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初来乍到(林知遥视角)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闹铃叫醒的。
屏幕上的时间明晃晃地显示着七点十五,我睁开眼睛之后没有再闭上。
说实话,昨晚睡得并不好。
躺在这张熟悉的、属于自己的床上,却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眠,脑子里反复出现那条私信回复和今天即将发生的事。
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又是一片光怪陆离的画面——一会儿是我被绑在一张陌生的椅子上,有人用刷子挠我的脚底;一会儿是萧逸坐在我脚边,用小时候那种专注到近乎沉迷的眼神看着我;一会儿又变成我自己站在一扇陌生的门前,伸出手,却迟迟不敢推开。
醒来的时候,心跳还是快的。
我坐起身,用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让残余的睡意彻底消散。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淡金色的细线。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我爸妈昨天又在加班,到现在还没回来,整个家只有我一个人。
洗漱完之后,我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鸡蛋和袋装面包,灶台上还摆着昨天早上从萧逸家回来之后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
我拿出一个鸡蛋,在锅沿上敲开,打进平底锅里。
油花滋滋地响,蛋清在热油里迅速凝固变白,蛋黄的表面鼓起一个圆润的弧度。
我用锅铲把煎蛋翻了个面,然后关火出锅,放在盘子里。
又从冰箱里拿出袋装面包和牛奶,把面包撕成小块,就着煎蛋一口一口地吃,时不时喝一口牛奶。
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吃一口喝一口,在空荡荡的厨房里,一个人。
说不上难吃,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我忽然想到昨天的早饭,想到王阿姨那盘热气腾腾的煎蛋和满桌的小菜,想到萧逸坐在对面闷头扒粥的样子,想到他偶尔抬眼偷看我然后飞快移开的目光,想到卫生间里他对着镜子嘴角沾满牙膏泡沫时那抹微微上扬的弧度。
那顿饭也不过是白粥煎蛋而已,可当时吃在嘴里却觉得格外香。
“真好啊。”
我对着空荡荡的厨房,轻声说了一句。然后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擦了擦嘴角。
吃完早饭,我把碗筷洗干净放进碗架,然后走到玄关。
鞋柜旁边的架子上放着一个白色口罩,是之前夏天防晒用的,我把它拿下来塞进连衣裙的口袋里。
然后弯下腰,从鞋柜里拿出那双粉色条纹的白色运动鞋穿上。
鞋带系好之后,我站起身,对着玄关的穿衣镜打量了一下自己。
白色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一点,腰间有一条细细的米色腰带。
这裙子是去年我妈给我买的,平时只在学校有活动的时候穿过两三次。
今天特意换上了它——也许是因为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想给对方留一个好印象;也许是因为那个地方对我来说和日常完全不同,穿一件不常穿的衣服,好像就能让自己也暂时变成另一个不那么日常的自己。
我用手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推开了家门。
网约车停在巷口。
我拉开车门坐进后排,系好安全带,报了手机尾号。
司机是个中年女人,留着齐耳短发,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多说什么,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出小巷,拐上主路。
窗外的景色从熟悉的街景逐渐变成陌生的高楼和商业区,又从商业区变成稀疏的居民楼和工厂厂房。
我把额头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树、车和偶尔闪过的行人。
晨光在玻璃上反射出模糊的光斑,我的影子淡淡地映在上面,和窗外流动的景色叠在一起。
心跳竟然不住地加快。
不是那种运动会跑步之前的心跳加速,而是一种混合着兴奋、紧张、期待和些许不安的复杂节奏。
有一种感觉第一次在我心里如此清晰地浮现出来——叛逆般的欣喜和刺激。
好像自己正在做一件不应该做的事,但正是这种“不应该”让它变得格外诱人。
从小到大,我都是别人眼中的乖孩子——成绩中上,性格温顺,不跟人起冲突,老师和家长交代的事情都会认真完成。
可是现在,我正坐在一辆开往陌生地址的车上,即将去到一个和我的日常完全无关的隐秘世界里。
我不知道那里会是什么样子。
但我知道,那一定和这个平凡的、循规蹈矩的日常完全不同。
想到这,我的心里竟然涌起一丝微微的心慌和莫名的惆怅。
我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的边缘,指腹摩挲着棉质布料上细密的针脚。
车子继续往前开。
窗外的建筑越来越稀疏,大片的绿化带和偶尔闪过的小型厂房取代了密集的居民楼。
阳光变得更亮了,透过车窗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我靠在后排座椅的头枕上,眼皮竟然不争气地开始打架。
也许是昨晚没睡好,也许是这份有点漫长的旅途冲散了最初那份激动和悸动,我就这样靠在车窗边,迷迷糊糊地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到车子缓缓停下来。司机的声音从前排传来,带着几分善意的提醒:“小姑娘,到地方了。”
我猛地睁开眼,有那么一瞬间忘了自己在哪。窗外的景色完全变了样——不再是熟悉的街道和商铺,而是一片安静而陌生的区域。
“啊,好的,谢谢。”我拿起手机确认了一下导航,付了车费,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阳光从头顶直直地洒下来,白花花地铺在脚前的地面上。
我揉了揉被阳光刺得有些睁不开的眼睛,然后抬头——眼前是一栋挺气派的别墅。
外墙贴着浅色石材,在午前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别墅被一圈铁栅栏围着,栅栏里面是一小圈绿化带,种着几棵修剪整齐的常青树。
从外面看,就是一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独栋住宅,和这附近其他的独栋楼房没什么两样。
如果我不知道内情,从这里路过的时候大概只会把它当作某个有钱人的私宅,绝对不会多看第二眼。
可是现在,我却知道这扇铁栅栏门后面藏着的是什么样的场景——那些视频里出现的刑椅、足枷、刷子、羽毛,还有那个戴着口罩被绑在椅子上挠得笑到崩溃的女生,全都在里面。
或许,也只能靠着这样的外表来伪装吧。
阳光下这座安静的气派的别墅,和里面那个隐秘的、不为外人所知的世界,形成了某种微妙的对比。
而我此刻正站在这道分界线上。
越过这扇门,就再也无法回头。
我深吸了一口气,从连衣裙口袋里掏出那个白色口罩。
口罩的布料柔软服帖,遮住了鼻梁以下的部分。
然后我拿起手机,在那个蓝色小软件上给雨棠的账号发了一条简短的消息。
“我到门口了。”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收回口袋。
门口没有别人,只有偶尔从远处马路上驶过的一两辆车,和路边几棵被修剪成球形的常青树。
我环顾着四周陌生的环境,心跳咚咚咚地敲着胸腔,和这宁静的午后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然后我看到了雨棠本人。
比视频里看起来还要年轻,还要鲜活。
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短袖上衣,领口处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
下身是一条宽松的牛仔短裤,一双白净修长的腿从裤腿里伸出来,脚上踩着一双白色凉拖。
她的头发没有扎起来,自然地散在肩上,随着走路步伐轻轻摆动。
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和视频里那个被绑在床上挠得哇哇叫的女生判若两人。
她走到铁栅栏前,伸手按了一下门禁开关。
铁栅栏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她的笑容比视频里任何一次都要灿烂,眉眼弯弯的,嘴角翘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真诚的欢迎。
“哈喽,我是雨棠。”她朝我挥了挥手,然后双手摆向后方,做了一个浮夸而热情洋溢的欢迎手势,“欢迎来到我们工作室。”
我跟着雨棠走进铁栅栏。
身后传来门缓缓合上、锁扣落入门框的咔哒声。
那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铁栅栏已经完全关上了,阳光透过栅栏的间隙在地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阴影。
这扇门一旦关上,就意味着我已经彻底进入了这个世界。
再也不能假装自己只是一个路过的普通高中生,再也不能说自己对这些一无所知。
走进这扇门,就是承认了自己长久以来藏在内心深处的那个秘密。
也许,我已经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个“乖孩子”了。
“不用紧张。”雨棠走在前面,回过头来看我,语气轻快得像在安慰一个第一次来家里玩的同学,“我第一次来的时候也和你一样。”
她大概是看出了我的不自在,脚步放慢了一点,从走在我前面变成和我并肩。
她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不是茉莉花,是另一种清爽的柑橘香。
她在阳光下很随意地拢了拢头发,然后朝我挤了挤眼睛,“你看啊,我现在在这就跟在家一样,青姐都快被我烦死了。”
她走在前面,单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摆动,淡绿色短袖上衣的下摆被微风掀起一角又落下。
我看着她的背影,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她在那些视频里的样子——那个被绑在刑椅上、被刷子刷脚底、笑得泪流满面、求饶声都被口球堵住的女生。
和眼前这个笑眼弯弯、走路带风的女孩,几乎是两个人。
从第一次来的紧张不安,到现在的“和在家一样”——这中间经历了多少次被挠到崩溃的过程,我没有问她。
但从她此刻脸上那种灿烂而坦然的笑容来看,也许那些过程,并不全是难熬的。
穿过别墅前的小院子,走到那扇深色的别墅大门前。
雨棠伸手推开门,侧身让我先进,然后自己跟上来,顺手带上了门。
大门打开的一瞬间,一股淡淡的香薰味道从里面飘出来——柠檬草的味道,清新而温和,和我预想中的“隐秘工作室”该有的气味完全不同。
玄关的灯亮着,暖黄色的,照在米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泛着柔和的光泽。
旁边是一面穿衣镜,镜子旁边挂着一幅简约的装饰画。
客厅方向的沙发隐约可见,浅灰色的布艺沙发,上面随性地搭着一条毯子。
整个一楼的装修风格是那种干净清爽的现代简约风,和我之前想象中那种幽暗暧昧的地下室场景完全不同。
我跟着雨棠换好拖鞋,站在玄关处,正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雨棠大概看出了我的局促,拍了拍手,开始像导游一样介绍起来。
“这是青姐的房子,不过拿来给工作室用了。”她的语气很随意,说到“青姐”两个字的时候带着几分亲昵,像是在说一个自己非常熟悉的姐姐。
“平常我们拍视频什么的都在二楼和地下室,有人来体验的话也基本在那里。”
她指了指楼梯方向,继续说:“三楼就是青姐自己住的地方,不用上去。”
然后她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哦,青姐就是你之前看到的视频里面挠我们的那个人了——就是那个er。她人很温柔的,你不用紧张,你这么可爱她不会为难你的。”
我点点头,跟着雨棠上了二楼。
楼梯是木质旋转梯,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扶手擦拭得很干净,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二楼的走廊比我想象中要宽敞一些,地上铺着浅色的木地板,两侧是一间一间的房间,每间房门都关着,门牌上挂着不同的铭牌。
雨棠走在前面,随手推开几扇门给我看。
第一间是教室主题——里面摆着几张老式的木质课桌和椅子,黑板上还写着几行歪歪扭扭的粉笔字,像是某个学生被罚留堂时留下的涂鸦。
墙壁上挂着几件校服,有那种经典的蓝白运动校服,也有日式的水手服,衣架上还挂着几条格子领巾。
第二间是监狱主题——厚重的铁门半掩着,能看到里面的墙壁贴着仿石砖的壁纸,角落里摆着一张铁架床,床头旁边的墙上挂着几副手铐和不同粗细的麻绳,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第三间是和室——推拉门半开着,里面铺着浅色的榻榻米,角落里摆着一张矮桌和两个坐垫,墙上挂着几幅水墨画风格的挂轴。
门旁边的衣架上挂着几件和服和腰带,还有几双木屐整齐地排列在衣架下方的鞋架上。
我跟在雨棠身后,目光在这些房间之间来回扫过,脸倒是有几分红了。
那些衣服、绳子、手铐——每一样都是我平时绝对不会接触的物件,此刻就这样明晃晃地摆在眼前,像是在说“欢迎来到另一个世界”。
“我们有时候会接一点有剧情设定的单子,都是在这边拍的。”雨棠在前面走着,语气轻描淡写,完全没有注意到我偷偷打量那些房间的目光——不对,她其实注意到了,因为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脸上的笑意变浓了几分。
但她没有点破,只是放慢了脚步,让我能多看几眼。
走到前面走廊的拐角,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忽然飘进了耳朵。
我脚步一顿,侧耳细听。
声音是从走廊深处某个房间的方向传来的,断断续续的,穿过了半掩着的门和贴了隔音棉的墙壁,依然倔强地钻进了我的耳朵。
是女生的笑声。
不是那种日常生活中聊天说笑时的自然笑声,而是一种急促的、失控的、完全不由自主的笑。
伴在笑声中间,还有断断续续的求饶声——“不要……不要……别挠了……哈哈哈……那里不行……”声音清脆而带了点颤抖的尾音,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回荡着。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不,不是象征性的“脸红”,是能明显感觉到血液从脖子一路涌到额头的那种滚烫的、真实的红。
我站在原地,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虽然在网上看了不少TK视频,虽然昨晚还躺在萧逸的床上被他挠脚心,可是在现实里面亲眼目睹、亲耳听到一个真实的陌生人被人挠痒痒——这还是头一次。
那种感觉和隔着手机屏幕看视频完全不一样。
空气里的每一个细微震动、笑声里每一次破音的气急败坏、绳子和木枷在挣扎时发出的每一个吱呀声响,都在提醒我:这都是真的,正在发生的。
“青姐平时没单子的话有时候会逗逗刚来的ee。”雨棠显然也听到了这声音,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又有些见怪不怪的苦笑,“不过这次门忘关了。”她顿了顿,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忽然眼睛一亮,转过头来看着我,声音压低了半分却遮不住里面跃跃欲试的兴奋,“要不要去看看?”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脚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决定——我跟在她身后,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每走近一步,那笑声就清晰一分。
走廊的隔音并不算太好,或者说笑声穿过那些隔音设施之后依然顽固执拗地穿透墙体——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从模糊的断断续续到能分辨出每一个音节之间的喘息和咯咯笑音,我的脸也越来越红。
雨棠停在走廊中间一扇半掩的门前面。
门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道手掌宽的缝隙,暖黄的灯光从里面逸出来,在地上投出一道明亮的长条。
从门缝里看去,能看到房间里的一部分——暖黄色的灯光,米白的墙壁,和一只晃动的、光裸的、微微泛红的脚。
那只脚正拼命地在木枷的卡槽里左右摇摆着。
雨棠轻轻推开那扇门。
房间里面的场景完整的展现在了我的眼前。
一个女人正蹲在地上,背对着门口。
她看起来三十岁出头,穿着一件合身的白色T恤,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一个低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从背影看,她整个人透出一种知书达礼的温柔气质——肩膀线条柔和,身形纤瘦,蹲着的姿势也显得从容优雅。
如果忽略她此时正在做着的事的话。
她的右手握着一把巴掌大的软毛刷,正以极快的频率在一个女生的脚底来回刷动。
那把刷子的刷毛被染成了淡淡的粉色——大概是因为反复摩擦皮肤而产生的轻微充血从脚底传到了刷毛上。
而此刻被挠的女生坐在一张白色的皮质躺椅上。
她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穿着一件浅色短袖T恤,双手一字型张开被绑在身后一个木质的十字架上——十字架横梁正好和她的肩同宽,手腕处被白色棉绳紧紧缠绕着,手指因为无法抓握而微微张开。
双脚直直并拢伸向前方,脚踝处被一个固定在椅子尾部的木枷紧紧束缚住。
木枷是深棕色实木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上面有两个刚好卡住脚踝的半圆形缺口,此刻正牢牢地锁住她纤细的脚踝。
两只白嫩柔软的足弓从木枷的缺口处伸出来,暴露在暖黄的灯光下,呈现在那只拿着刷子的女人面前。
她的脚底泛着鲜艳的潮红色——不是那种均匀的粉色,而是被刷子反复摩擦之后形成的、深浅不一的玫瑰色,足弓最凹陷的位置颜色最深,大概是因为那里被刷子精准的来回刮过太多次。
两只大拇指被一根细麻绳牢牢地绑在一起,麻绳在拇指根部缠了好几圈,然后又延伸出一段系在木枷后部的挂钩上。
这个装置让她的双脚连最微小的蜷缩动作都做不了——每当她本能的想蜷起脚趾来保护脚底时,那根绳子就会把她的拇指往回拽,迫使她的脚底始终保持在一个完全展开、毫无保护的状态。
两只白色的短袜此时正被恶趣味的叠放在木枷的金属横梁上,就搁在她被绑住的双脚正上方不远处——她大概不用低头就能用余光看到自己的袜子,想象刚才它们还好好地穿在自己脚上,而现在已经被脱下来放在一旁成为了某种无声的调侃。
一双白色增高运动鞋被随意地甩在地上,鞋带散开着,一只鞋歪歪地靠在另一只上面。
女人的手没有停。
那把刷子就像粘在了女生的脚底一样,从足弓刷到脚趾根,从脚趾根刷回足弓,来来回回,不急不缓。
刷毛扫过脚底皮肤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混合着女生喉咙里迸发出来的银铃般脆亮的笑。
“哈哈哈——别别别——哈哈哈——青姐——我错了——哈哈哈——那里——那里不行——哈哈哈哈——”女生笑得话都串不成句子,身体在椅子上拼命扭动,被绑在十字架上的手指拼命地抓着空气。
她脚底的皮肤在刷毛下以肉眼可见的频率微微凹陷又弹回,每一波刷过都让她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变了调的、被逼到极点的急笑。
汗水从她额角渗出来,顺着太阳穴滑到鬓角,和笑出来的眼泪混在一起。
那双脚在木枷里拼命地左右晃动——尽管被绑住了脚踝和拇指,她依然试图用微小的挪移来躲开那把刷子。
但女人手里的刷子就像有弹道跟踪一样,无论那双脚往哪个方向偏,刷子总能精准地重新贴上脚心最中央的位置。
甚至,由于拇指绳子的牵引,女生在挣扎的过程中,那块最娇嫩的足弓会被迫展开成一个更加完美的、更加没有防备的弧形——足弓的凹陷更深,皮肤被绷得更紧更光滑。
这个无意中形成的姿态像是一种无声的勾引,勾引着女人把刷子更用力地按上去。
两个人玩得投入,似乎没怎么注意到门口的动静。
我站在门边,看着那个被绑在椅子上的女生——那个笑得泪流满面的、脚底被刷得通红的、连躲都躲不开只能拼命摇头的女生——脑海里竟然不自觉地把自己的脸安了上去。
如果被绑在那里的是我呢。
如果那把刷子正在刷的是我的脚底呢。
我会和她一样笑得这么失控吗?
我会比她更难熬,还是在某个临界点之后反而会有一种奇怪的放空感?
我想到萧逸昨天把我绑在床尾的时候,他用牙刷刷我脚趾缝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快弹到天花板上了。
但那只是十五分钟。
这个女生被挠了多久了?
那个叫青姐的女人看起来完全不知道什么叫累。
而那个女生虽然笑得快要虚脱了,却一直没有喊那个可以结束一切的词——大概青姐和她约定了一个关键词,而她宁愿承受这连绵不绝的痒感也不愿意喊出来。
就在我想着的时候,雨棠伸手在推开的门板上敲了两下。
“青姐,有新人来了。”
蹲在地上的女人停下了手中的刷子。
刷毛离开女生脚底的时候,那双通红的脚还在木枷里微微抽搐着,脚趾因为突然消失的痒感而轻轻蜷了一下又弹开。
女人转过身来,脸上完全没有刚才那种专注猛攻时的狡黠表情,反而带着一抹温柔亲切的笑意。
徒留椅子上的女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呀,有客人来了。”她把手里的刷子放在旁边的道具架上,站起身,从旁边搬过来一把椅子放在我面前,“来,快坐。”
雨棠则径直走到那个还在喘气的女生旁边,俯下身帮她解开脚上的木枷。
她解绳子的动作很熟练,手指绕着绳结三下两下就松开了,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
女生被解开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双脚缩回去,用手揉了揉被绑定过久的脚踝,然后朝雨棠露出一个既幽怨又感激的笑。
“欢迎来到我们工作室。”女人坐回她原来的位置,伸出手来。她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您好,叫我小遥就行。”我连忙握住那只手。
那只手刚才还握着刷子在一个女生的脚底疯狂刷动,此刻却温柔地握住了我的手掌,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
这种反差让我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眼前这个气质温婉的女人,和刚才那个不顾女生求饶持续猛攻的女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还是说这里的每个人都有两张面孔。
“小遥同学。”青姐收回手,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嘴唇微微翘起,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看起来你应该还是学生吧。”
她的目光并不咄咄逼人,却有种洞穿一切的穿透感。
那目光从我脸上的口罩慢慢扫到我的校服裙,再扫到我脚上那双粉色条纹的白色运动鞋。
被这目光注视着,我忽然觉得自己所有藏在心底的秘密都被她看透了。
“我——我——”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承认自己是学生,是不是会被当成那种不务正业的小孩子?
可是如果我撒谎,她会不会一眼就看出来?
“青姐,你又来了。”雨棠从旁边走过来,双手从背后搭在我的肩膀上。
她的掌心隔着连衣裙的薄布料传来暖暖的温度,像是一种无声的保护,“人家好不容易来一次,你别说些有的没的。”
青姐撇了撇嘴,朝雨棠翻了个几近夸张的白眼,然后脸上的表情迅速恢复了那种邻家大姐姐般的温和,好像刚才的审视只是一场短暂的恶作剧。
“哎呀,雨棠真是不解风情。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她笑着对我摆了摆手,然后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所以你不用太紧张。你像这位——”
她伸手指向正坐在椅侧弯着腰穿鞋袜的女生。
那个女生已经把一只白色增高运动鞋重新穿回了脚上,鞋带还散着没来得及系,另一只被脱下的白色袜子正被她在灯光下抖了抖准备往脚上套。
听到青姐忽然提到自己,女生的手指顿了一下,转过头来,对我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羞涩但依然大方的笑。
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和刚才被挠得眼泪鼻涕一起流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叫盈盈。”她主动朝我挥了挥手,声音还带着刚才笑过之后残余的微微沙哑,“我也刚来不久。”
“她也才刚刚高中毕业,现在嘛,已经是我的得意门生了。”青姐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
盈盈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她连忙低下头去系鞋带,语气又急又羞:“青姐,你别说了——我只是个普通ee而已,才不是什么得意门生。”她系鞋带的动作加快了,像是想赶紧结束这个话题好逃离现场。
“不过,小遥同学,”青姐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到我脸上,“你之前有被别人挠过吗?”
这句话问得轻描淡写,像是在问“你之前吃没吃过这道菜”。可她眼睛里的那抹亮光告诉我,她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的脑海里几乎是立刻浮现出了萧逸的脸——那个昨天下午把我绑在床上、用跳绳固定住我的手腕和脚踝、然后用手指和牙刷在我的脚底疯狂肆虐了整整十五分钟的萧逸。
他脱我袜子时微微发抖的手指,他挠我脚心时那种专注而沉迷的目光,他听到我说“你不会是个恋足癖吧”时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弹起来的窘迫表情。
那不只是“有过”。那是刻在我身体记忆里一次无论怎样都无法忘掉的体验。我的脚趾不自觉地蜷了一下,好像在应和我的回忆。
“有过。”我听见自己说。
声音比我想象中要轻,尾音微微有些发颤,脸上也随之开始发热。
回答的瞬间,青姐眼睛里的笑意明显加深了几分,而雨棠也侧过头来看了我一眼,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那你是怎么看待TK的呢?”青姐的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
我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沉默了片刻。
不是不愿意回答,而是需要一点时间把自己内心那些碎片化的感觉串成一句完整的话。
被挠脚心这件事对我来说到底是什么?
是小学时萧逸第一次借着游戏惩罚的名义把我压在沙发上挠我的脚底,是他每次都把惩罚的重点精准地放在我的脚上——一次可能是偶然,两次可能是习惯,三次就是执念。
他很早就对我脚的执念种下了一颗种子——而那颗种子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发了芽,长出藤蔓,缠住了他,也在不知不觉间缠住了我。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