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是盖德的问题吗?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一样扎进埃厄温娜的心里,让她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海雷丁家族就没有未来可言,起码盖德所在的海雷丁这一支血脉便没有未来,因为在这个国家只有男性才能成为继承人,一旦男性死绝,女眷们只能被旁支的男性亲戚所继承……
“唔?”力奴感觉到链子忽然绷紧,回头看了愣在原地的冰蛮母马一眼,开口询问:“万里熠云,怎么了?”
埃厄温娜摇摇头,重新迈步跟上。
盖德不会有问题,他不能有问题,否则她无法想象哪怕自己将来摆脱母马身份,也只会在盖德某一天去世后,再成为某个男人随意处置的玩意。
那么,是自己的问题?
但这个念头比刚才怀疑盖德的念头更可怕,一旦生出来就怎么都甩不掉了。
埃厄温娜想起当初神奴给她检查身体时说过的话——“居然是个处女呢,真没想到。”当时她只觉得羞涩,现在想来,二十岁的女战士还是处女,在冒险者这个圈子里确实罕见。
那些女性冒险者大多很早就用自己的身体换取各种便利了,而她一直守着那层膜,是因为部落的传统,是因为她对这种事有本能的抗拒。
可这是不是也说明,她的身体其实是有什么问题?
埃厄温娜又想起部落里那些不能生育的女人。
她们被丈夫嫌弃,被族人疏远,最后往往只能独居在部落边缘,随着衰老而丧失独自狩猎的能力后,只能靠大家接济度日。
冰原上的生活太残酷了,每一个能生育的女人都是部落的宝贵财富。
不能生育的女人就是废物。
而在贸易联盟呢?
想到这里的埃厄温娜看了看周围那些正在训练的母马们——她们中有很多挺着大肚子还在跑步,按照牧马场的规矩,母马哪怕在怀孕期间也要保持训练,最多是训练强度下调,或干脆只进行基础训练,直到临产前才会被送进产房。
生完孩子,休息几个月,又要重新投入训练。
一匹合格的母马,不仅要能跑,还要能生。
盖德对她许诺过,她要是能生下男孩,就可以不用当母马了。可万一她根本就生不出来呢?
这个念头让埃厄温娜的胃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她想起那些被送去惩戒房的母马,想起那些被送上断头台的母马,想起踏雪魅影被皮袋套住脑袋时挣扎的样子。
现在盖德对她很是宠爱。
可是如果她一直怀不上孩子呢?
如果她跑不动了呢?
如果她老了呢?
她会变成下一个踏雪魅影吗?
“唔……”埃厄温娜发出一声轻微的呜咽,脚步又顿了顿。
力奴再次回头看她,这次眼神里多了一丝疑惑和警惕——这匹母马今天刚回来怎么变得怪怪的?
难道是被盖德带出去那些日子里玩到心都野了?
埃厄温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跟上力奴的步伐。她告诉自己不要胡思乱想,盖德不是那样的人,他对她那么好,不会因为这种事情就抛弃她。
可是另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你当初也没想到会变成母马啊,虽然这不是他的本意。
这个声音让埃厄温娜明明被上午的温暖阳光晒着,却感觉如坠冰窟。
没错,她当初以为自己是来当贴身护卫的,结果随着他父亲的一句话,便被送到牧马场,被烙上烙印,被戴上塞口球,被拴着链子,像牲口一样生活。
盖德对她好是真的好,但她也别忘了,盖德首先是她的主人,然后才是那个温柔宠她的人,而且这位主人也有无法保护她的时候。
在胡思乱想中,埃厄温娜走进了马厩里,力奴打开那个属于她的隔间的栅栏门,示意她进去。
冰蛮母亲顺从地走进那个狭小的空间,里面的陈设与几个月前离开时大差不差,仍是简陋到不像给人居住的,但干草堆散发着淡淡的草香,闻不到牲口圈该有的发霉与腐败的气味,显然哪怕她被盖德带出去了,职员女奴们仍旧有给她的隔间做打扫。
力奴正要关上门,埃厄温娜忽然用眼语问道:“那个……黑色飓风和小墨玉,会住在哪个隔间?”
“黑色飓风和小墨玉?她们是谁啊?”力奴愣了一下,联想不到这两个明显是马名的名字属于哪两个被迫当马的倒霉女奴。
“就是跟贱畜一起被盖德大人带回来的那两个女奴。”
“你说那两个新来的啊,看盖德大人有没有安排啰。”力奴一边关上栅栏门并上锁,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要是没安排,多半住在你对面的两个隔间吧,反正都空着。”
得到答案的埃厄温娜点点头,在干草堆上趴了下来,身后传来力奴收起钥匙转身离去的动静。
马厩很快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的母马训练时的蹄声和偶尔的鞭响。
埃厄温娜把俏脸埋进干草堆里,闭上了美眸,打算睡一觉恢复给盖德一路拉车积累的疲劳,但脑海里还是乱糟糟的,各种念头此起彼伏:这个时候米兰丝妮母女应该已经打完烙印了吧,那个小女孩,以后就要和她的母亲一起在这个牧马场里生活和受训,也许将来也会像她一样成为比赛母马,然后比赛在赛场上奔驰,梦想着有一天能夺冠,恢复女奴的身份。
那么她自己呢?在全岛大赛上夺冠这个目标还要多久才能实现?她还要当多久母马?还有她到底能不能怀孕?
这些问题像一块块石头垒成的小山一样压在埃厄温娜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想找个人问问,可是她又能问谁呢。
盖德能和她说很多事情,唯独这件事她不敢提起,生怕万一问了,盖德也会开始在意这件事。
现在他没提,也许是因为觉得时间还早,但如果她主动提出来,那么很可能害得盖德开始怀疑她的身体有问题。
米雪儿更加不是可以商量的对象,虽然埃厄温娜在男女感情之事上还很迟钝,但她还是记得小时候母亲对被父亲当作战利品带回来的那个红发女奴是抱着一种怎样的敌意,现在她就是那个红发女奴,而米雪儿站在她母亲的角色位置上。
至于其他母马更不可能,她们巴不得看见这匹深受伯爵公子宠爱的母马倒霉,怎么会帮她。
怎么办啊……带着自怨自叹想法的埃厄温娜把俏脸埋得更深了,金色的长发散落在干草堆上,像是给那片枯黄镀上了一层金光。
她想起过去盖德抚摸她肚子时的温柔,想起他说“我的埃娜是最棒的”时的笑容,可是这份温柔到底持续多久却是个未知数,等她老了,跑不动了,怀不上了,这份温柔是否还会存在。
马厩大门方向忽然传来铁链摩擦的响声和蹄靴踏地的脚步声,埃厄温娜翻身坐起朝外面望去,透过栅栏的缝隙正好看见米兰丝妮被两个力奴架着往这边拖过来,她刺有一个红心纹身的黝黑屁股上多了一个崭新的烙印,周围的皮肤还泛着红肿,显然打烙印这道工序令她变得痛苦又虚弱,哪怕被拖进隔间里放下,也只能软软地趴在干草堆一抽一抽地颤动着肥嫩的臀肉。
紧接着艾芙洛也被送了进来,小女孩的哭声透过塞口球传出来,变成了细微的唔唔声,纤细苗条的娇躯还在微微颤抖,她被丢进米兰丝妮旁边的隔间,也趴在干草堆上因打烙印的余痛而扭着可爱的小黑屁股。
米兰丝妮挣扎着从干草堆上爬起,以膝代步挪到栅栏前,努力看向女儿所在的隔壁隔间,那双琥珀色的美眸里满是痛苦和愤怒。
埃厄温娜看着这个被自己打败的对手,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曾经羡慕米兰丝妮有个女儿,可是这个女儿现在和母亲一起被关在马厩里,将来也要当母马,不管是拉货母马还是比赛母马,要变回女奴都需要莫大的幸运与努力。
埃厄温娜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开始睡觉,可是那个问题还是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她到底能不能怀孕?
目前她不知道答案,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
她只能像现在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下去,训练,比赛,被宠幸,然后等着看命运会给她什么样的答案。
也许盖德明天造访牧马场,督促自己进行一天的训练后,在晚上宠幸自己,然后在先祖之灵和雪山冬神的保佑下在一两月后有了喜讯也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