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仙门来客
幽兰阁的堂屋里,裴佳雪端端正正地坐在客座上。
她今日换了身月白色的道袍,袖口用银线绣着几簇云纹,比在柳家做闺秀打扮时,少了三分柔弱,多出几分冷厉出尘的气度。只是她握着茶盏的指尖,在听见里间传来的脚步声时,还是不易察觉地紧了紧。
萧钰从里间走出来,身上随意披了件玄色长衫,肩头的伤处被衣料遮得严实。他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目光在裴佳雪身上扫了一圈,又落到她身后——那里站着一个灰发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袍,一双眼睛半阖着,手里托着个缺了口的罗盘,正对着幽兰阁的房梁直勾勾地盯着看。
“裴姑娘,这位是?”萧钰开口。
裴佳雪放下茶盏,神色恢复如常:“这是我师叔,道号玄尘,是落霞宗的长老。青峰山守脉一脉,如今都归在落霞宗门下。”
玄尘老头这才把目光从房梁上收回来,瞥了萧钰一眼,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龙吟剑的剑气把半座山的鸟兽都惊飞了,我还当是何方神圣,原来只是个未曾洗髓的凡胎。”他转头看向裴佳雪,语气生硬,“佳雪,你信里说剑认了主,莫非就是这个毛头小子?”
裴佳雪还没来得及答话,苏月痕的声音便从里间传了出来,清冷而温和:“我儿确实是凡胎,可这龙吟剑,偏偏就只认他这凡胎。”
门帘挑起,苏月痕换了一身素净的秋香色衫子,发髻挽得整齐,缓缓走出来。她不卑不亢地在萧钰身侧落座,目光平静地看向玄尘,像是一眼就看透了这个老头的斤两。
玄尘上下打量了苏月痕一番,眉头微皱:“这位是?”
“我娘。”萧钰接过话,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玄尘愣了一下,倒也没在这个称呼上多做纠缠,只把罗盘往桌上一搁:“罢了。剑既已出世,又认了主,按仙门规矩,认主的仙器不能流落凡俗。小子,你随我回落霞宗,待掌座验过剑的来历,再行定夺。”
“去可以。”萧钰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姿态散漫得很,“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玄尘眉头一拧:“你一个凡胎,还谈起条件了?”
“第一,”萧钰没理他,伸出根手指,“剑是我拿命从山里拔出来的,到了宗门,剑是我的。谁要验,可以;谁要抢,不行。”
玄尘气得吹胡子,裴佳雪在一旁低声道:“师叔,龙吟剑既已认主,强行剥夺,恐会引发剑阵反噬。古卷里记过这事。”
玄尘脸色变了变,勉强咽下这口气:“……好,剑的事暂且不提。另一个呢?”
“另一个,”萧钰转头看了苏月痕一眼,眼神交汇间,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独占与决绝,“我这人认床。我娘得跟我一起去。”
此言一出,堂屋里静了一息。
玄尘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胡闹!仙门是什么地方?那是清修之所,灵气充盈,寻常凡骨进去,不出三日便要被灵气撑破经脉,七窍流血而死。你带个凡俗妇道人家进去,是要害她性命?”
萧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搁在桌上的手背青筋暴起,正要发作,苏月痕却先开了口。
“仙长这话,说得太满了。”
苏月痕不急不缓地抬起手,从袖中取出那只老旧的小青瓷瓶——正是前几日她塞给萧钰保命用的那半颗丹丸。她拨开布塞,倒出半颗散发着幽沉药香的灰色丹丸。
玄尘原本不耐烦的目光在触及那丹丸的瞬间,猛然定住了。他瞳孔骤缩,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一拍,整个人猛地向前倾了倾身子,死死盯着那粒药。
“这是……洗髓易骨丹?”玄尘的声音都在微微发虚,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月痕,“落霞宗的镇宗之物,早年间丢了大半的洗髓丹……怎么会在你手里?”
苏月痕神色淡然,将丹丸重新收进瓷瓶:“我爹当年在外面游历,偶然所得。仙长既然认得此物,便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寻常的凡俗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