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六个直播间,六段故事
不知过了多久,朦朦胧胧间,我听到倩茜正和另一个人交谈。那声音低沉且中性,听着像林琳。
“我觉得卜先生和何小姐挺般配的。”
“如果卜先生和何小姐能让“金色标识”完全觉醒,系统就会记录下来。到时候,你想脑交多少次都可以。”
“那好吧……后面就交给你啦。”
“这是最后一次,倩茜。要是再让我莫名其妙地加班,你可就要配合一下我的治疗方案了。”
“谢谢你~要是再给你添麻烦,你想怎么折磨我就怎么折磨我。”
“金色标识”?
这又是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还没等我细想,大脑便传来一阵刺痛,意识再一次陷入模糊。
不过这次我没有完全昏迷,还能听到林琳来回走动的声音。
高跟鞋发出的“哒哒”声不断在脑海中回响,那隐隐约约传来的说话声,竟让我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安心感,就像是早上起床时,听到妈妈准备早餐、和爸爸打招呼时的感觉一样。
就在我沉浸于这种安心感中,即将再次昏睡过去时,身体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麻痹感。
一股强劲的电流瞬间游走全身,这强烈的刺激让我猛然清醒,双眼不受控制地猛地睁开。
林琳正站在我面前,手上的电击手套还闪烁着蓝色的电火花。
我发现自己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一个陌生房间的椅子上,而何蕊就坐在旁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何蕊……”我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太好了,你没事。”
何蕊的表情十分复杂,没有了以往的乐观,也没有强颜欢笑,眼中只剩下深深的不安。
“嗯,我没事,谢谢你。”
何蕊的语气有些机械,但她还是勉强挤出了一丝微笑。
她如此不自然的原因,显然是因为身边站着那个一脸“温柔”的林琳。我瞬间意识到目
前的处境有多么危险,迟到的恐惧席卷全身。
我们绑架了“协会”的人,天知道林琳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我想逃,可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只能干坐在椅子上,被迫忍受着林琳那“慈爱”的端详。
过了一会儿,林琳笑着开口说:“现在二位冷静点了吗?据说青春期的男孩女孩容易冲动,没想到你们居然连命都不要了。”她的语气温柔得就像个知心大姐姐。
尽管不愿承认,但在激情散去后,我的确冷静了不少,虽然心里依旧不愿屈服,但也失去了坦然赴死的勇气。
我和何蕊同时把头扭向一边,用最后的倔强——沉默,来回应林琳。
林琳眉头微蹙,用手指来回点着我们,略带愠怒地说:“你们这两个惹事鬼,尽给我添麻烦。要是你们缺席了下一场游戏,赞助人们下的注全都化作泡影,那我可是要受处分的。”
听到这话,我心里涌起一阵幸灾乐祸。多亏了那些无聊至极的赞助人,我们才能在捅出这么大的篓子后,没有被“协会”直接当成废物处理掉。
林琳见我们依旧保持沉默,无奈地用手指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问说:“我再问最后一遍,你们愿意参加下一场游戏吗?”
“少废话!”我冲她吼道,“你们这帮衣冠禽兽!我是绝对不会迎合你们的!!!”
“我参加!”何蕊却突然出声,“只要能和卜哲在一起,要我干什么都行!!!”
不愧是何蕊,果真和我心意相通……等等!不对!她刚才说了什么?我震惊地转头看向何蕊。
林琳轻快地拍了一下手,信步绕到了我面前。
“还是何小姐知书达理,您答应就好。那么卜先生呢?”
我焦急地用眼神询问何蕊,她这么说一定有她的打算,说不定只是想假意答应,以此骗取“协会”的信任。
借着林琳看不到何蕊表情的死角,何蕊悄悄朝我顽皮地眨了眨眼睛。看到这个暗号,我顿时一阵狂喜。
“既然她都同意了,那我……还是……还是参加吧。”为了不让林琳起疑心,我尽可能装出犹犹豫豫的样子说出了这句话。
林琳开心地笑了。她打了个响指,我立刻发现自己又能动了,何蕊也跟着站起身子,慢慢活动着僵硬的四肢。
“游戏在十分钟前就已经开始了,这里是演播室的后台,二位请跟我来。”林琳礼貌地伸出手,指尖指向房门,示意我们跟她一起出去。
我和何蕊对视了一眼,默默跟在林琳身后走了出去。
穿过灰白色的走廊,我们来到了一扇大门前。透过门上的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正闪烁着各种毫无品味的霓虹灯,将门框的影子映得忽明忽暗。
林琳略带责备地对我们笑了笑,随后一把推开大门。刹那间,震耳欲聋的粗俗吆喝声伴随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幸好那些吆喝声杂乱无章地交织在一起,根本听不清在喊些什么。
我们跟随林琳走入场内,发现这扇大门刚好开在观众席的过道之间。
当我们走过时,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朝我们投射过来。
席位上的观众只有一小部分是真人,绝大部分都是看不清具体外貌的全息影像。
“你们瞧,那些站起来鼓掌的,就是给你们下注的赞助人!!”林琳指着对面的观众席,扯着嗓子对我们喊道。
我顺着她的指尖望去,只见不少人正激动得手舞足蹈,但让我吃惊的是,里面绝大多数竟然都是女观众。
“卜先生非常受中年女士的欢迎!不少纯血的‘协会’赞助人,在您身上仿佛体验到了什么是母爱!!”林琳用力向我们大喊着解释。
她要是不这么扯着嗓门,声音立马就会被全场的嘈杂声彻底淹没。
这话让我感到一阵强烈的生理不适,忍不住停下了脚步。林琳见状,干脆生拉硬拽地把我拖到了演播室的中央。
演播室的舞台上,一个穿着白西装的油腻中年男人正气喘如牛地跳着踢踏舞。
看到我们入场后,他立刻停下了那蹩脚的舞步,双手撑着膝盖不停地喘着粗气。
舞台下方设有一个大圆台,圆台的边缘贴满了一闪一闪的灯泡。
台面上站着高高矮矮、和我们一样身穿单薄灰色长袍的人——正是存活下来的另外五组玩家。
他们全都神色古怪地盯着我们。尤其是哥书桓,满脸冷笑,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鄙视与不屑。就只有杰克和罗丝表情相对和善一些。
我不禁感到一阵恍惚。
这些人之前还是同病相怜的同伴,现在却成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竞争对手。
我们不仅迟到了,而且还是被林琳和和气气的“领”进来的,一时之间,我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
我们听从林琳的指示,局促不安地踏上圆台。我能明显感觉到,周围射向我们的视线里充满了敌意,空气中仿佛都迸射着危险的电火花。
林琳离开前特意指了指哥书桓,用眼神严厉警告他老实点。
哥书桓瞬间面如土色,只能将火气撒在身旁的莫莉花身上,狠狠地攥着她的胳膊,那力道恨不得把她的手骨直接拗断。
白西装男人总算把气喘匀了,他用中指和无名指夹着话筒,对着全场大声咆哮道:
“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最后一组玩家终于登场!!死亡性爱游戏,正式开始!!!”
刹那间,拍手声、口哨声、狂热的喧哗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可算来了!别让我们失望!!”
“赶快开始吧!江江的踢踏舞我都快看吐了!!”
“哦哦哦!开始喽!!!!”
那个叫江江的白西服男人对着台下做了一个收声的手势,观众们立刻十分配合地闭上了嘴。
不一会儿,演播室便安静了下来,所有观众的眼中都闪烁着狂热且期待的目光。
江江饱含情感地高声宣布:“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不仅有大量的赞助人亲临现场,而且通过海选的玩家竟然多达六组!因此,今天将启用特殊规则来进行游戏!!!”
观众席上的喧哗声再次如海啸般响起,掀起的热浪一层高过一层,还真应了宣传片里所说的那句“赞助人热切围观”。
可世上再也没有比这种“热切”更让人感到不适的了。
一想到那群狂热的观众里,还有那些给我下注、母爱泛滥的阿姨们,我就控制不住地两腿发软、阵阵发毛。
“看来你们的是有背景的,不然怎么能使用特殊规则呢?”
哥书桓对着我们摇头晃脑,语气酸溜溜的。他的话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揭开了众人心底那层阴暗的封条。
我要是真有背景,第一件事就是和何蕊一起离开这个鬼地方!
那些被遏制的敌意喷薄而出,我不住地倒退,支支吾吾的想要辩解,可以看到他们那冰冷的目光,舌头就像打了结,只能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声难听的喉音。
我惊慌失措,只好求助的看向何蕊,但见她泰然自若神情淡然,就和局外人一样。
“哦哦!玩家们好像出了点状况!”江江敏锐地捕捉到了台上的暗流,“音响师!打开玩家集合区的麦克风!”
霎时间,哥书桓的冷哼,我难听的喉音,白领女苏盛雪的抽噎,都被麦克放大了数十倍。
江江做了一个“请讲”的手势,把话筒伸向我们。
哥书桓轻咳一声,说道:“请问主持人,这特殊规则怎么一个特殊法。”
他故意颧肌微提,挺胸收腹,保证每一个字都字正腔圆。不得不说,基本功比江江扎实太多了。
不过江江对哥书桓的挑衅不是很在意,漫不经心的说:“原本的规则是分成六组,花费两个小时进行性爱自拍,最后通过展映影片来决出胜负。可今天到场的赞助人多达四百位以上,比赛形式自然要更加‘别开生面’一点咯!”
我的头嗡了一声,大庭广众公开性爱自拍就够恶趣味的了,还能怎么别开生面!
话痨男杨天乐冷笑了一声,看着脸颊上还留有巴掌印的莫莉花。那戏谑的眼神仿佛在说“自拍”不是你们的拿手好戏吗?
这下,哥书桓也和我一样,尴尬地张着嘴,一句话说不出来。
“然则,何法以别开生面?”
这一口古怪的文言文,一定是杰克,他顺势接过了话头。
江江显然没料到会被人用这种方式提问,愣了好一阵才接话道:“这别开生面之法,一在改自拍为直播;二在以直播所得金钱断胜败;这三嘛……则是为诸君量身打造了直播主题,欲让各位尽展所长,悦吾之赞助人也。”
全场鸦雀无声。显然,江江故意搞怪,可他那想逗观众一笑的迫切表情却使气氛冷到了极点,观众席上随即传出一阵阵无力的嘘声。
江江干咳一声,赶紧用白话文重复了一遍:“今天的游戏改为现场性爱直播!通过打赏金额决定输赢!我们为每一组玩家都量身定做了专属的直播间和任务,以此最大限度地取悦各位赞助人!”
“不可。”杰克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人各有别。哥君莫君皆为戏子,杨君彭君思维活跃,均擅此道。加之众人皆疑卜君何君与林琳君有所勾连,为了公平起见,依我看,不如抽签决定。江江兄意下如何?”
工人组仇劲和王华听的满头雾水,手足无措的东张西望。
“该死……下次一定要给纳米系统装个文白互译插件。”江江无奈地抹掉额头的汗水,大声将杰克的话翻译了一遍。
仇劲和王华这下听懂了,频频点头表示赞同。哥书桓脸色煞白,不用问他心里一定是暗骂杰克多嘴多舌。
观众席也议论纷纷,杰克的提议确实提升了比赛的随机性,也让这种临场发挥的戏码变得更具看点。
罗丝对着我们弹了一下舌头,表情似笑非笑。
难道她们在替我们解围?
真有那么好心?
回想起进入休息室前她们那诡异的笑容,我瞬间想通了——她们只是嫌游戏不够刺激!
真是疯了!
我看了眼何蕊。
自打登上圆台,我们就成了众矢之的,根本没机会问她到底有什么锦囊妙计。
眼看她始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实在让人捉摸不透,但现在的局势下,只有搭档才是最可靠的,我决定无条件地信任她。
“同意!” “赞成!”观众席的认可声此起彼伏,江江连连鞠躬致谢。
“既然诸位赞助人都同意了,那么请允许我详细介绍特殊规则的特殊版!!!”
江江持麦咆哮,四周的霓虹灯效如激光般迸发。
“本轮游戏时长五小时!上半场两小时自由直播,中场休息一小时,下半场一小时私密直播,休息十五分钟后进行最终评判!”他压低声音,语气阴森,“本轮将直接淘汰打赏总金额垫底的两组玩家。”
话音刚落,江江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挑衅地看着我们。
“游戏将在对面的演播广场举行,共设有六个风格迥异的直播间。赞助人可以自由穿梭其中,尽情享受打赏的快感。”大屏幕随之切换成演播广场的平面图,“现在,让我们来看看这些直播间的详细内容吧!”
我的注意力瞬间高度集中,不自觉地向何蕊靠近了几步。
屏幕中映出一个巨大的广场,五个巨大的四方形透明罩子整齐排列,内部陈设着各式家具与道具。
那些罩子似乎是单向玻璃制成的,方便赞助人从外部观赏而玩家察觉不到外界的情况。
奇怪的是,其中一个直播间只划分了区域,没有玻璃罩,内部种满了青草与鲜花。
“No.1!阴暗潮湿,烛光点点。”随着江江的解说,镜头穿过一个半透明的遮光罩。
里面是一间酷似拷问室的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张硕大的老虎凳,四周残烛摇曳。
“各种道具应有尽有,暴力与色情并存的SM直播间!!!”
粉红色的灯光穿过地板上的浓重雾气,映照着桌上琳琅满目的“拷问”工具,使这间屋子显得既危险又充满诱惑。
这显然是为莫莉花准备的。她表情惊恐羞愤,可墨黑的眼底深处却藏着一股按捺不住的疯狂与激动。
台下有赞助人扼腕叹息,大概是原本押注莫莉花的,担心抽签后看不到她受虐的直播;但更多人则在狂热欢呼,期待看到其他组合在那种环境下的反差表现。
惊恐之余,我竟也忍不住产生了一丝龌龊的妄想——妄想何蕊被捆在老虎凳上的样子。
我偷偷瞄向何蕊,下意识的认为她会像以往那样,和我目光相对。
可她现在安静得可怕,只是默默注视着屏幕,根本没有心思注意我。
我感到一阵莫名的寂寞与不安,又往她身边挪了挪,手臂几乎贴在了一起。
“No.2!低调奢华,会所泡泡浴。”镜头移到一间像浴室的屋子,这屋子分成两部分,一半设有淋浴和浴盆,浴盆边还摆着一个巨大的充气垫。
另一半则是标准的按摩房配置,只是那张按摩床宽大得足以容纳两人。
“浑身裹满润滑油的男女,在气垫上亲密接触,光想一想就刺激!”
这种“风俗”产业的经典玩法,即便是作为学生的我也略有耳闻。可这个直播间又是给谁准备的?
正想着,身旁传来一声惨叫。苏盛雪脸色惨白,竟直接昏死在王高登怀里。众人惊诧的看向她,难道她在当白领之前是性工作者!?
王高登急忙掐苏盛雪的人中,他神情凝重,没有了以往的颓废,或许这才是他的真面目。
如此一来,苏王二人的关系昭然若揭,背后的故事引人遐想。
“卧槽,咱们国家还有这地方?在哪儿啊,方便透露一下吗?”
杨天乐的话匣子可算打开了,可就在他要进行下一波废话攻势的时候,身边的彭娜狠狠地往他屁股上卷了一脚,杨天乐疼的连抽冷气,踮起脚尖绕着彭娜走了好几圈。
观众席上传来了一阵阵笑声,江江很不甘心的咬着嘴唇看着这两位活宝。
这两个人语言粗俗,没什么道德感和边界感,但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才使我们情绪放松,不会被恐惧和不安淹没。
不久,苏盛雪剧烈的咳嗽了一阵,缓缓醒来,她神情淡漠,双目失焦,她自从游戏开始就一直处于歇斯底里的状态,不是在抽噎就是五官扭曲的大叫,现在她安静下来,竟凸显出了她的天生丽质。
微微上翘的眼角,长长的睫毛,下巴尖尖的,嘴唇殷红,皮肤就和她的名字一样,白的像雪,把在她嘴角的那几缕发丝映衬的更加乌黑、醒目。
她有一种病态的美,催动着男人的施虐心。
“第三次了……”王高登小声嘀咕了一句。
“什么?”杨天乐揉着屁股也不忘了接一句话。
“每次雪雪情绪激动到极点总会突然冷静下来,而且冷静的可怕……这是第三次了。”
王高登的话让开始轻松的氛围又紧张了起来,众人面面相觑,那种身不由己的焦躁卷土重来。
“这是纳米机器人释放的镇静剂导致的。”江江看出来我们脸上的疑惑,他解释道。
“苏小姐的情形波动最为激烈,为了能使她继续游戏就只好来这么一下子了。”
江江无奈的撇了撇嘴。
他身后大屏幕,无视我们的绝望与震惊,把画面转向下一个直播间,江江也深吸了一口气,铆足了劲。
“NO.3!人体ASMR,闭上眼睛去聆听,那前所未有的新奇体验!”
透过镜头可以看到,这个直播间陈设极其简约,深灰色毛毡地毯上只有一个置物柜,两个软质的圆柱形坐墩,和一个乌黑的双人床垫。
与之相对的是直播间外有无数的躺椅,围绕着直播间整齐的摆放了三圈。
就当我们不明所以的时候,透明的罩子渐渐变得漆黑,完全看不到里面情况。
“玩家用自己的身体作为录音麦克风,记录下和搭档亲热的点点滴滴,每一次肉体碰撞,每一次痉挛,都会传到赞助人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