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徐老夜归窥丑事 愤火中烧杀二狗
徐老头反手一斧横扫过去,斧背砸在他后背上,把他砸了个趔趄,一头撞在门框上,额头磕出一条血口子。
他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院子,赤着脚在巷子里飞奔,一路跑一路喊救命,那尖利的喊声在半夜里传得老远。
徐四宝吓得浑身发抖,从炕上滚下来,跪在地上朝徐老头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砖地面上咚咚直响,嘴里哭喊道:“徐伯饶命!徐伯饶命!都是二狗哥逼我来的!我若不来他便打我——求徐伯开恩,饶了我这条狗命!”说着磕得额上鲜血直流,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徐老头一脚踩在徐二狗还在抽搐的身子上,握着斧头的手青筋暴起,浑身都在发抖。
他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满脸横肉的畜生,想起方才他压在柳氏身上狞笑的模样,想起他捏着柳氏的下巴灌酒时那副得意的嘴脸,想起他说的什么“气死更好,气死了娘子便归我了”。
他慢慢举起斧头,对准了徐二狗的脖颈。
柳氏在床上拼命挣扎,扭动着被缚在柱子上的手腕,用舌头把那团破布从嘴里顶出来,嗓音沙哑得几乎不成人声:“别——!别杀他!你若杀了人,官府不会饶你的!咱们在这村里还怎么待——你想想儿子!”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拦他。
她恨透了徐二狗,恨透了这三个畜生,恨透了这一切。
可她更怕——怕徐老头杀了人,被官府抓走,到那时她和儿子便真的无依无靠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悲极了——她竟在为这个霸占了自己一生的杀人犯担心。
可除了他,她还能指望谁呢?
徐老头听见“儿子”两个字,手中斧头顿了一下,眼中的暴怒消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恨意。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血流如注的徐二狗,那畜生已经疼得晕了过去,肩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往外冒血,半边脸都泡在血泊里。
他又抬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徐四宝,还有那个早已消失在巷口的徐三柱。
他咬着牙,喘着粗气,好一阵子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对徐四宝道:“把他拖走。告诉徐有福,今日的事若敢声张出去,老子拼了这条老命不要,也要把你们三个畜生的脑袋一个个劈开。”
徐四宝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过来把徐二狗拖出了房门,在院子里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
他拖着徐二狗的胳膊,像拖一口死猪,磕磕绊绊地消失在巷口。
屋里终于安静了,只余下浓重的血腥味和炕上那片狼藉。
灯盏里的油快燃尽了,火苗忽明忽暗,把屋里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徐老头扔下斧头,走到炕前,从灶台边拿起一把菜刀,把绑着柳氏手腕的腰带割断。
他的手还在抖,割了好几下才把那又粗又韧的腰带割开。
柳氏的手腕一松,整个人便软软地倒在了炕上,蜷缩成一团,浑身不住地发抖。
徐老头站在炕边,低头看着柳氏那张满是泪痕的脸,看着她被灌得湿透的衣襟,看着她大腿上还在往下淌的浊液,看着她被绑了许久的手腕上那几道殷红的血痕。
他心中那团怒火并没有熄灭,只是从方才那种要杀人的暴烈变成了一种更深的、更沉郁的钝痛。
是他自己把这娘俩留在这个吃人的村子里。
是他自己雇了那个蛇蝎心肠的田婶。
他自以为安排得妥妥当当,却差点把她推进了火坑。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是他先杀了沈远,是他先霸占了她,是他把她从庐州带到这个陌生的村子,是他把她丢在这个四面都是豺狼的地方。
他以为自己是来救她的,可他有什么资格救她?
柳氏也没有说话。
她只是躺在那里,浑身发抖,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不知道该对这个老头说什么——他杀了沈远,他是她的仇人;可方才又是他握着斧头冲进来,把她从那三个畜生手中救了出来。
她该恨他,还是该谢他?
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两人就这样在沉默中对峙了许久,谁也不说话。
炕桌上的灯盏终于燃尽了最后一点油,噗地灭了,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
角落里传来几声老鼠的吱吱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忽然,摇篮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啼,划破了黑暗和沉默。
柳氏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猛地从炕上弹起来,踉跄着跑到摇篮边,把儿子紧紧抱在怀里。
小家伙还不知发生了什么,只是饿了,只是困了,只是想要母亲的怀抱。
她把儿子贴在胸口,泪水无声地淌进孩子的襁褓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徐老头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他听着柳氏压抑的抽泣声,听着儿子渐渐平息的啼哭,听着窗外远处被惊动的狗一声接一声地吠着。
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那股支撑着他连夜赶回来的力气在一瞬间全垮了。
他扶着墙,慢慢坐倒在炕沿上,从腰间摸出旱烟袋,手指却抖得怎么也点不着火。
有诗为证:
月余辛苦为家谋,谁料归来见丑羞。
炕上娇娘含泪辱,床前恶汉逞淫游。
满腔愤火冲冠起,一柄寒刀取命休。
莫道老儿无血性,血性原在逼中求。
不知徐老头此番虽是退了群狼,却已惹下大祸,此后又将如何收场,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