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定亲
丞相夫人忙忙活活一个月,终于在下聘前,将聘礼准备妥帖。
初八清晨,天还没全亮。
丞相府正院外,十六抬已经排开了。
仆从们踩着露水,把朱漆礼箱一只只码上肩头,绳结扣得闷声闷气的。最前头那只笼子里,一对大雁昂着脖子,像出征的将军。
丞相府的一排人,从丞相府中门出去,穿过晨雾还没散的朱雀街。
街坊有起早的,看见那队排场,猜测又是哪家高门大户向世家小姐下聘了。
苏府这边,门房半个时辰前就得了信。
太傅没出门。
“人到了?”
到了。十六抬,整整齐齐停在街对面候着。
太傅点了点头,转身往花厅走。
礼箱一只只从抬子上卸下来,码进苏府侧院。太傅的管家逐件过目,对礼单。
大雁笼被放在最靠里的位置,避风。
管家躬身回禀:
“玄??五匹、束帛十端、金器三事、玉簪一支、云锦八匹……都齐的。大雁……精神。”
太傅坐在花厅里,手里捏着礼书,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在那行大雁一对上停了一息。
然后他把礼书合上,搁在案上。
成亲的时间也定好了,定在三月后,成完亲就过年了。
等待成亲期间,姐姐来过一次。
一场雪刚化,东宫的轿子从侧门进来时,苏府管事的妈妈认得那顶轿子——是太子妃自己用的那顶。
令初正坐在窗下画画,婚礼的事情不用自己筹备,她闲来无事。
一只手搭上了窗台边沿。手指纤细带着护甲。
“在画画?”
姐姐的声音。还是那个调子,不低不高,像从来没离开过这个院子似的。
她搁下笔,转过身。
姐姐站在窗前。
“还有两个月。我来看看你。”
姐姐伸手,指尖在她额前那缕散下来的碎发上拨了一下,动作很随意,像小时候替她掖被角那样:
“头发又乱了。你一忙起来就顾不上。”
然后姐姐没说话了。就那么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
她被看得低下眼,手指绞着袖口:
“……姐姐,你坐。”
姐姐坐在她身边的软榻上。她从下人手里拿过东西——一只乌木小匣子,不大却很沉手。
姐姐就那么递到她手里。
掌心一沉。
“拿着,不用添到嫁妆单子。”
她喉头动了一下。
“你们都下去吧。”
姐姐屏退了所有下人。
又从袖口掏出一小盒药丸:“这药丸成亲前一月使用,用法我已经写在里面了,是宫中嬷嬷的秘方。让你与夫君同房时不至于那么辛苦。”
听到姐姐说的话,令初脸一下就红了。她还未出阁,对这些话依旧十分敏感。
姐姐看见了。
笑笑。也没说什么。
只是伸出手,很轻地,在她后脑上按了一下。就一下。掌心温的,带着外头那点残雪化在指尖上的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