,更不会生事!一有发病迹象便吃药,绝不会对七师妹生妒忌……”
“我确实是天生绿帽,喜欢被所爱的人蹂躏,莫要胡思乱想!”我看她情绪几近崩溃,忙扶住她单薄的肩膀,又将她滑落的寝衣拉好,“是这样的,金鳞街宅邸处于市井喧闹之地,人来人往,过于浮躁,肯定不合我的家世身份……我们在云瑆别苑另有一处宅第——你可知云瑆别苑?”
云瑆别苑是新宋顶级权贵居住的别苑,有点见识的应该知道这个。
“云瑆别苑!”十二娘的声音陡然拔高,“枕雪山!沉星湖!一草一石皆入画!拢共就四十二座宅邸!座座美轮美奂!云英太后府!国舅府、皇太伯别院、安乐亲王府、景隆公、永定一等公府、西北王府!”
她一口气说出这么多,我的眼珠子都快掉到地上了。
景隆公便是圣上赐给毛希范的虚名,我竟不知道他家在那里也有宅子:“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是个傻子都知道!”她胸脯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背过气去:“两个出入口,全是禁军退下来的百战老卒,没有腰牌,一品大员的轿子都得在坊外候着。行驶在街面上的马车,清一色都是西域汗血宝马……可咱们家!这、这怎么可能!?”
她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震惊与困惑,我正暗自担心她会不会因为过度激动而晕厥时,她竟毫无征兆地向我发动了偷袭!
她的双腿骤然发力,腰肢一拧,左腿率先如铁箍般死死缠锁住我的腰侧,惊人的力道瞬间限制住我的行动。
几乎在同一刹那,她的右腿也已盘绕而上,进一步固紧了我的下盘。
电光火石之间,她的左手并指如电,精准狠辣地扣压在我肩头的“肩井穴”上,一股酸麻钝痛立刻窜遍我的半身。
而她的右手更是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五指如钢钩般猛然探出,死死扣住我的后脑勺,拇指的指腹带着千钧之力,不容半分偏移地死死抵在我枕骨下方最致命、最脆弱的“风府穴”上——那是一个足以决断生死的要穴!
她全身的重量和内力都灌注在这一擒拿锁缚之中,我甚至能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微微震颤和那冰冷的杀意。
这一招天山派“摘星手”使得又快又狠,只需她内力一吐,轻则令我经脉尽断、终身残废,重则瞬间震碎脑髓,当场毙命!
“为什么?……我退出,十二娘,我成全你俩!”我万万没想到她会在此时意图杀害于我!
“李晋霄,敢骗我,我宰了你!现在就发誓:云瑆别苑到底有没有咱家的宅院?!”
她眯起的美目中射出两道寒光,那眼神凌厉得仿佛能刺穿我的灵魂。
那一瞬间,我紧绷的心弦骤然松弛——凝彤还是凝彤。
自九岁初识至她十八岁,她曾足足六次扬言要宰了我,其中一回甚至真操起了家伙,撵兔子一样追了我半个响午。
她每每急了眼便是这般模样。
我只得以星图七宸大神立下重誓,又小心翼翼地解释道:“我本是皇族,虽然因故被褫夺了爵位,但家产尚在。”
凝彤扣住我后脑的手突然松开,紧接着整个人如乳燕投林般扑进我怀里。
她双臂如藤蔓般紧紧环抱住我的脖颈,滚烫的唇瓣如雨点般落在我的唇上、鼻尖、眼睑和耳垂:“对了,对了!你姓李!皇族!怪不得,怪不得他们从小就不让我问!”
“我……我从前总做着白日梦,幻想着你或许是流落民间的龙子凤孙……”她滚烫的脸颊紧紧贴着我的脸颊,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颤抖,在时断时续的哽咽中笑得近乎癫狂,“天爷!天爷!我周凝彤……我竟真有这等未卜先知的神通!这不是梦……竟不是梦!”
整个人如风中细柳般簌簌发颤,她的声音里浸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与激动:“有了云瑆别苑的宅子,有没有王爵还有什么要紧——那里的产业,你真肯让我住?李晋霄……你果然没有辜负我们这些年……”她仰起脸,眼底流光溢彩,语气忽然变得笃定而娇纵,“我才是你三生石上注定的良配!”
这最后一句话听来却微微刺耳,与她方才情浓时那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相比,似乎多了几分算计,少了几分缱绻!
她何其敏锐,立时便捕捉到我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妙情绪。
脸上那抹绚烂夺目的笑容稍稍凝滞,几缕乌黑的发丝滑落,半掩住她忽然低垂的侧脸,方才的欢欣像是被戳破了一个小口,丝丝缕缕地泄了出去。
寂静在两人之间无声蔓延。
她极轻、极悄然地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你……你是不是又疑心我了?那枚蝶恋花金钗……我、我还能不能要回来?”
我不假思索地立即取出那支金钗,小心地放入她微凉的掌心,顺势握住她的手:“方才你连身子都不愿再让我多看一眼,转眼又要与他……彻夜缠绵,我这心里,怎能不酸?”
我换上一副半是调笑半是酸涩的神情,指尖轻轻拂过她的下颌,低声问道:“却不知将来你我洞房花烛之时……娘子是否也会那般忘情地唤我一声' 爱郎' ?”
一面说着,我一面俯身拾起那件滑落在地的寝衣,仰起脸,摸索着为她披上,带着某种自虐的情绪,指尖刻意避开了她肉体的敏感之处:“你这身娇肉贵的身子,我不知多稀罕,如今却不敢再看!是我不配呢!”
“哼,还算你这小奴才有自知之明!”她终于眉目舒展,破涕为笑,娇嗔地白了我一眼,随即眼中又漾起憧憬的光彩,“待你将来与我大婚后,能不能陪我回一次老家?!我定要让那对狠心抛弃我的爹娘好好看看,他们女儿寻得的夫君,是何等金尊玉贵的人物!”
我应下之后,她顿了一顿,却又轻轻摇摇头,眸中漾起一种奇异而灼亮的光彩,“不过,我的' 爱郎' 终究只他一个。因为我爱他远胜于你!你永远得不到我真正的第一次了,即便有玉牝归真诀,……你想我叫你一次' 爱郎' 吗?”
她眨了眨眼睛,纤手悄然攥紧我的下身。
这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我心尖最酸软处,下体立刻灼热硬挺,我声音里带着难以自抑的颤抖,混着卑微的渴望:“想你这么叫我一声!可我这……小肉虫,怎能与你爱郎的雄风相比……我好想……好想吃你腿上流的……”
“我要恪守贞敬之礼,再不能让你这奴才碰我分毫,我这身子,只能供我夫君的龙根快活!”凝彤在我耳边呵气如兰,轻轻解开海棠红寝衣,用指尖从花穴中挑起一点他的浓精,“你真想我这样叫你一声?想吃他的精华?那便要做我的性奴!”
我凝视着她指尖那一缕浊白的精液,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心悸的淫靡气息。
没有任何犹豫,我的膝盖便触上了冰凉的地面,身体自然而然地俯就,以一种完全臣服的姿态跪在了她的面前。
“求您……”我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求十二娘……赏我。”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宛如一位矜贵又娇纵的女王,并未立刻满足我,而是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用指尖轻轻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的目光与她相接。
“我刚才看着我夫君调教你,觉得……有些太轻了,光是跪着可不够,”她轻笑,声音甜腻如蜜,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先要教你一些规矩。来,告诉我,你是谁的人?”
“是……是您的人,”我顺从地低语,目光却如同被磁石吸引,紧紧锁在她指尖那一缕诱惑之上,“是十二娘的……”
“嗯?说全了!”她指尖微微施加压力,修剪精致的指甲轻轻刮过我的下颌皮肤,带来一丝细微而清晰的刺痛。
我深吸一口气,仿佛将最后一丝挣扎与羞耻都彻底呼出体外:“是您的人……是您的性奴。”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带着全然交付的颤栗。
“真乖。”她满意地笑了,那笑容如同盛放的罂粟,妩媚妖娆。她终于将那沾染着独特气息的指尖,缓缓递到我的唇边。
我近乎虔诚地张口,温热的气息已然触及那微凉的指尖,她却倏然缩回了手。
“主人的赏赐,岂是这般容易就能得到的?”她抽回手指,饶有兴致地观赏着我脸上每一丝渴望与失落。
“有什么要求……我一定做到!”我低声回应,呼吸早已不受控制地变得粗重急促。
她却忽然话锋一转,指尖如羽毛般轻点我的胸口:“既然这般主动臣服,为着当年你夺走我守宫砂的那些浑闹,要不要接受更厉害的惩罚?”
她微微倾身,吐气如兰:“当年老马曾传我两门秘技,本是用于审讯顽敌——一为' 蚀魂痒骨指' ,二为' 幻心魔影掌'.你…选哪一个?”
“蚀魂痒骨指?”我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
十二娘嘴角勾起一抹妖冶的弧度,声音甜腻如蜜,却字字淬着令人胆寒的兴奋:“我最爱看的便是人痒到神魂出窍、求生无门求死不能的模样……此指法一旦催动,便如万蚁钻心,痒意自骨髓深处滋生,游走于五脏六腑,窜行于每一寸肌肤,让你恨不得将自己的皮肉一寸寸撕开……”
我默然不语,只是利落地扯开上身衣襟,坦然露出膻中与神阙两处大穴。
“记住,这可是你自找的。”她笑声如狡黠的猫儿,指尖内力悄然凝聚。
先点膻中,一股灼热气流如毒蛇般猛地钻入;再点神阙,那热流轰然炸开,如野火般瞬间燎遍四肢百骸!
起初只是肺腑微烫,我甚至牵动嘴角:“十二娘,不过如……啊——!!!”
话音未落,恐怖的奇痒自五脏六腑最深处轰然爆发!仿佛亿万只毒蚁瞬间啃噬骨髓,又自内而外疯狂啮咬每一寸肌肤!
“哈哈哈……小绿奴,瞧你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十二娘笑得花枝乱颤。
我痒得满地翻滚,双手失控地抓挠胸腹,额角青筋暴起,喉间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不求饶么?求我,我便替你解了!”她扬声问道,语调里满是戏弄。
“不……我要!我还要!”我几乎撕破喉咙呐喊。
她轻盈地跨坐到我腰际,用力压住我剧烈痉挛的身体,声音陡然转冷:“说!当年在青云门你哄我上床,是不是对不起我夫君的荒唐胡闹?!”
“是!是!全是胡闹!我对不起他!”我涕泪交加地哭嚎,奇痒早已钻透脏腑。
“唤我一声爱郎,或是尝他的龙精,你只能选一样!”她抛出残酷的选择。
“叫我……叫我爱郎……啊——!”我在癫狂的痒意中挣扎嘶喊。
她忽然俯身,声音无比轻柔:“为这一声,可得熬足一炷香哦……忍得住?我夫君方才可是一边用巨屌顶着我的花心,被我的小嫩屄夹着,一边听我一声声唤他爱郎……而你,只为听这一声,值么?”
蚀骨钻心的奇痒已蔓延全身!“值——得!啊!”我意识几乎涣散,只剩本能嘶喊。
双手疯狂抓挠胸膛,血痕道道浮现,却只觉得越挠越痒!
“爱郎岂是轻易叫得的?”十二娘悠然欣赏着我扭曲的姿态,“撑不住便算了,为此搭上半条命,何苦?”
“值!……我要……我要你叫!”我嘶吼着,指甲深深抠入皮肉。
她竟转身走向妆台,不紧不慢地打开描金漆盒:“啧,叫声还不够响呢……若想听我唤那一声,须得熬透这苦刑才行。真不要我解穴?”
我猛地以头撞地,浑身已被汗水血水浸透,彻底失控!
“呀!忘了缚住你!”她闻声回头,顿时失色。
就在奇痒窜至脖颈的刹那,她身影如电掠至,纤指疾点,穴道骤解!
那毁天灭地的奇痒瞬间潮水般退去。我瘫软如泥,仅剩大口喘息的力气,如同从地狱边缘爬回。
她猛地扑上来,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抱住我,哭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震颤:“我错了……我的爱郎……我没想到…你竟真愿为我至此……”
滚烫的泪珠接连砸在我血肉模糊的胸膛上,她眼中翻涌着震惊、痛悔与滔天的怜惜。
她颤抖着手指,从自己仍湿润的花径处蘸取了许多混合着老地主浊精与她自身爱液的蜜液,小心地递到我的唇边,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献祭感:“爱郎……给你……都给你……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这句话,我是真心说与你听的!我身染那样的暗疾,往后还要你接那折磨人的' 并蒂锁心咒' ,让你因狂妒而时时陷于猜疑煎熬……你却始终、始终这般待我!”
我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低沉而坚定地回应:“凝彤,你的所有,无论明暗,皆是我心甘情愿的宿命。病痛同担,心魔共渡,你从来不是我包容的债,而是我情愿沉沦的劫。”
她抓着我的手,声音轻颤却字字清晰:“女子的爱意,从来就不是能简单分出高低强弱的……里面有回忆的温存,有人性的牵绊,有友情的沉淀,有恩义的纠缠,更有习惯的依偎……若有人非要分得清楚,那不过是攀高枝的借口罢了。我爱你,不比爱他少半点呢!和他,只是图个新鲜……”
她脸颊绯红,纤指微颤,悄然探入那依旧湿润、微微翕张的幽谷,指尖沾染上几缕浓稠而莹润的爱液——那带着她夫君强烈气息的、近乎灼热的印记,抬眸望来,眼神迷离中带着一丝顽皮的挑衅:“这个……也是新鲜热乎的呢……嘻嘻!”
说着,她竟将那蘸着浊精的指尖送入自己唇间,随后主动俯身吻来,不容拒绝地将老地主那几缕神圣的琼浆玉露,连同她口中的香津,一并渡入我的唇齿之间,混杂着她情动时独有的幽兰馨香,化作一股复杂而炽烈的热流,在我们唇齿间缠绵交织。
我们共同品尝着他涩涩的浊精,一次次渡来渡去,舌尖轻搅间,咸腥与甜腻交融,似献祭般的虔诚,又如崇拜般的沉沦。
那禁忌的刺激如烈火焚心,仿佛我的骨血已被他人彻底打上永恒的标记,却又在这一吻中,化作最烈的毒药,瞬间焚尽了我们所有的理智,只余下灵魂深处那扭曲而狂热的依恋,永世难分。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抵着她的唇低笑,声音沙哑,“这话……是对谁说的?”
她眼波流转,染着情动后的湿意,却故意哼了一声:“自然……不是对你说的。人家说的可是实话嘛……此刻,我这肚子里面,还有往后数月,可尽是他的子子孙孙,若不是为了李小彤,李翊旻,我今儿个肯定不吃避子汤了……哼!”
“到后日我们再相见,你一定要告诉我,他射进来多少次……到时,我可想你这样,”我凑近她的耳朵边低语着,凝彤娇羞婉转,绯红满面,不住地点头。
凝彤还是我的凝彤,却也是被他彻底烙下印记的十二娘。
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老地主才拎着一个小布兜回来。
“十二娘,云瑆别苑的宅子,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凝彤问了那里有多少个仆人,雪白的贝齿轻咬着下唇,出神半晌,才怯生生地开口:“还有一事,我、我一个平民丫头,一出门便会遇上诰命夫人、公主王妃,甚至是县主郡主,人家会搭理我吗?”
“若是将我家王位归还,你将来嫁给了我,便是王妃侧妃,不用怕的!”我柔声宽慰道。
“王妃侧妃?!”凝彤的表情有些恍惚,突然狠狠掐了我的手背一把,“告诉我疼不疼?我是不是在做梦?”
我疼得龇牙裂嘴,看着手背上沁出的血珠子:“痛得很!你不是在做梦!”
她便“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冰凉坚硬的青砖地上,仰起头对着虚空,用混合着狂喜、辛酸和解脱的哭腔喊道:“苍天,你开眼了啊!”
我慌忙去扶,她却在青砖上“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对着虚空念念有词:“爹,娘,你们女儿嫁了个金龟婿,要当王妃了!哈哈哈!您二老当年四百三十文钱就将我卖给天山派,我哭得嗓子都哑了,你们也不回头!我大婚之后定要回去一趟,请全村人在咱家门口吃流水席,独独不让您二老参加,活该报应啊……”
好一个惊心动魄的新婚夜!
青云门俏女侠、宣节副尉周凝彤与闽西老秀才陈琪的洞房花烛,先因老地主挑拨闹事,后因我醋海翻波,触动了神之禁断,险些酿成生离死别。
若不是三品官诰唤醒傲骨,云瑆别苑勾动凡心,我和她这对青梅竹马怕真要成阴阳永隔。
老地主也没细问我身上这些抓痕是怎么一回事,找了点药,让凝彤给我上上。
凝彤满心喜悦压不住,对老地主娇声道:“夫君,取一坛乌衣红!我要喝个痛快!”
“你们一会儿……不再云雨了吗?”凝彤的酒量我是知道的。
凝彤不理会我的担忧,也不等菜上来,酒一上来,便先给自己灌了五六杯:“对了,念蕾妹将来住在那里?”
“念蕾妹”四个字从她红唇中吐出,轻飘飘的,却像锥子扎进我的耳膜。
不止是这亲昵得诡异的称谓,那刻意放柔的、充满“关怀”的语气,更让我紧张到腿肚子都要抽筋了。
“胭脂虎巷,南二厢呢!”我几乎是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回答。京都东贵西富,北面是山林,而南面依江,多是贫民居住。
“噢,哪里也有咱家的宅子啊?让她住那里不好吧?”她轻轻喟叹一声,从我怀中微微直起身,脸上绽开一个堪称雍容华贵的笑容,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已经看见后宅其乐融融的景象,“相公放心,我会和她亲如姐妹的!”她的嗓音甜得能滴出蜜来。
从“绿茶精”到“岳念蕾”,“七师妹”,再到“念蕾妹”,这称谓的转变让我心头一阵恍惚:仿佛前世也是这般,贫贱夫妻百事哀,女子个个都是火暴性子,对公婆动辄恶语相向,彩礼张嘴便要个六十六万,而嫁入豪门者,却无一不是贤良淑德,相夫教子,晨昏定省,敬重婆母,从未有人要求房契挂名,婚前财产契约也是签得一个爽快!
她趁着老地主走到门口催促下人传菜的间隙,纤细的黛眉轻轻蹙起,压低声音急切地问我:“十六七个仆佣,这般大的排场……咱们家的底子,能否撑得起?”
我略一迟疑,抬手比了个手势,刻意将数目压低了些:“眼下约有七万多金铢吧,都由一位姓钱的老内官代为打理。”
我之所以有意少报了一个零,仍是忌惮她那一贯守财如命的性子。
除了云青铜这桩生意外,后续我还盘算着要制香水、玻璃、镜子等诸多物事,并不愿再从隆德皇帝那儿拿钱、事后又返利与他。
再加上今夜骤然萌生于闽西大干一场的念头……处处皆需真金白银,不得不预留余地。
她闻言顿时倒抽一口凉气,慌忙竖起纤纤玉指抵在我唇上,另一只手警惕地指向门外老地主隐约晃动的身影,眼中尽是告诫:“财不露白!”
我郑重点头,心中却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满足:老地主啊老地主,你虽得了凝彤的元红之身,却殊不知,银钱才是她真正的命门!
“佣人实在有些过多了……”她咬着指尖,一边盘算一边摇着头,“须得裁撤掉一半才稳妥……京都米贵啊,还是不行!”
她忽然一拍大腿,眼眸骤亮:“对了!元冬手上还攥着师父不少借据呢!待我们大婚之后,你须得统统交与我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