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交锋与心结
外面夏日炎炎,走在街上的人行色匆匆,酷暑难耐,车里的气氛却没有外面那么火热。
空调冷气嘶嘶地吹着,就好像暴风雪提前来的预兆一样。
面对我的质问,谢并妩一开始并没有搭理我,直到前方十字路口红灯亮起,她才稳稳踩下刹车,随手将挡位推入空挡,偏过头看向我。
那双遗传自奶奶谢兰,却比奶奶更加冷冽的眸子,隔着半米不到的距离直直锁在我脸上。
如果说妈妈的眼睛是温婉中带着无意识的妩媚,那谢冰妩的眼睛则像极北之地的深渊,迷人而深邃,一不注意便会深陷其中。看着她冷眸中我的倒影,我脑海里莫名闪过一句话,当你凝视着深渊,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拦着你?”
谢冰妩的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嘲弄,或许是因为和我这个线上网友在网上聊了一年多,她的话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直白刺耳。
“陈海,我要是真想当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好长辈,昨晚收到你那条消息的第一秒,就该把截图直接发给陈建国,让他看看他以为用铁血手腕教出来的好儿子,是怎么在出租屋的床上让亲妈用手帮自己发泄欲望的。”
我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一方面是没想到,线下的谢冰妩说话也能如此不留情面。另一方面确实是感觉羞耻难堪,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我和妈妈的这种不伦更是家丑中的家丑,此时还被一个长辈毫不避讳地当面点破,而且还是我自己说出去的,我心里的羞愤可想而知。
“我俩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在她一眨不眨地逼视下,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飘了起来。
这个坏女人到底要干嘛?
才见面不到一个钟头,谢冰妩在我心里就已经被牢牢贴上了“坏女人”的标签。以前在“黑洞”上聊天时我就隐约觉得她性格有些恶劣,没想到现实里的恶趣味更是变本加厉。
“不是哪样?怎么,敢做不敢认?玻璃心?听不得别人把事实摆在台面?”
谢冰妩看着我绷紧的脸色,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松开方向盘,整个高挑丰腴的上半身微微向副驾驶侧倾了过来,继续挑衅我。
随着她的逼近,那股冷冽的雪松香瞬间混杂着成熟女人特有的温热体温扑面而来。
因为她侧身撑在中央扶手箱上的动作,冰蓝色真丝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了一道缝隙,胸前那两团仅次于苏曼曼的浑圆巨乳被挤压得高高隆起,隐约能看到紫色的镂空蕾丝花纹,连带着深灰色包臀裙下的腰臀曲线,都在真皮座椅上绷出了令人心悸的张力。
可惜我现在半点欣赏的心思都没有。
我喉咙发干,转开脸不想看她,我盯着前挡风玻璃外那个红灯,默数它还要多久才变绿。
"你大老远开车来,就为了当面损我几句?"
见我并没有当场动怒,谢冰妩似乎有点意外,随即她好像想到了什么,轻轻“呵“了一声。
然后抬起右手,指尖轻轻勾住我的T恤领口。
“连她穿过没洗的衣服都舍不得扔,大热天套在身上当宝贝似的捂着……陈海,你果然是个小变态。”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在这密闭的车厢里,却又是那么的清楚刺耳。
“而且,我记得,你在‘黑洞’里的签名是‘孤高的狼’吧?没想到‘黑洞’里跟我装了快一年的‘孤高的狼’,怎么到了自己喜欢的亲妈面前,就变成只会摇尾巴讨点甜头的……”
说到这,绿灯亮了,她收回手转过身去,挂挡,然后脚踩油门,车子慢慢滑了出去,尾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轻蔑。
“……小狗狗?”
“无聊。”
我盯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没有看她,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
“小狗狗生气了?”
“……”
“1m7的小狗狗,生气的样子倒也挺可爱的。”
1m7?
她说我只有1m7?
这个女人居然嘲笑我的身高?
谢冰妩完美地诠释了一个道理,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身高就像逆鳞一样,一直是我心中的痛。
我猛地转过头来,火气直冲脑门,反驳的脏话已经就在嘴前了。
可在对上她那双波澜不惊、甚至带着几分审视意味的冷漠眼眸时,我脑子里忽然像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冷静了下来。
不对。
有哪儿不对。
这个女人,她在故意激怒我!
从上车到现在,她的每一句话——无论是戳破我和苏曼曼的越界、嘲弄我的签名,还是精准踩中我身高的痛脚,全都在刀刀见血地往我最敏感的自尊心上扎。
我忽然明白了她的真实目的。
我俩在“黑洞”里的交流是极为频繁的,但那是线上,并不是线下,现实中的人都会在网络中戴上一个虚伪的面具,而这个面具下藏着什么样的人,是善是恶,是什么样的面貌,无人知晓。
所以,与其说现在是在故意羞辱我,不如说是谢大教授的人类观察实验。
她想观察我在失去理智后最本能的反应!
观察面具下是一个只会狂吠的疯狗,还是一个沉着冷静的猎手。
理清思路后,怒火瞬间平复。我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谢冰妩。”
我连名带姓地叫了她,声音比我想象中平静得多。
“你用这些话羞辱我,没有任何意义。”
前方又是一个红灯。她踩下了刹车,没看我,也没说话。
"你是在考验我。"
我偏过头,直直看向她精致白皙的侧脸,她嘴角有一极浅的弧度,我继续说道。
"绕这么大一圈,你就想看看现实的我是个什么成色,我,真实的陈海,有没有那个资格值得你接下来花心思投资。"
这次红灯很快就变成了绿灯,谢冰妩踩下油门,奥迪车提速驶入主干道。她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纤细修长,骨节分明,看着比妈妈的手有劲很多。
过了好一会儿,她脸上那种轻蔑的嘲弄才渐渐收敛了起来,重新恢复了高冷禁欲且不可接近的神色,淡淡的道。
"被我连着戳了三次痛处,还能在三秒钟之内把火气压下去反过来分析我……在我见过的同龄人里,陈海,你是第一个。“
“所以,现在,”我一字一句道“我够资格吗?"
她终于笑了,和刚刚那种居高临下的戏谑完全不一样,更像是猎人终于发现合心意的猎物而感到开心一样。
"陈海,你比我想的,稍微有那么意思一点。第一关,算你过了"
她收回视线,声音清脆,听不出喜怒。
“作为奖励,我可以免费回答你一个问题”
“我向你说了很多我的经历,但你没劝阻我,反而费尽心思在软件上引导我,到底图什么?”
我立刻问出了最困扰我的问题,上车前我就想问了。
谢冰妩作为陈建国的妹妹,就算关系再差。
也不可能去诱导哥哥的儿子去对自己的亲生母亲产生欲望?
做一件事总要有目的,有好处,除非是精神病人或者变态杀人狂。而能当上南大教授的谢冰妩显然不在此列。
“图什么?很简单,我恨陈建国。”
她认真的神色不似作假,答案确实很简单,不知为何,我居然相信了。
而且,我没想到,“恨”这个字能如此平静地从她嘴里讲出来
一个人恨另一个人总有理由,就像我一样,有什么恨能坚持9年呢?
我讨厌的是陈建国那从小把部队里那种严厉到不讲道理的独裁带到家里,更因为他明明自己是个长期缺席家庭的失职丈夫,却还要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训斥年幼的我不懂男人的责任。哪怕是我懂事后,这样的家庭缺席的情况也没有改变。
这不是很讽刺吗?
还有妈妈,苏曼曼她作为一个贤妻良母却并没有指责出陈建国在家庭中所应该承担的陪伴责任,反而温顺地迁就,这种行为在我看来就是软弱的顺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令人厌恶。
所以说,九岁那年的生日上的经历只是一个种子,而上述种种才是助长种子长大的养料,生根发芽,抽条,乃至长成一个满汉怨恨的参天大树。
这,才是真正的原因!
不过,我其实很感谢这次能够和妈妈单独相处几天,让我明白,我其实并不讨厌妈妈,相反,我还是很爱妈妈的。
可谢冰妩呢?她是为什么而恨。
我想知道原因。
“至于我为什么恨他,那是我的私事。不过,现在是回答与你有关的部分。”
她目视前方,继续说道,声音冷冰冰的。
“陈建国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他那张虚伪的体面皮囊。在银行里装清廉威严的行长,在家里装说一不二的严父。可实际上呢?你跟家里赌气的这9年,他在分行外面早就买了个新房子,养了个三十出头、爱穿深色旧式旗袍、身上常年带着老式檀香皂味的女下属,把苏曼曼一个人扔在海城那套大房子里守活寡。”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以前回家时,偶尔在陈建国大衣领口闻到的那股古怪檀香味,还有苏曼曼在出租屋里抱着我说“最怕放寒暑假,一个人拎着菜篮子连家都不想回”时的委屈模样。
我虽然隐约怀疑过,但其实总归不愿往最坏的情况去想,直到现在被谢冰妩亲口证实。
“你有证据吗?”
谢冰妩嘲弄地看了我一眼。
“证据?你问苏曼曼不就知道了?”
苏曼曼……
我猛地回过神来,如果谢冰妩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么说,在我赌气抗拒她的这几年里,妈妈大部分晚上都是一个人守在那套空旷冰冷的屋子里的。
没有儿子……
没有丈夫……
没有人陪着说话,一个人看电视,一个人做饭,一个人躺在冰冷的卧室失眠……
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感狠狠攫住了我的心脏,好痛……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我竟然也成了伤害她的帮凶。
无意中,我竟然也成了伤害妈妈的帮凶。
“不然呢?你以为苏曼曼为什么三十七岁了还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似的,一见着你就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贴在你身上?”
谢冰妩冷笑了一声,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了南大南门对面那座绿荫蔽日的老教师家属院,最终停在一栋安静的四层红砖小楼下。
熄了火,院子里的蝉鸣声隐约透进来。
谢冰妩解开安全带,随着“啪嗒”一声轻响,束缚在她胸前的安全带滑开,那两团被勒得严丝合缝的饱满弧度随之轻轻弹动了一下。
她侧着身,那双白得晃眼、裹在深灰窄裙里的修长美腿在狭窄的驾驶座空间里优雅地交叠起来,膝盖几乎顶到了中央档把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