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儿童节特别篇(1)
事情要从林薇那笨蛋敲开我家门说起。
门铃响的时候,我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柯夜今天一早就去了公司,说是有个跨国视频会议,要到下午才回来。
难得独处,终于没人管我吃薯片喝冰可乐了。
真是的,明明就长不胖来着,明明刚来的日子里我想要喝什么都随便的,真是越来越可恶了。
门一开,林薇那张傻气的笑脸就怼了进来。
她手里拎着个纸袋,袋子上印着花花绿绿的糖果树。
另一只手举着一只足足有她脑袋大的彩虹波板糖,五颜六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廉价又快乐的光。
“锵锵!儿童节快乐!”她嗷一嗓子,把我吓得差点条件反射把门摔她脸上。
“你有毛病啊,哪有人给成年人过儿童节的。”我没好气地侧身让她进来,眼睛却忍不住往那只大波板糖上瞟。
呵,看起来热量爆炸,但柯夜不在,谁能拦我。
不过这傻子不会又是来哭她被哪个初具人形的设计师的游戏虐哭了吧,每次都要我安慰她。柯夜那醋坛子为这事没少抱着我撸毛。
林薇把纸袋往茶几上一放,整个人就陷进了柯夜最喜欢的那把单人扶手椅里。她的腿晃啊晃,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都快踢到我的游戏机了。
然后她开始表演,绘声绘色地描述她是怎么大老远跑来给我补过儿童节,怎么逛了某平台好几家店才挑出这些糖果。
她双手捧住自己的脸,眼睛亮晶晶的,像只讨骨头吃的小狗。“不是说男人至死是少年吗,你玩游戏的水平还不如小学生呢!”
于是我一脚踹在她小腿上。
“我是美少女,不是臭男人!”某人死皮赖脸道。
“所以呢,你是说我需要被降级处理是吧。”我翻了翻纸袋,里面花花绿绿的一大堆,有几包可乐软糖,一盒写着日文的锡纸包糖果,还有几管泡泡水。
我的目光被那颗用金色糖纸裹得紧紧的像是糖果的东西吸引了。
它单独装在一个拇指大的透明塑料罐里,盖子锁得死死的,上面的日文标签我一个字也看不懂。
“这什么玩意儿,看着好高级。”我拿起塑料罐,对着光照了照。糖体是半透明的浅粉色,里面有流沙一样的细闪粉在缓慢滚动。
林薇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猛地一拍巴掌。“啊!那个是一个网上看上去很高级的店买的,叫什么,超厉害的未来实验室?”
我将信将疑的掂量掂量,还是收了下来,放在了茶几上。
陪着这个仿佛有用不完体力的猴子叽叽喳喳的聊天,嗯,和以前一样呢。
不过就是没办法随便摸她的头,把她的头发揉乱让自己清净一会了——她比我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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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傻子刚才被一通电话给叫走了,我自然也乐得清静。
人一走,我立刻把那双勒得脚脖子疼的蕾丝短袜扒下来,往沙发靠背上一甩。
一只袜子精准挂在了柯夜心爱的绿萝叶子上,另一只掉进了茶几底下。
管他呢!
老子憋了一个星期了!
柯夜那混蛋在家的时候,我连打游戏都不敢开麦。
他一听我在游戏里喷人,那个眼神——,似笑非笑地盯到我头皮发麻,然后走过来揉我脑袋,说一句“小天使今天精力很旺盛啊”。
你试试被那样揉头还骂得出口。
你要是勇敢你就继续骂,到时候你替我cos人类一败涂地去。
我把茶几上那个印着花里胡哨糖果树的纸袋拽过来,哗啦一下将里面的东西全倒在沙发上。
可乐软糖,彩虹波板糖,几管泡泡水。
还有那个装着金色糖球的小塑料罐,它在软糖堆里滚了半圈,被我一巴掌按住。
怎么说呢,反正挺好看的,应该不难吃。
我拧开塑料罐的盖子。
糖球比普通糖果大一圈,裹着亮晶晶的金色糖纸,糖体是半透明的浅粉色,里面有流沙一样的细闪粉在缓慢滚动。
没有糖的甜味,反而凑近了能闻到一点淡淡的药水味。
管他的,看着挺贵,看样子林薇那傻子这回下血本了,还挺有孝心的。
我捏住糖纸的两端往外一扯。
金色的纸皮簌簌剥落,露出里面那颗圆滚滚的浅粉色糖球。
它在指尖滑溜溜的,差点滚出去,我赶紧仰头,一把将它丢进嘴里。
一股苦味瞬间在舌尖炸开。
不夸张,像嚼了碾碎的感冒药片。我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褶,舌头本能地往外推,想把那玩意儿吐出去。
但是来不及了。
糖球碰到唾液的瞬间就开始融化,顺着喉咙滑了下去,快得像条活泥鳅。苦味只持续了大概三秒,然后消失得干干净净,嘴里什么都没剩下。
我咂了咂嘴,没尝到别的怪味,也没有肚子疼的预兆。
应该没事。林薇再坑也不能坑死我。
我把空罐子随手一丢,重新抓起游戏手柄。
排位的加载界面刚好跳出来,我的角色站在泉水里,队友已经在公屏上打出了三行“?”。
我突然有点心慌,心口的位置有什么东西砰砰砰地撞鼓点,不像是心脏,像是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很快就平复下去,我没太在意。
然后,送了波大的。
——手感!刚才送那波是网卡了!
我开麦,没开变声器。屏幕上瞬间刷过四条问号,辅助锤石开始原地回城,顺便打字。“完了,下路是妹子,打野别来下了。”
我一看,这不行,得证明自己。走位躲了三个技能,闪现上墙,两下平A带走对面ADC。
看见没!这才叫操作!
可好景不长,困意就来了。
感觉是像被人拿砖头敲了后脑勺,力量瞬间从四肢抽走,眼皮灌铅,手指一软,手柄从膝上滑落。
角色开始自动寻路,在龙坑直直地朝对面五人脸上走去。
我最后的意识里,是屏幕变灰,耳机里传来四声急促的问号,和几句话和辅助锤石打字骂出的三个字:
“演员狗。”
“果然是开变声器的。”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意识恢复得极其不情愿。
我首先感觉到的是脸压着的键盘,突出的键帽硌得我脸颊生疼,还沾着点可疑的湿意——顺便一提,屏幕上那个鲜红的“失败”依旧刺眼无比,四个举报通知并排挂在那,系统还贴心地提示我“信誉分不足,请赢得5场匹配对局解除排位限制”。
“我同意,我同意牛魔,XX游戏,狗都不玩。”
愤怒先于理智回归。
我猛地就想撑起身子拍桌子骂娘,结果右手刚按上桌面就是一滑,左手挥出去也没碰到任何东西。
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直接从电脑椅的边缘歪了下去。
天旋地转间我看见自己的袖子从椅面上瀑布一样滑落,那截洁白的真丝布料垂下来起码有半米长,像戏台上的水袖似的。
我重重摔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不疼。
但问题是——
我低头看着自己。
那件居家连衣裙已经不能叫裙子了,领口直接垮到了胸口以下,如果不是我及时按住,整个上半身都要滑出来。
裙摆铺在地毯上,堆成一圈又一圈的褶皱,我整个人像是坐在一个巨大的真丝帐篷里。
两条胳膊被长出一截的袖子裹得严严实实,手在袖口里缩了起码两个骨节。
嗯?不对不对不对。这衣服怎么会大成这样?
我挣扎着想站起来,脚踝上挂着的那团东西站起来才看清,是我的内裤。
它已经完全失去了弹性,沉默地躺在我的脚边,像一块多余的大号手帕。
我深吸一口气,把两条胳膊从袖子里交替抽出来,然后捏住裙子胸口的位置拢住自己,开始打量四周。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沙发还是那个沙发,茶几还是那个茶几,落地窗外依旧是那片该死的没有尽头的海。
但一切都变高了。
茶几的面原本应该在我膝盖的位置,现在它跟我下巴持平。沙发扶手的高度抵到了我的胸口。
变小了。结论就是这三个字。冷静,小白,你连被改造都经历过,变小算个什么破事。
我用被子裹住自己,开始寻找线索。
那只波板糖还安静地搁在茶几上,彩虹色的螺旋旋得扎眼。
纸袋倒在旁边,花花绿绿的糖果散了一桌。
金色糖纸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那个拇指大的透明塑料罐倒在桌角,盖子开着。
嗯,哪里出问题了呢,好难猜啊。
我爬过去,手脚并用,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那个小罐子扒拉到面前。上面的日文标签还是看不懂,但我注意到盖子内侧印着一行极小的英文。
“ K Corp ID Required。” K Corp,柯夜的柯。林薇那个笨蛋到底从哪搞来的这玩意儿?
我的超大苹果99max手机就躺在罐子旁边,可此时就像一块巨大的板砖。
我双手并用才把它抱起来,解锁屏幕的重量差点让手机从我手里滑脱。
微信置顶就是林薇那傻蛋,头像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一只在实验室门口可怜巴巴蹲着的小白兔。
最近的一条消息是两小时前发的。
“呜呜呜小白我对不起你!!!导师突然打电话说我的师兄的农学实验被我养的那群疯鹅掀了!!!那可是学长毕设要用的地瓜啊!!!我要是不回去处理,就要被记处分了!!!但我回去能拿几个土豆给你,烤着可香了!!!”
“哦对,那个金纸里的是糖没错,但上面好像写什么『未公开测试样本!口服!禁止非授权人员接触』。我买的时候没注意,应该是很高级的糖果吧哈哈哈!要是不好吃别骂我!!”
我xxx,xxxx!
林薇。你敢把实验室的违禁药物当糖果给我吃。等我恢复原样,我第一个就捏死你。第二个捏死你那群鹅。
她怎么买到的东西?对了,好像前段时间我老公给她的手机号加进来了我们公司的白名单,应该就是这样了。
可恶,柯夜,谁是我老公,你是吗!我要狠狠记你一笔!罪该万死!
头疼。
太阳穴突突地跳。
我抱着手机盘腿坐在地毯上,宽大的裙摆像睡莲叶子一样在我周围铺开。
阳光透过阳台的落地玻璃门照进来,我在手机屏幕的反光里看见了自己的脸。
圆了。
眼睛还是那双紫色的眼睛,但轮廓变成了小时候的样子,鼻梁还是高挺的但圆润了许多,嘴唇小小的抿着,脸颊肉嘟嘟的,完全是刚上小学没多久的小鬼头模样。
我对着屏幕里的自己咧了咧嘴。镜子里的小女孩也跟着咧了咧嘴,露出一排小小的白牙。
不对。镜子里的小女孩,加上标志性的白毛。她居然还挺可爱。这合理吗?这非常合理。毕竟是我小时候的样子。基因好没办法。
我把手机丢到一边,开始认真盘算下一步。
柯夜还有大概一个多小时到家。
我变回去的方法,暂时没有。
糖是实验室封存的,解药多半也是实验室封存的。
那意味着我只能等那个腹黑大混蛋回来帮我想办法。
而在他回来的这段时间里——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小得离谱的手,又攥了攥拳。
皮肤嫩得像豆腐,指节间的窝窝肉肉的,指尖是粉色的,完全没有杀伤力。
但我弯起嘴角,对着黑掉的手机屏幕做了一个极尽嘲讽之能事的鬼脸——吐舌头,眯眼睛,就差没竖中指了。
小就有小的好处。小孩子皮一点,不会被杀掉。小孩还有免死金牌。柯夜再怎么不爽,也不至于对一个萝莉下狠手。
这下可以随便挑衅了~
用这幅天使般的面容露出雌小鬼的嘴脸,仔细想想还真有点刺激~
我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给那家伙来个大的了。
我裹着被子在沙发上坐好,一想到待会儿见到他时要说的台词,我就多一分期待。
阳光继续从窗外洒进来,在羊毛地毯上落下一层浅浅的金色。
门口那条长长的走廊还安静着,但最多再有一个小时,门锁就会响。
我等着。并且,我很期待。我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着这两条光溜溜的小腿,远远望去,真就是一个小天使。
门锁传来转动的声音时,我正盘腿坐在沙发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