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护妻
岑照微才转身。
“裴聿珩呢?”
管家顿了顿。
“少爷在书房。”
岑照微直接上楼。
书房的门没关。
裴聿珩正在看文件。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半边侧脸上落下一层极浅的光。
他戴着助听设备。
却依旧习惯在工作时保持绝对安静。
岑照微走过去。
没有直接叫他。
而是像很多年前一样——
轻轻敲了一下桌角。
男人动作瞬间停住。
抬头。
看到是她,眼神明显柔和下来。
岑照微站在桌前。
“季家的人刚刚来过。”
裴聿珩神色平静。
像是不知道。
岑照微盯着他。
“他们来道歉。”
男人点头。
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季家昨晚出了什么事?”
裴聿珩眨了一下眼。
然后低头。
继续看文件。
岑照微:“……”
她伸手。
直接把文件按住。
裴聿珩终于抬起头。
“裴先生。”
“看着我。”
他很听话。
真的看着她。
岑照微一字一句问:
“是不是你做的?”
安静。
几秒后。
裴聿珩伸手拿过手机。
岑照微本以为他会否认。
或者至少解释一句商业调整。
结果屏幕亮起。
上面只有一句。
【是。】
承认得干脆利落。
岑照微愣了一下。
“为什么?”
这次,他甚至没有犹豫。
手指很快敲下几个字。
【他们欺负你。】
岑照微:“……”
她看了屏幕很久。
又抬头看他。
男人坐在那里。
眉眼清冷。
西装整齐。
看起来依旧是那个情绪淡漠、做什么都极有分寸的裴氏继承人。
可手机上那五个字,偏偏透出一种近乎小孩子般的理直气壮。
——他们欺负你。
所以我收拾他们。
有什么问题?
岑照微又好气又好笑。
“人家就说了我两句。”
裴聿珩垂眼。
打字。
【不好听。】
“所以你就把季家所有合作都停了?”
【嗯。】
“裴聿珩。”
她忍不住强调。
“那是几十亿的项目。”
男人看着她。
又打了一句。
【裴氏不缺。】
岑照微彻底说不出话。
过了几秒。
她才问:
“那季家呢?”
【会损失。】
“你知道还停?”
【知道。】
“……”
他理直气壮得简直没有任何破绽。
岑照微盯着他看了半天。
忽然笑了。
裴聿珩神情微顿。
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笑。
岑照微绕过书桌。
走到他面前。
男人下意识抬头。
下一秒。
她俯下身。
很轻地——
在他脸侧亲了一下。
“啵。”
很小的一声。
岑照微退开。
眼睛弯起来。
“谢谢裴先生。”
裴聿珩彻底不动了。
他的手还放在键盘上。
保持着刚才打字的姿势。
眼睛看着她。
像是整个大脑突然停止运行。
岑照微第一次看见他这么明显地发愣。
忍不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裴聿珩?”
没有反应。
“裴先生?”
还是没有反应。
他的耳朵却一点一点红了。
从耳尖开始。
很快蔓延到耳后。
最后连脖颈都染上一层极浅的红。
岑照微笑意更深。
“就亲一下。”
“至于吗?”
裴聿珩终于动了。
他迅速低下头。
拿起手机。
像是想写什么。
打了几个字。
删掉。
又打。
又删。
最后屏幕上只剩一句。
【不至于。】
岑照微看了看他红透的耳朵。
“哦。”
拖得意味深长。
裴聿珩:“……”
她没再逗他。
转身离开书房。
门合上的那一刻。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裴聿珩坐在原地。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手里的文件一页都没有翻。
许久。
他缓缓抬手。
指尖碰了一下刚才被亲过的位置。
停住。
又碰了一下。
然后起身。
走进书房里面的休息室。
墙上有一面镜子。
男人站在镜子前。
面无表情。
盯着自己的右脸。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
最后,他抬手把镜子稍微往灯光下面调整了一点。
像是想看得更清楚。
门外。
刚准备进来送文件的助理:“……”
他默默把抬起来准备敲门的手放下。
又默默后退。
直到退出三米远。
才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裴总已经照镜子二十分钟了。
二十分钟。
助理跟了裴聿珩六年。
第一次知道。
原来他们家裴总还有这么臭美的时候。
当天晚上。
关于季家的事已经传遍整个圈子。
没人知道裴氏为什么突然取消合作。
但京市的圈子太小。
慈善晚宴上发生了什么,很快就被拼得七七八八。
于是所有人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岑家可以破产。
岑照微可以没有从前的身份。
甚至所有人都可以私下议论这桩婚姻究竟是不是各取所需。
但是——
不能舞到她面前。
更不能让裴聿珩知道。
因为季家只说了一句话。
第二天。
十几年的合作说停就停。
裴聿珩甚至没有亲自出面。
可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裴氏继承人有逆鳞。
以前没人知道在哪里。
现在知道了。
叫——
岑照微。
晚上九点。
总裁办公室。
助理加班帮裴聿珩整理海外项目资料。
电脑忽然进入休眠。
他移动了一下鼠标。
屏幕亮起。
密码界面弹出来。
助理正准备去叫裴聿珩。
却忽然看见桌边压着一张技术部门留下的设备登记表。
上面写着临时登录提示。
一串数字。
助理随手输入。
错误。
他皱了皱眉。
又试了一次。
还是错误。
“奇怪。”
秘书正好经过。
“怎么了?”
“裴总的电脑锁了。”
“找他本人啊。”
“他在开视频会。”
助理想了想。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裴聿珩让他整理过一批高中时期的旧物。
里面有一份维修记录。
一枚已经损坏的旧助听器。
登记日期——
他鬼使神差地输入那一天。
“滴。”
电脑解锁。
助理的动作瞬间停住。
他盯着屏幕。
整个人僵了两秒。
又低头。
看了一眼那串日期。
再看电脑。
没有错。
真的是那一天。
九年前。
岑照微第一次把助听器送到裴聿珩手里的那一天。
助理忽然想起。
裴聿珩的私人保险箱密码。
好像也是这串数字。
车库里那辆从来不让别人碰的旧车,密码锁……
似乎也是。
他后背莫名起了一层凉意。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助理身体一僵。
慢慢回头。
裴聿珩站在门口。
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男人神色很平静。
助理咽了口唾沫。
“裴总。”
“电脑刚才锁屏了,我……”
裴聿珩走过来。
视线扫过已经解锁的屏幕。
又看向他。
助理立刻解释:
“我没有看文件。”
“就是密码……”
声音越来越小。
裴聿珩没有生气。
他只是坐下来。
伸手把电脑转回自己面前。
助理迟疑了几秒。
实在没忍住。
“裴总。”
“这个日期……”
“您用了很多年?”
裴聿珩敲键盘的动作停了一下。
片刻。
他拿起手机。
屏幕上出现两个字。
【九年。】
助理彻底安静。
裴聿珩却已经低下头,继续处理文件。
仿佛那只是一串再普通不过的数字。
没有人知道——
九年前的那个下午。
少女蹲在那个听不见世界的少年面前。
把一枚助听器放进他的掌心。
对她而言。
只是随手做过的一件好事。
可对裴聿珩而言。
那是他的世界第一次有了日期。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
他后来所有的密码。
都只有同一个答案。
岑照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