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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游

风黍离 · 临死前对娘子说心里有别人后重生了 · 本章第 1 / 2 页

太和殿,传胪大典。

殿试结束的三日内,所有学子的名次已然敲定,女帝和文武百官都会来到太和殿,一起等候最终胪唱。

在今天天还没亮的时候,霍项文就被冷妙音摇醒,这次冷妙音醒的很早,倒是霍项文睡挺香。

他洗漱后穿上贡士服,深蓝的料子,袖口和领口处镶有一圈黑宽边,其他位置没什么繁复纹饰。

二人出门,被一阵清风吹过,霍项文一下清醒不少,看着一旁替他紧张的冷妙音,暗自有些好笑,都考完了还怕什么,排名定次那都是别人做的。

两人坐着轿子,悠哒悠哒的来到皇宫,因为这次是在宫内唱名,所以冷妙音会跟着一起进宫。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已经站了不少人,文武百官位列东西两侧,所有新进贡士都在下方列着。

礼部的小吏带霍项文来到他应该站立的位置,和殿试的时候一致,他后面是那个瘦高学子。

瘦高学子低声唤道:“霍兄,我感觉好紧张啊,总觉得自己没有发挥好。”

霍项文回头冲他笑笑:“没事,我也是一样的感觉。”

他想了一下,自己很可能排在这瘦高学子的后面,运气好的话,也就是取代他而已,咱们还算实力相当。

冷妙音本想自寻位置,却有女官传来口谕,圣上特许韶华郡主入殿静候。

她随即跟上女官,穿过学子们的队列,走过文武百官的阵仗,走到太和殿的门口。

霍安邦也在这文武百官里面,他用眼神偷偷寻着霍项文,可惜霍项文就像没察觉一般,不给回应。

太和殿门口的高台上,礼部尚书还有传胪官站在这里,他们面前有一张黄案,这黄案可是为金榜所设。

高台两侧还有乐官,各自拿着乐器,另有銮仪卫手拿静鞭,肃立两侧,他们负责为唱名提供绝佳的氛围。

冷妙音继续走进太和殿,她的小姨,当朝女帝就坐在最高的龙椅上。

下面站着太师,大学士,礼部和一些鸿胪寺的高官,他们负责的,就是那金榜!

冷妙音见到女帝,行了两拜,礼数周到,莞尔开口:“臣女参见陛下,陛下圣安。”

女帝的目光落在冷妙音身上,嘴角噙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阵威严圣音传来:“韶华郡主既至,不必侍立。左右,于御侧设座。”

很快,贴身宫女们就搬来一张坐榻,放在女帝旁边,这个位置,得有多受宠才能坐到。

冷妙音再行一礼,郑重谢过陛下之后,才上前入座。

几位文官大臣虽然有些惊诧,却也没有多言,女帝疼爱这个外甥女是出了名的。

女帝的亲侄女,那个最应该得到郡主名号的没有册封,反而是给外甥女册封了韶华郡主。

女帝悄悄问向冷妙音:“妙儿,你觉得你那夫君名次如何?”

冷妙音颔首答道:“臣女不敢妄加揣测,夫君能有个二甲之名,已是天赐。”

女帝笑道:“好,那我们就静待佳音。”

一声悠长号角响彻太和殿内外,所有人整冠静立,传胪大典,正式开启。

乐官奏响中和韶乐,音色质朴,庄严肃穆,结束后,銮仪卫三鸣长鞭,声震整个太和殿,全场肃然。

百官行礼拜谢,学子依礼随行,俯仰咸齐,声息如一,共敬皇恩浩荡。

太师在殿内捧起金榜,缓缓向外走去。

礼部尚书在太和殿门口接过金榜,同样一脸敬重,步伐缓慢,行至高台,将金榜慢慢放于黄案之上。

礼部尚书移至一旁静立,传胪官拿起文书,高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昭七十三年殿试,核定名次,分三甲出身,胪唱如下。”

传胪官立于高台之上,声音经由阶下礼官层层传递,落进广场众人耳中

“第三甲,同赐进士出身,赵修诚!”

“在!”

“李广元。”

“在!”

“张枚徕。”

“……”

霍项文也不知道是哪个大昭皇帝寻思的,非要倒着唱名,这第一个念的赵修诚,反而是最后一名,这要让人等到全唱完那是真的煎熬。

传胪官还在唱名,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一个个名字依次报出。

终于等到他把三甲所有人唱完之后,听他说道:“第二甲,赐进士出身,钱康乐。”

“在!”

“……”

二甲名次,念到一个,出列一个,别看他只是走动了几步,就这几步,三甲的学子想走还没机会呢。

“程鸿光。”

“在!”

唱名还在继续,又是一串长长的名单,但在场的已经不再无聊,反而有些越来越激动,因为越到后面,意味着名次越高!

在场的学子都很希望不要这么快听到自己的名字,但他们真听到自己名字时,还是难掩激动,高声回答后出列。

直到二甲的学子越走越多,霍项文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到我了吧?嘶~,那下个该是我了吧?这回总该叫我了吧?!’

‘不对啊!这二甲念的快差不多了,怎么还不念我?我是二甲头名?还是我落榜了?只排名的殿试也能落榜吗!’

他还真听过一些旧例:大昭殿试虽以排名为主,但若是言语间大不敬、考场作弊,或是涉及大案,都会被革除贡士之身。

霍项文觉得自己写的东西应该不至于落榜,应该下一个就是自己的名字了吧。

“孔孺捷!”

“在!”

“二甲唱名结束。”

霍项文后面的那个瘦高学子应声答道,听声音很是激动,霍项文回头一看,却见他的表情到底还是有些沮丧。

此人就像是那种每次考完都说自己答的不好,但真没答好又不高兴的学子。

霍项文心中一惊:‘坏了,还没念我!老哥你的探花不会真被我占了?不好意思啊,我本来是想当这个二甲头名的。’

‘不过第三吗?探花也还好吧,果然,我这该死的才学,竟然瞎写都遮掩不住。’

霍安邦在百官队列同样心思难定:‘三甲,二甲全都没有?!项文,你到底是落榜了?还是,还是真为我霍家拿下一甲?!’

冷妙音在殿内一直听着唱名,直到二甲唱完也没听到夫君的名字,她有些狐疑,夫君的水平怎么可能二甲都得不到?

转头看向小姨,女帝冲她莞尔一笑,冷妙音心里惊疑更甚,越发感到不安。

下面的唱名就是一甲三人,他们分别是状元,榜眼和探花,在场的人都期盼着,是哪三人能有此殊荣。

所有人都在等着传胪官继续唱名,随后他们便听到传胪官高声道:“第一甲第三名——”

霍项文准备好姿势,整理了一下衣襟。

“周宏云!”

“在!”

霍项文:‘嗯?靠!他是谁啊?我的探花呢?’

霍安邦:‘还?还没有?到底是好,还是坏?’

冷妙音:‘夫君……’

鸿胪寺的一名官员,前来接引周宏云,一甲三人将会进殿谢恩。

传胪官继续唱道:“第一甲第二名——”

霍项文心跳的很快,手指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他心想:‘我,我是榜眼?’

“葛高杨!”

“在!”

霍项文闭上双眼,心中忍不住长叹:‘靠!你又是谁啊?!我难道真落榜了?!’

霍项文想起一种可怕的可能,他那应杀尽杀的结尾,看似是处理前朝余孽,但也可能会被解读为对准全朝官员,所以不敢让他获得任何功名。

霍安邦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有些情难自制:‘难,难道说?难道说!’

冷妙音捏着衣襟,她对此人有些印象,这好像是前世的状元郎?难道说有人占了他的状元之位?

葛高杨被另一位鸿胪寺官员接走,霍项文还站在三甲的队列里,他现在的结果只有两种,要么无名,要么第一!

传胪官高声唱到最后一人:“第一甲第一名——”

整个广场静的出奇,仿佛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静静等着这最后一人,今年的新科状元!

“霍!项!文!”

轰!——

声如雷鸣般炸响整个广场,连乐官的器乐声都被掩盖,所有人开始小声的议论纷纷。

“霍项文是谁?谁是霍项文?”

“哎呀,他你都不知道?开国公次子,从倒数第一,一跃至会试第三啊!”

“啊?他就是霍项文,会试第三已是奇迹,竟然还能拔得头筹?”

“谁说不是呢……”

瘦高学子一脸震惊,死死盯着霍项文的方向:‘霍?霍兄?你,你竟然是状元?!你不是说要把余孽都杀光吗?这也能拿状元?还是说,杀光才是对的?……’

霍安邦已经激动的快要昏过去,想要高声大喊,却只能沙哑出声:“状元!我儿是状元!哈哈,哈哈哈!我儿是!状!元!啊!哈哈哈……”

冷妙音冷眼看向女帝,夫君这个状元,绝对跟小姨脱不了干系!

女帝则得意的回望向冷妙音,那表情像是在说:‘怎么样?朕给你安排的惊喜,是不是很开心?’

霍项文愣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久久没能回神,直到鸿胪寺的官员叫了他好几遍,他才慢慢听见声音。

缓步跟着官员,心里惊疑不止:‘不对啊,我结尾明明都胡写一通了,怎么还能中得状元?不对劲,这一定不对劲!’

霍项文站在最前方的位置,葛高杨和周宏云并列在后,三人一同入殿,面见圣上。

进到殿中,霍项文抬头瞥了一眼,他先是惊诧,娘子怎么在殿中?

然后他抬头撞向女帝的目光,一如当时殿试那一场,这次他看到女帝嘴角那一丝极淡的高深莫测的笑意。

‘操!’

‘明白了,全明白了,都是这女帝搞的鬼,她要干什么?那种文章也能当状元吗?!’

一甲三人在礼官的带领下,行三跪九叩之大礼,作为新进士之首,他们都已经算作天子门生!

礼毕后,女帝扫过阶下三人,目光落在霍项文的身上,缓缓开口:“尔等乃朕亲擢之才,殿试卷策,朕已御览。”

“状元霍项文,你那篇文章写得很好,以树作比,根深叶茂写的生动形象,朕心甚慰啊~。”

霍项文嘴角抖着,非常别扭的回道:“臣,……惶恐。”

女帝笑了一下,看向另外两人:“尔等亦有绝世才学,望能潜心学问,砥砺品行,他日出仕为官,当以国事为重,以百姓为念,勿负朕望。”

三人齐答:“臣等谨记圣训!谢陛下隆恩!”

随后再行跪拜之礼,中和韶乐声再起,乐声结束后,传胪大典正式结束。

女帝起身向外走去,对着冷妙音多眨了一下眼,然后嘴角带笑离开了。

冷妙音下座走到霍项文身前,两人一同向外走出,途经众人时,周围皆传来恭喜之声。

走到太和殿门口时,霍安邦已在此等候,看着霍项文的笑意止都止不住,那嘴角根本就压不下来。

“好,好!吾儿有出息,有出息啊!项文,为父要为你办一场更大的盛宴,宴请全城为你祝贺!状元好,状元好啊,为父争光,为我霍家争光!……”

霍安邦滔滔不绝的表达着他的激动之情,霍项文淡淡回应着。

如果霍安邦的关心没有带着利益,霍项文还是可以很开心的。

此时,女帝的贴身女官李婆,走过来寻到霍安邦,对他说:“陛下有请,开国公请随我来。”

霍安邦一愣,随后笑了出来,陛下找他,应是敲打一番,莫要心高气傲云云,想来不是大事。

霍安邦跟着李婆来到御书房,李婆通报后,就听见淡淡雅声:“进。”

有了女帝的准许,霍安邦大步踏入,脸上还带着喜庆红光,他先行一礼:“臣霍安邦,参见陛下。”

“免礼。”女帝放下朱笔,抬眼看向他,脸上似笑非笑,对他问道:“朕听说,爱卿又要大摆宴席,邀全城庆贺?”

霍安邦笑声更大:“陛下圣明,臣这孩子着实争气,臣……”

“爱卿的高兴之情,朕都明白。”

女帝没有让他说完,语气看似温柔,却容不得质疑:“只是前几日的登科宴,动静同样不小,爱卿此番行事,未免太过招摇。”

霍安邦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尴尬说道:“陛下教诲的是,是臣有些得意忘形,只需请些亲友,小聚一番便可。”

“朕理解爱卿着急设宴的心情,只是眼下有一桩事未决,苦无得力之人承担,思虑再三,唯有爱卿,能为朕分忧。”

女帝起身,眼神似乎有真切之意,看向霍安邦。

霍安邦神色一凛,躬身道:“君命如山,臣岂敢推脱,陛下请讲,臣悉听圣谕。”

女帝缓缓道:“大昭国土辽阔,边境线长,军镇之间,各自为政,相互掣肘。”

“其中又滋生军粮冒领,军功造假,屯田侵占等积弊,开国公功高望重,又熟悉军务,论资历,论威望,无人能出爱卿之右。”

霍安邦一怔,巡查边务,整合军镇,倒也算是他份内之事,只是此时实在不愿离京,此事或许可让承远处理。

“陛下,臣子承远,本就在北境戍守,此次回京休整,刚过月余,或许他比老臣更为合适。”

“承远啊,他才刚回来一个多月吧?”

“……是。”

“北境苦寒,他在边关待了那么久,理应多歇些时日。”

“再者,他管辖的那点范围,不过一城三镇,朕要查的,是整个北关!爱卿,你觉得以承远的资历,真能担此重任吗?”

霍安邦张了张嘴,却没说出声。

他心里隐隐泛起一丝不对劲,巡查整个北关?这种规模的巡视,从来不会单派一名武将完成,这真的就只是巡边?

霍安邦抬头看了一下女帝神色,看似在笑,但那眼神里根本看不出笑意。

“怎么?爱卿这是不愿?”

女帝语气不善,眉毛一挑。

“臣不敢!”

霍安邦双膝跪地,俯首行礼:“陛下有命,臣万死难辞,一场私宴,不办也罢。只是陛下,此次巡边,可有其他的事情交代?”

女帝轻声一笑:“爱卿只管边事,朝中诸事,自有调度,还是说,爱卿放心不下京师防务?”

随后她话锋一转:“如今爱卿风头正盛,朝野之间难免生出诸多闲话。远赴北境,暂离京师,于你而言,未必不是一桩好事。”

霍安邦跪在那里,眉头微皱,不对劲,哪哪都不对劲。

半响,他沉声道:“臣明白了,北境之事,臣即日准备启程。”

女帝的笑容终于带上几分真切:“有劳爱卿了,待你回来,朕亲自为今科状元补上一场庆功宴。至于承远,此次梳理出来的北关旧辖和那积弊之地,日后便交与他负责,如何?”

"臣,谢陛下隆恩!“霍安邦行礼叩首,起身退了出去。

霍安邦走出御书房,外面的天气很暖,但他却感觉通体发凉。

女帝看着门口,自言自语道:“文武双全,好一个文武双全啊。”

……

另一边,霍项文和冷妙音走出皇宫午门,应付了不知多少真情假意,终于能坐轿回府。

“娘子,这个状元得的有些蹊跷啊!”霍项文总觉得有些不真实。

冷妙音凝重道:“你确认最后结尾是瞎写的?”

霍项文当天就告诉了冷妙音如何答的题,所以他笃定道:“千真万确啊,我还特意检查了一遍呢,那女帝瞪了我一眼,我又查一遍。”

“我保证,结尾绝对有争议,凭此卷,难成状元。”

冷妙音问道:“你说殿试时,我小姨瞪你了?”

“对啊,给我吓一跳呢。”

“她今天也瞅了我好几眼,夫君,状元历来都是皇帝钦点,你这个状元肯定也是小姨亲自点的。”

“那你说女帝为何独点我做状元?”

“你觉得呢?”

“我觉得?……”霍项文想了想女帝的眼神和殿上对他文章的重点夸赞,“我觉得她看出我瞎写了,就是故意针对我!”

“你快算了吧,小姨就是针对开国公,也不会去针对你。”冷妙音无语道。

“嗯?我爹?女帝把我爹叫去是开始削权了?没那么快吧?”

“小姨本来就忌惮他的兵权,又让你得了状元,他现在风头盛极,你觉得小姨还能容得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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